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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枝探花 ...
第二日,魏颐深夜从鹿岭河上截下来个美貌贵女的事儿就传遍了魏营。
刘本之事已然了结,如今王军盘桓在颍川不过是休息整顿,这事儿一闲,便有人聚在一块儿三三两两地唠起嗑来。
“听说了么,将军这回带回来的姑娘那可是花容月貌,漂亮得惊人。到底是郡公府的小姐,有气派,硬是投河都要不肯跟将军走。”
那士兵接了碗水蹲在地上,犯着疑惑:“可将军整那么个女人回来干什么?将军从来都不是贪图美色之辈,先头连鲁国公送的绝色胡姬都遣回去了,这会子费这么大劲儿去要个空有虚衔的郡公家的庶女?”
“犯不上么这不是。”
帐篷里面的人懒得听他废话,翻了个身睡觉:“将军自有将军的打算,你在这胡操什么心?那姑娘留下也罢,送人也罢,横竖到不了你床上,关你什么事?”
这话虽刻薄,却明白地说清了一件事。
梁家倒了,梁缨到了这儿,顶着一张让人无法忽视的漂亮脸蛋,要不被送出去,要不在营地里被留用。
不管在谁的床上,左右这命都跟床脱不了关系。
梁缨堕河,又着实受了不小的惊吓,这一夜来来回回的发汗梦魇,一直折腾到第二日午后才悠悠转醒。
钱嬷嬷见她转醒赶紧端来清水让她饮下,服侍她坐起来。
梁缨脑子迷迷糊糊地,下意识以为自己已经到了白浪子镇跟父亲汇合,结果视线在周围大量一圈,发现四周都是军营帐篷模样,自己的衣裳也换成了不知从哪儿拿来的粗布麻衣,顿时没了心气,萎了下去,把水推了回去。
钱嬷嬷叹气:“姑娘,郡公爷您怕是指望不上了,咱们的船夫连同信使小厮昨夜被那位贵公子一气儿全抓了,眼下什么消息都送不出去。”
梁缨垂眸,昨夜在那件满绣披风上看见的星斗祥云一直在跟她眼前横跳,那人一身桀骜难训。
钱嬷嬷又把午间领的吃食递到梁缨面前,全是喇嗓子的粗粮,梁缨只看了一眼就叹着气放下了,动都没动。
钱嬷嬷见了只好劝道:“姑娘,您如今能靠的只有自己了,婢子说个打嘴的话,郡公爷那就是个指望不住的倒头松,他带着夫人公子卷上金银细软跑了,把您一个人留在乡下压根儿不顾您的死活,就是咱们有信使去报信儿,这等乱世,郡公爷也不会回头来救您,您唯有自救。”
“如何自救?”
“昨夜那位公子是魏相嫡子,桀骜得很,公主县主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我?我昨夜数次求他放我都不成,还能有什么法子?”
钱嬷嬷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到底是没把话说出来。
一个女人想要在男人面前自救,法子可有千百种,只需得看哪种最有用。
“如今你我皆是砧板上的鱼肉,命都握在别人手里,如何能自己做主?”
梁缨说着禁不住丧气得很,掀开床下去,“罢了,我且出去走走。”
时辰到了下午,将士们都去训练了,唯有十几个留下来站岗的,无令不得随意行走说话,梁缨带着斗笠走在外面,倒是没有朝她瞎看。
魏营就扎寨在颍川边上,没走几步就走到颍川河边,金橘色的辉光照映水面粼粼一片,岸边有个麻黄布衫的姑娘正在浣衣裳。
梁缨极少见到浣衣女,她是高门贵女,自出生来就是被人伺候的,哪怕不得宠被父亲遗忘在乡下老家,也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自然见不到这些底层做活的人们。
捣衣洗净,那姑娘将衣裳拿起来拧干,迎着辉光一抖,顿时水珠飞溅,颗颗都在光照里折射出绚烂的光彩。
梁缨站在岸边,迎面吹来傍晚有些燥又有些凉的风,她洗了洗鼻子,有一瞬间想起了她的阿娘。
她阿娘就是浣衣女,十六岁那边在河边莞尔一笑被郡公爷看中,二十两银子就买了回去做妾。
妾通买卖,妾乃贱籍。
卖身来的妾更是贱到不能再贱。
因着姣好的容颜得了主人家的青眼,新鲜劲儿一过,很快就被抛诸脑后,没几年就被卖了出去,不知道卖去了哪儿。
梁缨立在漫天晚霞的江边,像一颗被雨水浇伤的苗。
浣衣女将衣服洗完晾好,一转身看见了不知站了多久的梁缨,端上洗衣盆走了过去笑道:“姑娘,晚上江风大,你站在风口明日要头痛的。”
梁缨回过神来看她一眼,这浣衣女生的娇婉可爱,脸若银盆,眉似柳叶,一双眼睛极为灵动,好似秋月一般;一笑,唇下一对梨涡便露了出来,煞是憨掬。
“那你日日在河边衣服,手指不痛吗?”梁缨突然没由来地问了这么一句。
浣衣女笑起来:“我们是粗活做惯了的人,哪有那么金贵?”说着眼尖的瞥见梁缨衣袖上的一处花样,顿时惊了一语。
“昨夜先锋来我们处寻干净的衣裳,说营中来了位小姐贵女,原是姑娘你。”
浣衣女见梁缨还懵着,便将衣袖上的桃蕊花样拿起来给她看:“我叫蕊卿,这衣裳上的桃蕊就是我绣的。”
梁缨听完忙道谢,被蕊卿拉住了,朝梁缨脸上看了好几眼:“姑娘生的真是天仙儿一般的人物,我十六,不知姑娘几岁?”
梁缨答了十八,见蕊卿性格好,脾气也软,又同她阿娘当年一样的年岁,便觉十分亲近。
聊了几句之后不禁疑惑起来:“先朝军训:’军中无女’,我是因着家族生事获罪,被截下来掳到此处的,你为何在这儿……”
还洗着衣服,像是长久住在军营的样子。
蕊卿笑了笑,没搭话。
梁缨还是不解,正欲追问之时,从远些的水边又走来一个浣衣的女子,瞧着年纪大些,二十一二的样子,一面蕊卿说话一面拿眼睛打量着梁缨。
“你手脚还不快些,马上时辰要到了,难不成让先锋将军们等着你吗?哟,这又是哪儿来的妹妹,咱们这进新人了?”
“这就来了。”蕊卿三两下把东西收拾好,回头斥了对方一句,“你别胡说八道,这可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贵女,昨夜里先锋老爷来寻衣裳就是为的她。”
梁缨听完苦笑,什么贵女,如今还不都是阶下囚。
不过蕊卿这话倒是把那人个唬住了,悻悻地看了梁缨两眼,不情不愿地把嘴闭了上,临了了还是没忍住损了蕊卿两句:“人家是高门贵女,关你什么事?瞧把你神气的,真以为先锋老爷跟你……了几回就是看上你了,能混上个夫人当了?”
蕊卿没搭理她,端着洗衣盆子快步走了。
梁缨没听清楚那人说的到底是什么,但瞧着蕊卿的样子,估摸着不是什么好话。
眼瞧着太阳快下去了,梁缨打算往回走,结果没走几步,走到颍川河桥上正要过桥的时候,遥遥地就见有三五成群的浣衣女从河边结伴往回走。
方向正是先头蕊卿去的地方。
这便奇了。
自古军训军中无女眷,若说有个一两个的,许是半路上捡来、掳来的俘女,一时未能及时上报有司遣送出去的,可这养了十数个女人在军营了就不打对劲儿了。
梁缨心头隐隐感觉不妙,或是同蕊卿一见如故生出的亲近感作祟,或是她潜意识里暗暗察觉到自己未来的下场,脚步不停使唤地就悄悄跟在那群女人后面摸了过去。
一直走到军营某一处,梁缨远远躲着瞧,见到这些个女人都进了各自的帐篷,这边的帐篷与别处不同,每个帐篷上面都挂了一块红布条,女人们在里面进出倒水,想来大抵是在洗澡。
梁缨在那些人里瞧见了蕊卿,她穿着一件青麻褙子,衣领上绣着两个桃花枝子,梁缨正要开口叫她,忽的听见从军营那头三三两两走过来一群军汉,个个都是神态极其放松的模样,勾肩搭背一起笑着。
梁缨吓得立刻趴在茂密的草丛里不敢出声,只瞧得见这些军汉的鞋一双双地从她眼前走过,走进那些帐篷。
有一双鞋,进了蕊卿的帐篷。
来的军汉全都进了那些帐篷,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梁缨从草丛里站起来,她看着那些帐篷,薄削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在抖,脸色白的像鬼。
——那些女人,全部都是养起来的营妓。
明明隔了那么远应该已经听不见任何声响了才对,可她却觉得耳边全是男男女女的声音,布料被撕破的声音、床板摇晃的声音,还有男人的笑声。
她一瞬间觉得那些不是帐篷,是吃人的地狱,张牙舞爪、散发着腐蚀气体,要把人拖进无尽堕落的恶鬼地狱。
她得逃。
她一定得逃!
梁缨转身就跑,拼命地跑,仿佛慢一秒就会被拖进地狱一样。
晚风被甩在她耳后,她的钗环、鞋子,全部都跑掉了,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跑!快跑!
直到被钱嬷嬷她的时候才彻底回过神来。
“姑娘!您这是跑哪儿去了,怎么了?”
钱嬷嬷眼看天都黑了梁缨还不回来,怕她在军营里遇上军汉出点什么事,就急着出来找,谁知就看见梁缨这么拼命地在跑,斗笠发髻也都散了,满脸的鼻涕眼泪。
梁缨见到是钱嬷嬷,心里面轰地一下坍塌一大片,在嬷嬷怀里大哭起来:“嬷嬷!他们进了她们的帐篷……好多鞋……”
钱嬷嬷家中有个叔父在军营里谋过差事,听过军营里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一下子就明白梁缨这是瞧见了什么。
钱嬷嬷心疼梁缨好好一个千金小姐竟要吃这种苦,好言好语劝哄着,这才把人带回了拨给她们住的帐篷。
钱嬷嬷给梁缨倒了杯热水。
梁缨没接,两眼失神地盯着虚无,身子一直在不停地在抖。
“姑娘。”钱嬷嬷坐在她对面,“如今你都瞧见了,你若不想法子,来日这或许便是你的下场。”
梁缨眼泪止不住地淌。
“魏相公子,魏颐,”钱嬷嬷道,“性子桀骜乖张,脾气也差。”
“可婢子听人说他最是个不喜与人分心爱之物的,姑娘若得了他的青眼,在这军营之中便有靠山了。”
梁缨一听只觉得这建议是雪上加霜:“嬷嬷是要我学那些青楼女子的做派,去勾搭贵门公子吗?”
钱嬷嬷一听心都在揪着疼,她家姑娘说到底,毕竟是个公府小姐,听她用这么些个不堪的词语形容自己真是让她这个老嬷嬷心疼。
可心疼也没法子呀。
“此刻若是太平盛世,我与姑娘在这说什么?自有天下的读书人为姑娘争清白名分,一无官府文书、二无朝廷诏令,何至于叫人当街掳了名门贵女来这种地方?”
“此刻若是郡公可堪倚仗,我又与姑娘在这说什么?自有那做父亲的郡公爷和梁氏的合族耆老来找魏颐要人。”
“可此刻姑娘你什么都没有啊,你只有婢子和你自己,你日后的命只有你自己去争。”
“莫说公府小姐,国破之时便是公主郡主也难逃充军之难,太祖皇帝斩了前朝两位誓死不降的尚书,还将他们的女儿发配成妓,世人争相去嫖,以睡尚书小姐为荣,这就是成王败寇的道理啊。”
梁缨擦了擦眼泪,看了钱嬷嬷一眼。
钱嬷嬷知道她家姑娘这是听进去了,便放缓了语气劝道:“婢子知道要姑娘委身魏公子是委屈姑娘了,可这世上没有什么都好的命。”
“有些人生来四肢不全,有些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姑娘你一出生就是郡公府这种极鼎盛之家,已是了不得的好命。”
“得了这个,自然就会少了那个。所以你没能得个好父亲,要受他牵连吃这种苦。可日后的前程是姑娘你自己可以争来的,魏颐公子是魏营的将军,有了他做靠山便没人敢说姑娘的闲话,只跟了他一个总好过……”
钱嬷嬷下面的话没说了,梁缨明白,钱嬷嬷的意思是总好过跟那写营妓们一样。
“明帝的庆妃,北辽郡主,当初也是军营俘女,辽族公主死的死伤的伤,唯她不服明帝将她随意赏人,竟然举刀相刺。当年多少人以为她铁定是活不下来了,谁知最后竟成了宠冠六宫的宠妃,明帝视她如眼珠般宝贵。”
“姑娘,与其在这军营里糟践了,不如跟丞相公子在一处,日后不成了,他放了你去,凭着姑娘公府小姐的身份,也得嫁个清白人家过安稳日子。”
梁缨好半晌都没说话,钱嬷嬷以为她是被劝通了,只需些时辰再盘算一下,便放她一个人在屋内,自己出门去在灶房打热水。
结果人刚走出去半米,便听见帐篷里一声板凳倒地的声音。
钱嬷嬷惊疑回身去瞧,这一瞧差点没吓个半死:“天爷呀,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呀!”
帐篷里,梁缨把床单抽出来,将自己挂在了梁上。
钱嬷嬷:“魏颐公子性子傲,脾气又差,跟个绑匪一样。”
梁缨:嘤嘤嘤,妾要上吊。
魏颐:趁我不在,黑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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