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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哭灵 岂料手掌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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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手掌甫一相接,发觉对方掌中竟无半分劲力,不由大吃一惊,这一掌若打的实了,这少年非吐血身亡不可。凌云子不愿伤他性命,忙将掌力收住,忽觉胸口一痛,似被尖针扎了一下,原来是那少年以内力聚集成一点,直传过来,片刻间又挨了两下,疼痛之极。他心知上了那少年的当,狂怒之下,运起十成功力反击对方。
那少年只觉对方掌力汹涌而来,只道这番定然命丧敌手,忽然背上一热,一股浑厚之极的内力从身后传来。两股力道一撞,凌云子和那少年的手掌登时弹开。那少年一颗心碰碰直跳,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扭头一看,白天登船的那个年轻男子站在身后,显然便是出手相助之人,心想:“原来他的武功好的很那。”
凌云子脸色暗沉,道:“尊架是这小孩子的师父么?果然好功夫。”他和那青年对了一掌,已知此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再要打下去,决计讨不了好去。那人摇了摇头道:“我和这位小兄弟素不相识,只是不愿见二位有所损伤,故此出手。请前辈莫怪。”
凌云子一时气恼,下了重手,自己也觉后悔,他是成名的前辈,向来说话算数,自己既然认不出那少年家数,自是遵守诺言,道:“你那些邪门妖术,下次再让我撞上,定不轻饶。”
那少年刚才被两股内力在体内一撞,只震的气血翻涌,极不好受,嘴头上却兀自不肯吃亏:“什么邪门妖术,那是你自己没见识,看到骆驼就说是马背肿!”凌云子“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忽地在那少年跌落的长剑剑柄上一踢,那长剑直向少年飞去。
那少年见来势凌厉异常,不敢伸手去接,可若让开,这柄宝剑必然掉入水中,正自踌躇,旁边那青年右手一探,轻轻巧巧地将长剑接了下来,递给了他。那少年心中欢喜,道:“多谢你啦。”他白日里见过这青年,却没仔细打量,这时站的近了,才看清这青年约莫二十六七岁,眉清目秀,丰神俊朗,只是神情之间带着抑郁之意。
那青年说道:“你年纪小小,怎地行事却如此刻薄莽撞?你得罪了紫霞观,可没什么好处。”少年听了这话,心中老大不愿意,道:“你别以为救了我,就可以随便教训人拉。哼,我爱怎样便怎样,你管的着么?”
那青年淡淡道:“你陷空岛的几位伯伯,也管不了你么?”那少年道:“你说什么?”青年道:“你姓白,双名芸生,是江浙大侠白锦堂之子,陷空岛五义白玉堂是你叔叔,是也不是?”
那少年白芸生只惊的目瞪口呆,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那青年叹了口气,道:“你拿了紫霞观的什么东西?”白芸生迟疑一会,才道:“那是一株草药,只长在黄山莲花峰上,我拿了去,是要配药的。”他见那青年说出自己的来历,只怕和几位伯伯有些关系,因此才肯相告。
那青年道:“若是如此,那也罢了。你回去之后,别和你几位伯伯说起我,成么?”白芸生心想,自己本是偷跑出来的,又怎会告诉几位伯伯,当下点头答应,问道:“那你的名字呢,能不能和我说?”那青年道:“你不认得我,只怕还更好些。”随后不再理他,径自回舱去了。
白芸生见他眉间深有忧色,心中微觉奇怪:“他武功那么高,为什么还这样不快活?哼,终有一日,我必定胜得过他。”一转头看见船家正吓得面青唇白,躲在一边,道:“你已经起来啦,那也不必再睡了,这就开船吧!”
船家那敢不遵他吩咐,立时开船。到了第二天午时,便到了松江府。那青年要取钱付船资,白芸生道:“这船钱我替你付了就是。”那青年还未说话,船家连连摆手道:“不必了,小相公给的已经够了。”
白芸生道:“我要给,你收着就是,罗嗦什么?”掏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那青年微微一笑,下船离去。白芸生连忙在后追赶,叫道:“你别走!”伸手向他肩头抓去,心想,你若还手,我总看的出端倪,不能问伯伯们,就去问师父,总知道你的来历。
那青年不躲不闪,任由他抓住,白芸生只觉得手中滑溜溜地,全无着力之处,劲力一岔,顿时向前跌倒,随即有人在肩膀上一按,这才站住。白芸生吃了一惊,知道自己功夫和人家差的太远,还好对方手下容让,不然非吃苦头不可。
那青年道:“江湖上能人异士众多,你这么莽撞行事,若是遇到心胸狭窄之人,非吃苦头不可。”白芸生道:“我好心好意要请你喝酒,是你绊了我一交,怎么反而教训起我拉!”那青年摇了摇头,心想:“小小年纪,却恁地刁钻古怪。”转身飘然而去。
白芸生出岛之时,将一只小舟藏在岸边芦花荡中,这时依着当初标记找出,划到飞云领旁,跳上了岸,沿着道路向内走去。此处是岛上后山,在卢家庄后,道路崎岖,走了一程后,前面现出一片平地来,花木扶疏,中有一座石坟。白芸生正要转到墓前,忽听的一阵脚步声响,有数人从另一条路上走来,忙躲到坟后。
那几人走到坟前停下,一人道:“这便是舍弟之墓。”白芸生听这声音正是卢方,心想:“难道是有人来给叔父上坟?”只听衣衫摩擦之声,想是那人正在坟前行礼,接着便高声吟颂起来,道:“呜呼!惟我白氏,裔系潇湘。英姿代出,世守琳琅。黄冈淇水,嘉誉流芳。体魄结实,降生鸾凰。嗟我夫子,奕世松篁。虚心智慧,风雅倜傥。生来节介,美泽清扬。修容劲直,器宇轩昂。青衿解箨,黄甲腾骧。拥书万卷,国瑞凝香……”
白芸生听那人骈四骊六,长篇大论的念起祭文来,心想:“这篇祭文的文采倒也不错,不过伯伯们结交的是江湖豪客,怎么会做这等文章?多半是花钱请人写的。只是几位伯伯的学问稀松平常的紧,可真是俏眉眼做给瞎子看了。”
那人口齿清朗,读来铿锵有力,倒也十分动听:“……天何不眷,遽返帝乡。典型在望,山高水长。追思道貌,涕?茫洋。果蔬致祭,来格来享。默佑后昆,奕世荣昌。呜呼哀哉!伏维尚飨。”
卢方道:“费先生深情高义,在下兄弟齐感于心,这就代五弟谢过了。”费先生道:“白五侠英名四播,只恨无缘得见,如今能到灵前拜祭,也是了了一桩心事。在下今日来到,一是为了祭奠白五侠,二来是想求恳四位员外一事。”
卢方道:“自从舍弟去世,我们兄弟将世事都看的淡了,只在这陷空岛上闲居,江湖上的事,那是再也不管的了。”这句话已是将对方的要求尽数拒绝,费先生道:“贤昆仲手足情深,费某佩服。只是白五侠生前何等英雄了得,做出了多少轰轰烈烈的大事,后为人所害,大仇未报。几位正当壮年,怎么却如此意志消沉?难道白五侠之事,就再也不理了么?”
白芸生大吃一惊:“原来叔父是给人害死的,怎地伯伯从来没和我说起过?”徐庆怒道:“陷空岛之事,我们自会了断,不劳你操心!”费先生道:“是在下失言了,请几位勿怪。”蒋平道:“此处非是讲话之所,还到客厅奉茶再说。”费先生道:“多谢了。”
蒋平引着那人先行离去,韩彰道:“这人突然来此,也不知有什么用意。”卢方道:“咱们见机行事便是。唉,也不知芸儿回来了没有。”韩彰道:“他数日未归,实在忒也大胆,如是回来,非得重重惩处不可。”卢方道:“这孩子的性子,和他叔叔真是一模一样。”两人边说边走,渐渐远去。
白芸生听了韩彰的言语,晓得这为二伯伯向来说到做到,此时回去,必受重责,不如再等些时候,回去找伯母求情便了。他连日奔波,实是困倦,当下靠在坟边睡了。睡梦之中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听得一阵呜咽之声在坟前响起。白芸生顿时惊醒,眼前眉月在天,星光闪烁,已是深夜。
那哭泣之人声音并不甚大,似乎极力压抑,白芸生年纪幼小,也听的出其中满含伤痛,似乎天地万物都已死了,凄切以极。他翩翩年少,向来无忧无虑,此时却觉得说不出的伤心难过,忍不住便想扑在地上大哭一场。这时乌云盖月,竟下起雨来,白芸生怔怔的站在雨中,听着那撕心裂肺般的哭声,荒山细雨,静夜孤坟,凄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