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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是福不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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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雪势平缓,马车行驶在泥路上晃荡不止,江明月竟也能睡过去。
忽然,马车剧烈颠簸了下,江明月被惊醒,揉了揉眼睛,嗓音软乎乎地问方氏:“阿娘,是到了吗?”
方氏揽着她未语,李二在外头称马车陷入泥坑,竟是动不得了。
烟竹听了赶忙给两个主子披好斗篷,也不知道这下要耽搁多久,遂又各自揣了个手炉下马车。
小姑娘下车后环顾了下四周,风雪中的周遭,静谧的仿佛只剩他们一行人,路两旁的枯黄草丛树木都覆盖了一层雪。
好在这片地看着虽偏僻,往远了看,还是隐约地能见着村落的,而且依这车轱辘印看,也不是无人经过。
想来没什么危险,江明月安了心,重生后第一次见到这么辽阔寂静的地方,不由起了在周围转悠的心思。
方氏和烟竹正在看李二领着几个护卫在移车。
这些时日来,方氏也知道闺女不是胡闹的人,所以叮嘱了一句:“莫离太远了,仔细着别浸湿了鞋袜,”见她点头答应,便随她四处张望走动。
绵雪化成水,地面便湿哒哒的,江明月挨着路边石子多的地方走,她眼珠子一转,悄悄看了眼马车那边,见没人望向这边,少见的起了玩心。
是以,当坐在干燥枯草上起不来的易行简看到她时,小姑娘踢雪玩的正开心。
江明月见着他愣住了,缩回正要踢向他面前雪块的小脚,心底暗忖,这荒郊野岭的,怎会有个人在这待着。
还这么隐蔽,若不是她瞎走着玩,也发现不了这人。
坐在灌木丛的少年看着跟自己兄长差不多大,束黑金发带,容貌……尽管脏脏的,也能看出是个很是俊秀的人。
一身月白衣裳尽是脏污,仔细一看还带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看着怪狼狈的。
莫名还...有些眼熟,竟像是见过的,可没道理呀,自己重生才没多久,且这幅模样的,不应该记不得的。
“你怎么在这坐着?”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天,江明月没忍住问他道。
少年心里一松,若小丫头不开口被吓走了,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遂对她轻声吐出几个字:“我在等人。”
“你......可是受伤了?”
“嗯,腿伤了,走不得路。”
“那你等了多久?等的人几时能到?”江明月只是怕这人在冰天雪地里冻坏了,才这般多话的。
少年憋红了眼,江明月见罢,心里明了,看来他是被骗了,或者说...被弃了。
见他脸都冻的发青,她心里蓦地一软,想了想,将手中的小火炉递到他面前,“喏,这个给你。”
本还担心少年脸皮薄会推辞,还好他只是犹豫了一会,小声道了句“谢谢”便接了过来。
江明月不禁弯了弯眉眼。
不过一会儿,就收起了笑,发愁该拿这人怎么办?显然他等的那个人不会来了。
见死不救......不大好吧?
她沉吟片刻,一副小大人模样道:“那我先带你回我家可好?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的。”
少年抿嘴笑了笑,但还没等他说一声“好,”就听得远处妇人在唤她,
江明月不由眼睛一亮,撇下句“你等着,我去喊人,”便哒哒哒的跑去马车那了。
易行简看得心惊,嘴张了又张,还是没把那句让她跑慢些说出口,生怕让小姑娘察觉出什么来。
江明月跑到自家阿娘面前,扯着她衣袖往少年方向带,嘴里道:“阿娘,我带你去那边看看。”
方氏不解,但也顺着她的力道走着,又见她手里手炉不见了,忙问:“阿月,你手炉呢?可是不小心落草丛里了?”
烟竹等人听了,也赶忙跟上两人,江明月见了,无奈叹了声:“你们先在这等着,等我和阿娘喊了,再过来。”
方氏:“......罢了,便依她吧。”
烟竹、李二护卫等人齐声应下,站定。
*
江明月本是怕带了太多人过去吓着少年,而且也怕人多嘴杂,万一少年人是在躲仇家呢?
当然,她这是前世看了许多话本子瞎猜的。
她看阿娘走的慢,也怕自己这么一小会,那草丛里的少年支撑不住就晕了,遂放开了手里攥着的衣袖,率先跑到少年藏身之处。
正想跟少年介绍,来的是她阿娘,结果人往前一摔,直接跌入少年紧急之下张开手臂,但在惯性的力道下,撑在地面的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阿月!”方氏惊呼一声。
“小心,呃......”易行简只来得及把小姑娘给的手炉扔到一旁,免得硌着她,两手张开接了个满怀,被扑倒在地,也压着了伤腿。
江明月紧咬着下唇,将那呼痛声憋回肚子里,眼里包着的泪却不由自主落了下来,一抬头看见少年也疼的龇牙咧嘴,忽然又想笑了。
其实她最怕疼了,也爱哭,但以前觉得阿娘不喜自己这般,便生生的忍了,久而久之也就不习惯在人前哭。
江明月用没受伤的左手擦了擦泪,爬起身,呼呼的吹着掌心的伤口,都是泥和血。
易行简也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柔地给她擦去伤口边缘的泥沙。
方氏走近后,见着灌木丛里的少年也是一惊,却顾不得什么,走上前去查看闺女怎么样了,见她手掌心擦破,血淋淋的一片顿时心疼的不行。
“走,阿娘给你抹药去。”
江明月吸了吸鼻子,尽管手受伤了也没忘正事,抬头看了眼面上失了血色的少年,跟方氏道:“阿娘,我捡了个哥哥。”
这话引得低头给小姑娘清理伤口的易行简,眼睫一颤,上辈子...阿月也是这般说的。
在这冰冷的雪天,耳根却莫名热了几分。
方氏:“......你已经有两个哥哥了。”
可算知道小姑娘拉着她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少年。
易行简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也知江夫人的顾虑,以前他在江府养伤时,江夫人对他最好的,但现在,他们都还不认识自己。
他收了帕子朝江夫人拱手,道:“夫人,在下是从家中偷跑出来的,不想被人骗了钱财,又不慎伤了腿......烦夫人救小子一命,待我联络上家中人,定会以钱财相报。”
说着,他还觉得自己这般不够真诚,艰难地要从地上起来,江明月特别有眼力见儿地用左手搀扶一把。
一边跟自家阿娘道:“阿娘,他受伤了,我们再不救,他可能就没命了,”冬日里穿的多还浸出血来,可见伤的有多重。
可能没命的易行简听了:......阿月说的虽是夸张了点,但四肢的确冻的过了,已然没了知觉。
方氏低低叹了一声,罢罢罢,知晓现下不是教说的时候,“你莫要起身,我唤人来。”
说完她朝马车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早已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几人,立马过了来,李二低声禀道:“夫人,并无异样。”
方氏颔首,转头向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两小孩道:“好了,咱们先上马车再说。”
江明月欢呼了一声,最为高兴。
......
等李二将少年郎背起走向马车,后边的小姑娘亦步亦趋跟着时,方氏兀自在原地驻足,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觉得好笑,闺女自己都受伤了还管别人,还把她当做那等冷血之人。
瞧这小郎君跟自己二子差不多年纪,脸色苍白,又小心翼翼的表情都透着一股别抛下他的意味,自己怎可能会对他见死不救呢。
再过几年,自家两个儿郎也得出门游学,在外免不得遇上些难事,她也盼着,能有人在那个时候帮上一把。
又不知怎地,依着这事,方氏心里将少年与张道长临行前特意叮嘱的话联系在一块,真有这般神奇么?
……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二查探了四周,说没问题,那便是巧合,是天命。
烟竹在方氏身边,静静站着,听得夫人说“走,”这才扶着她回马车那处。
天又暗了几分,方氏担心太晚到家,夫君着急,便促使李二速速往府里赶。
*
马车上。
易行简双手捧着杯烟竹倒的热茶,时不时抿上一口,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的腿脚受不得力,赶车的车夫李二会摸骨,称只是扭伤,没伤着骨头,他才松了口气,好再没同前世那样,受断骨之痛,还为此落了残疾。
易行简觉得此行还算顺利,希望他留下的记号让表哥看见了能放心的回去,别耽搁了事才好。
待回了神,眼见着小姑娘被她阿娘摁着手让丫鬟涂碧色药膏,疼的直“嘶嘶嘶”的叫出声。
他忍不住在心底感叹,幼时的阿月真可爱啊。
方氏却被江明月闪躲的模样气乐了,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现在知道疼了,让你仔细着路,慢些走,你偏不听。”
易行简暗自点头:可不是吗,那么不平整的路,还蹦蹦跳跳的,他早就想开口提醒小姑娘这样是不对的。
思及此,不禁想笑,却瞥见小姑娘投来的目光,又赶忙敛起笑意,怕着恼了她。
江明月眼睛咕噜一转,“阿娘,他也受伤了,”意在,他也得抹药,既救了他,那有难同当不过份吧?
方氏瞪了她一眼,她悻悻住了嘴,药可算涂好了,擦伤处冰凉凉的不再灼痛,很是舒服,江明月也有了心思说别的。
小小声问正襟危坐喝茶的少年:“你叫什么?”
易行简亦小声回她:“行简。”
“姓行麼?”
易行简沉吟了片刻,点头,江明月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记忆,都没姓行的人家存在,只得作罢。
又问:“那你是哪儿来的?”
“京城。”
江明月恍然,先前会觉得眼熟想必是前世,从京城来的行商罢,长的好看之人,自然会留下印象。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是个五岁孩童,转而问了些小孩子最感兴趣的话题:“京城是不是有许多好吃的?”
易行简起了兴致,既是要阿月不再落得前世那般境地,他还真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
两个小孩旁若无人般一问一答,方氏和烟竹见了都觉好笑。
也不知是不是她们的错觉,从清丰观回来后,小姑娘的话好似多了些,表情亦比以前灵动了几分。
倒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