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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有难同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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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江府,朝晖居的堂内。
“夫人,不如就让他先住揽月苑罢,反正乖崽还小,还同我们一个院儿,”江鹤跟自家夫人提议道。
方氏点头,忙吩咐下人去拾掇一间屋子出来,再将榻上昏迷不醒的行简转移过去,待大夫来了之后也引他到那边去。
因着后院那空着的院落他们只是定了名,也打算好给以后江明月住的。
但她失魂症好了之后,江鹤夫妇还未同她说过这以后是她的独院,遂,这会也没想起要经过她的同意。
瘫坐在椅上的江明月听阿爹说的这话,掩着小口打呵欠的手顿了顿,上辈子自己来兴安县的第二年就搬进去了。
罢罢罢,反正那行简也只是暂住,要不是他现今晕了过去,天也已黑,阿娘定是在城中的客栈要间房,再请个大夫的。
“阿月,我们回暖阁去,不同爹娘在这冷飕飕的厅堂傻坐,”江安宁说着,便拉着自家妹妹往暖阁去,静默在一旁的江安柏,站起身来跟着弟弟妹妹一道。
江鹤眉毛一挑,忍不住要伸手打他,好叫他长长记性,手还抬在空中,被江安宁躲了去,嬉笑着将他们撇在后头,还与江明月献宝似的道:“妹妹,走,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糖糕回来。”
江明月虚握着受伤的右手,听到二哥说的,喜滋滋的连连点头,她这会就是饿了,嘴上还不吝夸奖。
“二哥最好了。”
后面跟着的江安柏听后,轻咳两声,以示他这个大哥也在呢。
江安宁头一扬,“那是,以后你想要什么都跟二哥说,我都给你办到,别管大哥,他眼里只有书卷。”
......
江鹤看着儿女三人的背影嘟囔道:“这混小子,半点都不收敛,可别把阿月给带坏了。”
“可不是傻吗?大冷天的在外头商量事,我们不要紧,闺女儿可还小,”方氏一拍脑门,想起个事来,“哎呀,将她手上的伤给忘了,”立时站起身,往外走。
瞧他们这爹娘当的,着实不称职了些。
江鹤听闺女受伤了,眉心也聚拢起来,但眼下不是自责的时候,赶忙跟上妻子一道回去,又问女儿的伤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等方氏和江鹤进来时,江明月捏着糖糕正吃的开心,一副不曾吃过好东西的模样。
随后几个下人鱼贯而入,端水的端水,拎药箱的拎药箱,那阵势,坐着的三个人都愣了,还以为这是把行简转移到了暖阁。
“乖崽,先不吃了,让爹看看你的伤。”
“咦?妹妹受伤了?”江安宁登时从凳子上起来,江安柏也抬起正在看书卷的脑袋。
然后,两个小少年一左一右的站在江鹤的两边,父子三人围着江明月,她却并未停下塞吃的动作,坐的四平八稳,直接伸了右手给他们看,“喏,涂了药膏的。”
“嘶。”
江鹤看着闺女小小的掌心,碧色药膏混着血,还有些泥,看着很是可怖,想必是在马车上没有净水清洗就上的药,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听夫人说,她未曾哭过一声呢。
江安宁也学这自家爹“嘶”了一声,江鹤懒得计较这混小子学他,而是想亲自给女儿清洗好伤口。
江鹤蹲下身,温声道:“乖崽,爹给你洗净伤口上的脏污,再涂上药才能好的更快,可能会有些疼,嗯......”他沉吟了下,环顾四周,想给她找个解痛的物什,视线停在二子身上,“阿宁,你来负责逗妹妹开心,乖崽啊,你要是觉得疼,就捏你二哥。”
吓得糕点都掉了的江明月:“......”
一旁正和下人一块给女儿试探水温拿药的方氏:“......”
想起自家夫人也在的江鹤:“......”
江安宁倒是镇定,也就怀疑了下自己是不是江鹤亲生的,随后大义凛然的撸起长袖伸到江明月面前,“妹妹,哥不怕疼,你尽管捏。”
江明月哭笑不得,咽下口中的糕点,连连摆手,称用不着。
清洗过程中,她竟是唯一一个没出声的人,其余的人都嘶个不停,仿若疼在他们身上一般,还责怪阿爹动作不利索,不放轻,阿娘更是恨不得亲自动手。
看把女儿疼的,虽没喊痛,但一张小脸都皱成一团了,嗐,这是他彰显父爱的时候吗?
屋外传来阿千的声音,可算给闺女洗净了泥沙的江鹤,放下帕子,轻吁了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皱了的衣摆。
“进来罢。”
阿千是前院伺候两个小郎君的小厮,年十八,行事妥帖仔细,现在被派去揽月苑看顾行简。
却道那行简醒转了,且大夫已诊完,是腿扭伤了,肿的厉害,得好好将养,不可乱动。
而且大夫说,这小郎君啊,身子骨不甚硬朗。
江鹤称知道了,待会他会过去一趟,便挥手让他回去伺候了,方氏及时叫住,吩咐他去厨房端碗煨好的鸡汤给行简。
又唤了丫鬟给江明月呈一份。
江明月这两天出一趟门着实有些疲惫,待喝完一盅鸡汤就揉着眼睛,方氏让丫鬟带她回屋洗洗睡下。
*
半夜,睡在厢房的江明月睡的极不安稳,哼哼唧唧的被守夜的烟竹听见。
走前一看,没想到小姑娘竟发起了高热,赶忙叫了别的丫鬟起来,烧水抹身,给她换汗湿的衣裳。
这动静,直接把正房的方氏也惊着了。
各屋点亮了烛火,如今的江府不同在江州,伺候的下人在以往看来是够用的,但现今,府中有两个病号,烟竹不得不把两个小丫鬟叫了起来,让她们去揽月苑叫了大夫来。
结果揭开小姑娘用纱布包裹着的伤口一看,红肿了,于是又是煎发汗药给她灌下,又是重新抹膏药的,忙的团团转。
江明月在喧闹中迷迷糊糊醒了几次,却睁不开眼,也隐约感觉到,时不时有人用手覆在她额头上。
方氏自责不已,都怪自己回来后没及时给女儿处理伤口,一边又担心好不容易活蹦乱跳的女儿再次不好。
江鹤自昨夜探过易行简后,不知两人聊了何事,总之他回来后,跟妻子孩子们说,今后易行简就在江府住下了,没说住多久,众人也就没多问。
当夜,易行简也有些发热。
念及大夫在两处院落来回跑,还得煎药,实在不够人手,干脆把江明月也移到揽月苑去。
方氏原本也想陪在女儿身旁,江鹤和丫鬟连番劝说,称有大夫和烟竹守着,不会有事的。
方氏才作罢,恹恹地和丈夫一道回了朝晖居。
一夜兵荒马乱,江明月与行简可算在天亮之际双双退去高热。
这下,当真如江明月说的那般,同甘共苦了。
屋外的动静,易行简听了个正着,虽然好奇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要是说,出去看,便是给众人添乱。
仰躺在床榻上的他被吵的一时没法入睡,而且嗓子发痒,忍不住咳了几声。
阿千进了来,将灯盏挑亮,却见他双眼紧闭,脸上异常的红,心里不由一突,该不会这客人也发热了吧?
易行简的身份,没人知晓,只以为是主子家的某个亲戚家偷跑出来玩的小郎君,遂,阿千直接伸手探了他的额头。
果然,阿千啧了一下,正打算出去跟老爷说,这下煎药可得多煎一份了。
“阿千,外头这是响动是怎么了?”易行简开口问道。
乍然响起的声音把阿千吓了一跳,心忖他怎么还没入睡,“啊,我们家小主子发了高热,老爷考虑到半夜不好再去外边叫个大夫,你这边也离不得人,便将小主子也移了进来。”
“没事吧,是冻着了,还是......”
阿千道:“这...小的也不知,但是您如今也发热了,小的正打算跟老爷夫人说呢,待会儿,喝完汤药再入睡罢。”
易行简点头,阿千细心的给他倒了杯茶放在床边的杌子上,便退了下去。
易行简心里想着,小姑娘发高热,也不知是不是伤口引发的,明明上辈子没有发生这回事的,想起白天给她擦拭伤口忍着不哭出来的模样,着实可怜。
他六岁离家前,家中只有他和兄长,没有姊妹,而后来入住宫里,也不曾跟那些个公主来往过,阿月麼,可能是他前世今生里,唯一相处过的女娃娃了。
还好,还是个孩子,同住一个院子,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易行简双手枕在颈后,头脑昏昏沉沉,但又睡不着,伤腿还时不时传来一阵疼痛,很是难受。
他心想道,明日若是不忙的话,得让阿千将他挪到案桌去,再要些纸笔来。
还得给镇中客栈里的表哥写封信,这次早早的将表哥撇了去,没让他再受伤,得让他早些回边州去,不要被人察觉了什么。
自己麼,反正刚重生那会就放出他病重的消息,往后要静心调养,不用再出现在人前。
嗯...京中的舅舅,边州的爹娘都得告知他们,自己和表哥如今在何处,且有何打算。
不然他们要兴师动众的寻人,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