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水漫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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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中，魏颐斜斜坐在塌上，案几上铺着堪舆图，背面印着十二星宿，他一手撑着太阳穴，一手按在堪舆图上轻轻敲着。
“公子，那杨义也给脸不要脸了，丞相有意与他结盟共扶晋室，那是给他颜面，他还不乐意？那老匹夫在辽东都败了三场了，他有什么资格嚣张？”堂下的络腮胡子不爽道。
“曹芒，不得无礼。”边上另一位白净将官打断了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皱眉不解：“孟二哥哥，你怎么帮杨家说话？”
孟丹轻轻摇头：“杨义倚仗的是弘农杨氏的势力，杨氏在华北、胶东根基颇深，杨义是天子太保，他手下十三个义子个个能征善战，辽东败北根本伤不到他们的根基。”
魏颐坐在上位静静听他们争论，一直未发一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孟丹说着便轻轻一笑：“不过杨义手下最得力的那个义子杨赫说了，只要丞相将梁群之女梁缨送给他，他便出面保丞相跟杨义结盟。”
他朝魏颐拱手：“倒是要恭喜公子昨夜旗开得胜，擒得了梁姑娘，相爷霸业将成。”
“那小娘子还挺得力，总算没白费公子捉她的一番功夫。”络腮胡子说着又道，“公子、孟二哥哥，你们说这杨赫甚爱柔弱美人，府中搜笼了江南美女无数，何故还必要个梁缨不可呢？”
孟丹轻笑：“男人么。”
络腮胡子听着也笑：“听说那杨赫玩得极狠，府上年年抬出去的美人就过双手之数，”他笑着叹一声，“昨夜那姑娘就连公子话说得硬了几句，都吓得没法动了，要是去杨赫府上，怕是要吃好些苦头了。”
魏颐听着指尖顿了顿，想起那张娇怯害怕的脸，要知道自己把她送去虎狼窝，恐怕又得哭了。
他又一愣，梁缨哭不哭与他何关？
捉她来不就是为了送给杨赫的吗，自己想这些做什么？
络腮胡子说着摸了摸鼻子，回忆起梁缨的长相，禁不住连连赞叹：“不过那姑娘着实是好看得紧，不得不说这杨赫眼光是毒。”
魏颐冷眸扫他一眼，将桌上的笔丢出去：“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那是要送给杨赫的人，谁都不能动。”
络腮胡子接住笔呵呵笑了笑，连声说是。
魏颐没理他，挑了只笔重新批军务。
孟丹和络腮胡子见状正要离开，突然一名负责看守传话的士兵满头大汗地奔进来，一礼刚行完便急切道：“报将军，梁姑娘上吊了。”
在场之人纷纷一惊，络腮胡子更是夸张，拎起那士兵便喊：“你说甚？赶紧去找军医去救啊！”
公子和丞相要用她来换杨义的结盟，她这么一上吊那不鸡飞蛋打吗？
络腮胡子这头急的要死，魏颐那边只在最先头惊了一瞬之后便平静了，淡定地让络腮胡子回来，然后问那名士兵：“军营里没有白绫和布匹，她拿什么上的吊？”
啥？
络腮胡子：“公子，当务之急得去救人，你管她拿的什么，女人要铁了心想寻死，头发丝儿剪了她都能把自己吊死。”
魏颐没理他，只让那士兵答他的话。
那士兵只好答对方是用的床单。
魏颐这下彻底淡定了，让人先下去，把笔一丢，拿起堪舆图继续看起来。
络腮胡子：“不是……公子你不急嘛？”人家上吊了，上吊了诶。
“那床单儿是麻叶混了草织成的，不耐力，禁不住多少重量就得断了，吊不死人，”魏颐，“她既喜欢吊就让她在上面多吊会儿，省的三天两头寻死，没这功夫陪她折腾。”
很明显，魏颐这想法没有实现，梁缨几乎是刚吊上钱嬷嬷就发现了，然后哭天抢地地喊人过来将梁缨救下。
钱嬷嬷抱着梁缨又是好一通劝：“姑娘你是聪明人啊，定是明白求死比求生容易，姑娘若是要死，早在姨娘被卖哪一年就投河自尽了，何必在夫人手下苦苦熬到今日？”
阿娘……
是啊，她在嫡母手下艰难度日，不就是想日后嫁出去自立门户，可以四处探听她阿娘的下落，将她阿娘买回来吗？
如今这样死了，算什么呢？
公府名声重要，总重不过身家性命。父亲已经将她抛弃不管了，乱世之中，她不寻个靠山，摆在面前的，真就是死路一条。
脖颈被勒紧的感觉在残存在皮肤之上，梁缨摸了摸脖子，双手搓了搓脸。
不是说她这张脸，是难得的绝色吗。
世间之人，大多是易为美色所动之徒。
残木桌上的蜡烛爆了一下，微弱火苗在寂夜里跳动，像极了梁缨浮萍般无依靠的命数。
没过多少时辰，魏颐那边就让人过来带梁缨过去说话。
临出门之前钱嬷嬷暗暗地在她手上捏了一把，是让她把握机会的意思。
梁缨跟着士兵走到了魏颐的大帐里，见里面除了魏颐冷峻地坐在上位之外再无旁人，顿时心中发憷，可想到钱嬷嬷的话，还是硬着头皮朝魏颐行了礼：“公子。”
魏颐听见她怯生生的声音，视线慵懒地从案几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语气薄淡：“嗯？没死成？”
梁缨一听这话脸就刷了一下红了。
是她自己要求死，没死成又站在对方面前，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很不好意思起来，颇觉丢脸。
魏颐可不管她好不好意思，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下巴随意点了点梁缨旁边的桌子：“那边都备好了，梁姑娘选一个吧。”
梁缨顺势偏头看过去，她左手边的桌子上，整齐地放着一条叠好的白绫，和一壶满当当的鸩酒。
咣当——
梁缨只觉脑袋被大棒重重敲了下，眼睛一黑跌坐在地上。
魏颐冷冽视线停在她身上，语气极冷：“在下以为昨夜的形势姑娘已经看清楚了，现下看来，未必。”
“魏某不喜勉强，既然姑娘要寻死，那我便成全你。”
梁缨早在魏颐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身子就吓软了，身子哆哆嗦嗦地抖得不行，指甲狠狠掐着掌心这才没倒下去。
魏颐冷眼瞧着她，没说话。
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他见得多了，都是些能作的绣花枕头。
他性子直，又性子冷，挑剔得厉害，平生从不愿意说好话哄人。
今日狠狠吓她一回，也是为了免去来日诸多烦恼事，得个清静。
梁缨盯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白绫鸩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努力从地上撑着站起来，像是用尽毕生勇气看着魏颐说了一句话。
“不勉强的。”
魏颐撑着精致的下巴没有表情的挑挑眉，好似在静待她的下文，下一秒冷寂无波的眸子骤然拧起，坐直起来，声音冷到极点地质问：“你在做什么？”
梁缨面对着他，低下头，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一大片雪白美好的肌肤瞬间暴露在冬夜寒凉的空气中，惊起了一阵战栗。
梁缨从来没有这么耻辱过，薄薄的一片肩膀轻颤。
她告诫自己不能哭，公子不喜欢勉强。
可是一抬眸，视线跟魏颐在半空中撞上，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声音已经在努力克制了，还是破碎得不成样子：“妾，愿意将自己献给公子。”
——
“魏某不喜勉强。”
“不勉强的。”
——
魏颐眸光暗了暗，原来她是误会了这个。
视线又落在她那张眼眶鼻头皆通红一片的白净小脸上，洛阳城里想贴他的女人数不尽数，个个眼中都闪着希冀的光。
似她这般哭的像死了亲爹一般的，倒是从未有。
“你觉得，公子会贪你的美色？”魏颐目光落在她身上连一丝的惊动都没有，从始至终冷漠得都像个旁观的局外人。
“不……”梁缨低着头，眼泪往下掉得更厉害了，“是妾……惊慕公子才干，妾蒲柳之姿，甘愿……自荐枕席。”
甘愿个屁。
魏颐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她的眼泪豆子扑朔扑朔地掉，从刚才到现在根本没停过。
哭成这样还叫不勉强？
魏颐有些烦躁。
这是他特地捉来要送给杨赫的人，人没送到，衣裳倒先脱了。
他冷了脸，呛声道：“穿上衣服，出去。”
梁缨听了一愣，半天都没反应。
魏颐更加心烦意乱，他从来由不得女人在自己面前放肆，偏偏梁缨不仅放肆了，身上的皮肤也都白的要命，在冬夜看着像是雪玉一般销魂，直晃他的眼。
索性魏颐没等梁缨出去，自己先一步抬脚朝门外走去。
“公子，是不喜欢妾吗？”
途径梁缨边上的时候，忽地听见这么一声怯生生的话。
魏颐低头去看。
梁缨一双眼睛因为了哭得太久，眼底儿都泛着一圈红，鼻子嘴唇全都哭红了，粉嘟嘟地抬着一双水润的眸子看他。
魏颐闭了闭嘴，本来就要冷硬呛出口的话这时候突然说不出来了，只看着梁缨有些蹙眉。
梁缨心底更泛起一阵委屈，抽抽噎噎地擦眼睛：“公子不喜欢妾，是妾妄想了。妾轻贱之躯，潦倒沦落至此，实是不应高攀公子……”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魏颐盯着她默了许久，本想等她哭累了知道哭不能解决问题，谁知梁缨的眼泪简直犹如水漫金山，直漫的魏颐有些抓狂。
“闭嘴，不准哭！”魏颐佯装发怒地瞪她一眼，梁缨怕得罪他，只好努力憋住眼泪，可抽噎一直没停。
魏颐瞧着她的可怜样，明明又惧又怕还努力地讨好自己，摆了十数年的冷脸到底是没法再冷下去，脱下披风丢在她身上便走出去。
梁缨有些怔怔地瞧着他背影，摸着披风上满绣纹理，终是没忍住哭成音来。
“……”魏颐听着脚后的轻啜，忍不住低叹。
真是眼泪豆子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水漫金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