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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速之客 也不知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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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雨止云散,一阵风吹来,身上颇觉寒意,脸上湿漉漉地,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那哭声越来越低,终于微不可闻,随即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白芸生再也忍耐不住,从坟后跳了出来,只见坟前一人青衣蓝带,腰悬长剑,一双眸子澄净如秋水,正是舟上所遇的青年。
那青年更不向他瞧上一眼,只是痴痴的望着墓碑,脸上神色又是凄然,又是温柔。白芸生道:“原来是你!你是谁,是我叔父的朋友么?你为什么不去见我几位伯伯,你们是不是有过节?”他连问数句,那青年就似没有听到,隔了一会才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去?”白芸生道:“二伯伯要打我呢,我且迟些再回去。”那青年道:“你胡闹顽皮,难怪韩二侠要打你。”
白芸生道:“一见面又教训起人拉!那么你呢,深更半夜来这里做什么?”那青年道:“我马上就会离岛,你还是快些回去吧。”白芸生心想这人和叔父定有莫大关联,问道:“你一定认得我叔父,可知道他是被谁害死的么?”那青年一听这话,身子一震,道:“什么?这话是谁说的,是你几位伯伯么?”白芸生见他神色有异,吓了一跳,道:“不是,是一个姓费的说的。”便将白日之事说了。
那青年一呆:“莫非是他?”白芸生道:“你认得他?”那青年道:“这和你不相干,你快回家去,别再到江湖上走动了。”白芸生听他语气便如教训一个孩童,心中老大不服气,正要开口说话,只听正北方有人轻啸一声,跟着各处啸声接连响起,互为呼应。白芸生听这啸声中气充沛,显然做啸之人内力不弱,不由脸上变色:“怎地岛上来了这许多高手?莫非是紫霞宫的牛鼻子道士找上门来了?”
那青年也是十分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白芸生道:“我不知道,只怕是岛上有变。”他心中记挂,便欲赶回卢家庄,走了两步,又停下了望向那青年,心想这人武功高强,若肯同去,倒是强援。他和那青年相识只有一日,并不知其底细,对方行迹也颇暗昧,但不知为何,心中竟是对其十分信任。
那青年见他踌躇不语,眼中露出热切期盼的神色,微一沉吟,道:“也不知是何方高人,我和你去瞧瞧。”白芸生十分欢喜,道:“那好极了,你若是帮了这个大忙,那便可和几位伯伯化敌为友了。”那青年不禁苦笑,心想:“我是糟极了,又有什么好极了?”
两人展开轻功,向卢家庄奔去,那青年见白芸生脚步轻盈,心中暗赞:“这孩子轻功着实不错,只怕我这般大时,也没如此成就。却不知他师父是谁。”
过了一盏茶时分,两人到了卢家庄庄门外。只见有五个青衫男子,站在门前。卢家庄内众人听到啸声,早都起来,以四义为首,开门相迎。
那几人都是青衣小帽,做仆役打扮,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上前行礼道:“小人奉敝上之命,特来拜会陷空岛四位员外。”旁边一人捧着一只拜匣走上前去,躬身递给了卢方。卢方见那只拜匣是紫檀镶成,做工甚是精细,上面嵌满了珠玉,不禁暗暗心惊:“这人好大的手笔!”
打开拜匣一看,里面是一张淡青色的竹笺,颇见雅致,上面写道:“卢公昆仲足下:盛名早著,无缘识荆,特谴仆下一访,料必不负其远来之意。”笔致洒脱,字迹峭劲遒丽。落款是“灵谷居士”四字。卢方一愣,却想不起武林中有哪一人是叫做灵谷居士的。他将帖子递给韩彰三人看了,低声道:“你们可认得此人?”蒋平道:“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没听过有这个字号。”
卢方知道四弟见识广博,他既不知,那么便难以推测了。又见那中年汉子神完气足,端的是高手风范,另几人的武功也非泛泛,却甘为佣仆,这灵谷居士身份来历,必定不凡.
卢方道:“请教尊上高姓大名,阁下又如何称呼?深夜来此,不知有何指教。”那汉子道:“敝上名姓,小人不敢擅称。至于小人的贱名,说出来没的污了众位的耳朵。此次冒昧前来,是有一事动问。”卢方心想这人半夜而来,做啸示威,现下却是恭谨有礼,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道:“请讲。”那汉子道:“敝上有位故人姓冷,名讳是上于下冰,现在贵府,还请出来一见。”
卢方一愣,道:“冷于冰?我岛上并无此人啊。”那汉子道:“卢岛主何必假作不知?令侄白芸生便是拜在此人门下。”四鼠对视一眼,均想:“芸儿素来任意妄为,只怕真是私下里结识了这人,也未可知。”
卢方道:“小侄现下不在庄中,等他回来,我们自当查问,到时再答复如何?”那汉子见他们几人脸色不似作伪,心想:“那姓白的小子明明上了岛,怎么他们却说尚未回来?”此刻白芸生和那青年正藏身在庄外一片树林中。那青年低声道:“那冷于冰是你师父么?”白芸生道:“是啊,这些人是师父的对头,没想到竟找到这里来啦!”
那汉子道:“既然如此,那小人便告退了,说着上前几步,一躬到地。卢方生性谦和,见对方执礼甚恭,忙过来相扶,手指刚触到那人衣衫,忽然肋下一麻,跟着右手腕门已被对方扣住。那汉子武功本来便高过卢方,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偷袭,自是手到擒来。
他拉着卢方退后数步,道:“卢岛主,得罪了,等冷公子和令侄出来相见,小人再向你磕头谢罪。”
忽地白光闪动,一刀一剑同时袭来。一人喝道:“放开我爹爹!”另一人道;“好不要脸!”四个仆从拔出兵刃,挡在那汉子身前,只听“当当当”三声响,两个仆从急向后跃,手中兵刃只剩下了半截,另两个仆从和使刀之人斗在一处。那汉子只道旁人可将来袭之人拦住,那知持剑之人的长剑锋锐无伦,势不可当,瞬时间寒气扑面而来,只得放开卢方,向一旁躲避。饶是如此,衣衫上仍是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定神看时,持刀之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给卢方按摩穴道,另一人手执长剑,刃寒如水,白衣胜雪,却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见这两人招数精妙,心想:“陷空岛在江湖上得享大名,果然有些道理,连这两个少年,武功也自不弱。”
陷空岛众人一见这少年,当真又惊又喜,卢方道:“好孩子,你几时回来的?”白芸生笑道:“大伯伯,二伯伯,三伯伯,四伯伯,你们安好啊!”韩彰“哼”了一声道:“好什么,总算没让你气死。”白芸生伸了伸舌头,笑道:“卢大哥,好一招‘云横秦岭’!”那使刀少年乃是卢方的独子,单名一个珍字。他方才见父亲被擒,情急出手,只是他轻功不及白芸生,是以离的虽近,却是同时攻到。
卢珍道:“多承谬赞,芸弟,你的‘平沙落雁’也高明的紧那!”他两人平日里说笑惯了,此时虽然面对强敌,仍和平常一样说话。
那汉子道:“原来是白公子,可否请令师出来一见?”白芸生道:“我师父若在这里,见你们如此无礼,早料理了你们几个啦!”那汉子道:“小人几个,哪里是冷公子的对手?怎敢对他无礼?只是敝上想念得紧,还请出来一见。”白芸生道:“你不必装模做样,你们想害我师父,可没那么容易。”那汉子道:“白公子说笑了,哪有此事?”
话音才落,忽然五人一拥而上,将白芸生围在当中。白芸生和他说话时本就在提防,那知对方说打便打,事先竟没半分征兆,一时间手忙脚乱。众人齐声惊呼,却见一道身影宛如一道轻烟般溜进了圈子,挥掌向那汉子打去。那汉子反手便是一掌,那人不等和他对掌,早侧身斜劈另一人肩头,瞬时间便打出了五掌,手法之快,当真是匪夷所思。几人一招架,那人带了白芸生早已冲了出去。那汉子一惊,见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已然到了树林之外,喝道:“快追!”
白芸生正自勉力抵挡,忽见有一人冲了进来,腰上一紧,已然被那人揽住,随即腾云驾雾般的向外冲去。他心知必是那青年相助,心下一宽,但见两旁景物不住退后,奔跑之快,直如风驰电掣一般。
那青年跑了一程,便立足停下,将白芸生放下,道:“你没受伤吧?”白芸生拍手笑道:“没有,还好你来的快,只是没狠狠揍那几个人一顿,那可太可惜啦!”那青年见他方脱大难,脸上竟无惧色,心想:“这孩子胆气倒壮。”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看这情形,显然不能善了。你打算怎么样?”白芸生道:“他们找不到师父,自然要来找我。唉,师父要是没受伤,早把他们打发拉,也不必东躲西藏了。”
那青年道:“这冷于冰可是你师父的真名么?你是怎么遇上他的?”白芸生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那青年叹了口气,道:“你不肯说,那便算了。只是你年纪尚幼,却须得洁身自爱,别要行差踏错。”白芸生听他语气中满是关切之意,道:“你干吗对我这么好?是为了我叔叔吗?”那青年不答,道:“好了,你要去找你师父,这便走吧。”
两人到了江边,白芸生从芦苇丛中拉出一只小舟,跳上了船尾,道:“上来吧!”那青年上了船,小舟离岸而去。那青年坐在舟中,心中思潮起伏,抬头望向白芸生,见他站在舟尾,持桨荡舟,口中轻哼小曲,曲调却十分熟悉,心头一震,不由得热泪盈眶:“他……他当年也常常唱这只曲子,只是那时,我却没好好听过。到了如今,却是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