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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衣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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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阁归来春又晚,燕子双飞,柳软桃花浅。细雨满天风满岸,愁眉敛尽无人见。
独倚阑干心绪乱,芳草芊绵,尚忆江南岸。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草长莺飞,柳碧花娇,正是春光烂漫时节。池州城外,长江滚滚东去,江边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一艘大船停在码头,船家正站在船头,不住打量行人,好招揽买卖。忽见一个白衣男子匆匆而来,一转眼间,已上了船,叫道:“船老大,你这艘船我包拉,快些开船!”
船家这才看清来人,顿觉眼前一亮,见那人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削肩长颈,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那少年道:“我要去松江府,明天可到的了么?”船家吃了一惊,道:“小相公,您一位包这大船,那可划不来,还是等别的客商定了,您再搭船……”那少年道:“你以为我付不起么?”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船舷之上。
船家见那锭银子少说也有十两重,平日里只怕有两三个月才赚的到,当下满脸堆笑道:“既然如此,我们马上就开船。”
那少年点了点头,径自走入舱中去了。船家忙着起锚拉帆,预备开船,正要收起跳板,只听一个柔和的声音道:“船家,我有急事要到松江府,请你去问问包船的客人,可否多搭我一个?”船家尚未答言,那少年在舱中已然听见,道:“我不惯和别人同船,你另去找船好了。”
说话之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穿青色长衫,腰悬长剑,面上颇有风霜之色,闻言道:“在下身有要事,可否请行个方便?”那少年隔了一会才道:“好吧,只是你不能进房舱,就呆在头舱好了。”那青年听他说话甚是无礼,却也并不生气,迈步上船。
那青年上船之后,船就开了。这一日晚间,行到了镇州,吃了晚饭后,众人早早安歇。船家躺在床上,想起这一趟所获极丰,心下欢喜,朦胧中刚要睡去,忽听得水声响动,似是有船划动。声音越来越近,后来“碰”的一声,两船相撞。船家忙起身查看,只见一艘大船的船头正靠在船舷之上,三个道士站在船头,为首的一个有五十来岁年纪,身穿淡紫道袍,另两个年纪相仿,不过二十来岁。三人皆是背负长剑。
船家吃了一惊,只道这几人是打劫的盗匪,心想我这船上除了两个客人,并没拉货物,怎地惹上了强盗?正自惊疑不定,“呀”的一声,舱门打开,白天登船的那少年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傲然道:“你们是紫霞观的道士么?”
一个年轻道士喝道:“小贼,快将东西交了出来,和我们回观中领罪,观主瞧在你年幼的份上,只怕还可从轻发落!
船家一听这少年竟是惹上了紫霞观的人,不由的大惊失色。紫霞观观主出尘子是当今皇帝亲封的妙诲真人,主管江南一带的道教,势力甚大。
那少年冷笑道:“这东西是你们买的还是种的,竟然自认是失主了,天下的出家人,那有你们这么强横霸道的?”那年轻道士道:“此物生于紫霞观中,我们怎地不是失主了?”那少年道:“紫霞观在天都峰上,和莲花峰可还差了好几十里,怎么叫做紫霞观中了?你们若是住在汴梁城里,可就连皇宫也给占去了!”
那道士一怔,紫霞观建于黄山天都峰上,但向来都将其他七十二峰列于名下,不容人相犯,这时听那少年一说,也觉并非理直气壮,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年长道士道:“黄口小儿,你又懂得什么了?你的父母师承是谁,我瞧在他们面上,也不来为难你。”那少年笑道:“等你赢了我,我自然就告诉你!”
那道士道号凌云子,是出尘子的师弟,是武林中成名剑客,见这少年如此狂妄,微一皱眉,道:“静言,你去将他拿下了!”先前说话的年轻道人答应一声,走上船头,道:“你亮兵刃吧。”
那少年更不答话,只听“嚓”的一声轻响,静言只觉眼前一道青光闪过,犹似半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微一定神,这才看清那少年手中长剑有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流转不定。那少年道:“这把剑锋利的紧,你可小心了!”说着踏上一步,长剑挽了个剑花,刺向敌人右肩。这一剑姿势闲雅,风度超逸,当真好看以极。
静言忌惮他手中长剑,不敢侧身避开,还了一剑。二人以快打快,瞬时间便拆了十多招。那少年所使剑法风神端丽,身形转动之际,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旁人只看的目眩神驰,凌云子乃是使剑的名家,但如此美丽的剑法却从未见过,只盼能多看一刻。
静言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这少年年纪虽幼,剑法却如此了得,那柄长剑寒气迫人,一望便知是神兵利器,不敢用剑抵挡,更是束手束脚。堪堪又拆了几招,只觉左臂一凉,对方长剑已贴上了手臂,危急之中忙向后跃去,那少年也不再相逼,任由他退开。静言惊魂稍定,才发觉半截衣袖掉落在地,手臂上浅浅一道血痕,知道是那少年手下留情,不然这条手臂已然废了。
他是凌云子的长徒,向来极为自负,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这时在师父面前却输给了一个稚龄少年,又愧又气,再见那少年笑吟吟的站在当地,大有得色,更觉无地自容,一时间动弹不得。
凌云子喝道:“回来!”转头向那少年道:“小子,你武功是和谁学的?”那少年道:“我师父的名字,说出来你也不知道。”凌云子道:“难道令师是无名鼠辈么,还是见不得人?”那少年道:“家师除了剑术名家外,向来不和不相干的人结交,你不知道又有什么稀奇?”这番话即是说以你的身份,要想识得我师父,可还够不上。
凌云子本来脾气暴躁,只是见那少年年幼,武功又着实不弱,想来定是名家子弟,只打算夺回物事,小小惩戒一番也就罢了。谁想这少年口出狂言,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当下冷笑一声,道:“我就来领教领教你的剑法,十招之内,必认出你的师承。”
那少年道:“要是认不出呢?”凌云子道:“我放你走路便是。”那少年自知武功和他差的太远,若是动手,一定有输无胜,此时听他一说,心中暗暗欢喜,道:“好,你是出家人,说过了的话可不能赖。”
凌云子不再多说,迈步上前,那少年不待他动手,左手捏了个剑诀,长剑当胸刺去,正是紫霞观的剑法中的一招紫气东来。这一剑姿势端凝,使的竟是似模似样,凌云子知他定是方才和静言动手时学来,也不禁佩服他聪明机巧。当即避过剑锋,去拿他手腕。那少年不等招式用老,长剑兜转,剑锋横掠过来,削向凌云子手指。凌云子喝道:“好华山剑法!”眼见剑锋来到,忽地伸出两指,要将剑身夹住。
那少年剑法陡变,大开大阖,将对方全身都笼在了剑光之中,却是少林派的达摩剑法。凌云子没想到这少年年纪轻轻,竟然精通各派剑法,当下戳指做剑,刺向那少年肩头。那少年只觉一股劲气袭来,肩贞穴上微微一麻,大吃一惊:“这牛鼻子的功力当真深厚!”连忙侧身避开,手中长剑颤动,剑尖指向凌云子手臂上尺泽、曲泽、少海诸穴。
凌云子见剑光闪烁,识得厉害,不敢对攻,斜身闪避。那少年心中大为得意,他这一招其实本非剑法,而是判官笔的招式,有个名目叫做梦笔生花,猛地使出来,竟是大收功效。不待对方反击,长剑轻扬,竟是方才凌云子所使的招式。凌云子见他现学现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双掌平推,掌力将那少年全身罩住,那少年轻飘飘的向后跃去,姿态甚是美妙。凌云子一征,他虽然并没下重手,但刚才的掌法乃是自己得意的本领,那少年竟能避开掌力,身法奇奥,自己竟看不出来是什么门道。又想起已经过了六招,若是认不出这少年门派,那可无法下台了,长啸一声,袍袖拂出,定要逼得这少年使出本门功夫来。
袖风说到便到,那少年只觉一股大力压在胸口,登时呼吸闭塞,急运内力相抗。凌云子踏步上前,施展擒拿手法,往他肩头上扣去,那少年长剑斜指,斩敌人手臂。凌云子不料他仍有还手之力,心下大奇:“这小孩儿小小年纪,怎么挡的住紫霞功?”其实那少年的功力和他相去远甚,只是他修习的内功和别派的大不相同,片刻间便化解了袭来的劲力。
凌云子双掌交错,一招春城飞花,劲力到处,那少年手中长剑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他失了兵刃,也不惊慌,右手食指伸出,径点凌云子手腕上外关、阳池两穴。这一手点穴功夫认穴之准,手法之妙,已是武林中第一流的功夫。凌云子本是识货之人,又拿不准这少年内力深浅,急忙缩手变招。那少年乘机追击,又拆了一招。
凌云子心中焦躁,心想:“难道我当真收拾不下你这小子!”手掌一翻,已切到那少年双掌之上,内力发出,那少年若不相抗,手腕非断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