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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蛇癖(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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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开始,清河仓库又起了一阵白雾,四周白茫茫一片,难以辨别方向。
莫愉手脚并用地行走在白雾之间,觉得自己跟盲人没什么区别。
忽然,她的手摸到了一层果冻似的薄膜。
“咚”地一声响,她的手率先穿过了薄膜,紧接着是她的身体。
当她整个人穿越过薄膜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莫愉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河堤上,河堤前有一排柳树。
柳树下蹲着三个身着工服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哪个工地上的工人,此刻正聚集在一起赌博。
莫愉走近三个男人,三人倏地抬头一齐望向她,齐齐问道:“你要来跟我们一起玩吗,四个人打麻将正好。”
“好。”莫愉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代替自己答道。
再回头,柳树的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一台电子麻将桌。
莫愉坐到了桌上,对家掷骰子,然后开牌。
头先几圈,莫愉都赢了个大满贯,后面慢慢开始莫愉的牌路都不是那么好了。
摸到的牌明明是自己要的单吊一万,以为打出去的是四条,结果打出去的是一万。
后面莫愉好不容易摸到了一万,以为自己胡牌了,结果一推牌,发现自己实际上单吊的是四条,压根不是一万。
“这怎么回事啊,我明明是单吊一万的,怎么变成单吊四条了。”莫愉懊恼地说。
“肯定是你看错了。”坐在她下家的男人笃定地说道。
“对呀,”上家的男人笑嘻嘻地看着她,“不过你牌都打出来了,可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不反悔,”莫愉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这把我鸡糊炸糊赔你们四番。”
莫愉说着从抽屉里掏出钱来,准备结算。谁知下家的男人在这时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莫愉这才感觉到,下家男人的手就像陈年老冰棍,冰得她止不住地哆嗦。
她用眼角的余光往下看去,这才发现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是青灰色的,上面还有紫黑的瘀斑和灰白的指甲,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手。
她这是又撞鬼了!莫愉挑了挑眉,这撞鬼频率未免太高了。
坐在她对家的男人见她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身份,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开牌前可说好了,你赢了,我们赔钱给你,你输了,可要把命赔给我们。”
说着,对家原本放在桌下的手突然拿起,伸直变长。
猝不及防的,莫愉的脖子被掐住了,而她的双手则被分坐在左右的上下家牢牢按住。
莫愉使劲全力挣扎,怎么都挣脱不开,慢慢地她的动作幅度却越来越小,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三只恶鬼见状,嘴角都啜上得意的微笑。
眼见自己没有回天之力,莫愉拼着最后一口气,声音微弱地说道:“你们掐我脖子那手洗过吗,你指甲盖这么灰是不是因为你有灰指甲,那玩意儿可一个传染俩。”
洗过吗?
过吗?
吗?
掐住莫愉脖子的手一颤,微不可见地松了松,莫愉趁机往后一缩,快去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再一次冲进了迷雾中……
就在莫愉以为自己会再次迷失在雾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一脚踩空了,身体不可控制地下坠。
但是很快,她忽然觉得浑身又能动弹了,然后猛地坐起身来。
当她目光呆滞地和工人们对视片刻,又被夏日带着热气的微风掠过脸时,才忽然反应过来,原来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思绪回笼。莫愉回忆起她跟老周聊了一上午,午休时结束谈话,就来了仓库这里找顾泽。
结果来了之后,她发现顾泽并不在这里。
她估计顾泽去食堂或者办公楼查看了,担心去找也不一定能撞上,干脆就坐在仓库门口的躺椅上等顾泽。
谁知她等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然后就做了那个梦。
莫愉的手不自觉地摸上刚刚被紧紧掐住的脖子,回味着刚才的梦境。
“你这是怎么了?”
顾泽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莫愉抬头,就见顾泽正站在她面前又急又气地看着她。
“我……”莫愉刚开口说一个字就感觉到喉咙痛得不行,一阵干咳起来。
顾泽扶住她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帮忙顺气。
“你先别说话,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顾泽说着,心里一阵后怕。
他刚才已经溜进了办公楼的一楼,翻找到了重要线索。
正在查看的时候,他忽然心脏绞痛不止,像是人用拳头狠狠揉搅一样。
他直觉是莫愉出了事,马上赶了回来,果不其然让他看到莫愉脖子上陡然出现了两道乌黑的手印。
普通人或许并不清楚这个手印的来历,但是他一看便知,这是鬼物作祟造成的伤痕。
他今天早上就已经感觉到清河仓库内部的怨气似乎又加深了,那些鬼物变得蠢蠢欲动起来,但是他没料到莫愉这么快就出了事。
想到这里,顾泽靠近莫愉的耳旁低声说:“我先带你回保安室,等会给你解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莫愉点点头,扶着顾泽的手站起来,很快回到保安室内。
顾泽先扶莫愉坐下,关上门,又重新贴了一道符咒在门把手上。然后他进了厨房,拿了一个碗,接了些纯净水进碗里,再举起右手。
莫愉只看到顾泽竖起的食指与中指并拢,一道黄色的符纸立刻出现在他两指中间。
紧接着,顾泽两指轻轻一晃,符纸马上无火自燃了起来。
这一系列神乎其技的动作,直叫做了二十多年唯物主义青年的莫愉啧啧称奇,恨不得拍着手掌叫顾泽再表演一次。
然而下一秒,当顾泽端着符水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忽然十分痛恨自己没有透过现象看本质。
没人告诉她这个东西要她喝啊,喝完会不会拉肚子啊!
顾泽似乎也早就料到她会拒绝喝符水,在屋子里找了找,摸出一个镜子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看看镜子里的模样。
虽然十分拒绝再次面对杨三多那张老脸,但是跟顾泽相处下来,她觉得对方不是无的放矢的那种人,因此还是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看镜子。
镜子里面的确还是仓库保安杨三多那张老脸。
但是莫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使然,她觉得那张脸上此刻好像蒙了一层黑烟似的东西,导致五官都变得模糊了。
见莫愉彻底睁开眼睛,观察镜子里的异状,顾泽解释给她,“这是怨气,喝了符水之后能驱散这些怨气,你也就能说话了。”
莫愉对顾泽的话将信将疑,但是刚才那层黑烟也是她亲眼看到的,再回忆起这本来也是个灵异世界。
最终,她还是咬牙喝下了那碗符水。
说来也巧,喝下去的那一瞬间,莫愉直觉自己的嗓子松动了许多。
又过了片刻,莫愉尝试发了两个音,声音十分清晰,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她的确可以说话了。
见莫愉恢复正常,顾泽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倒是一脸嫌弃,完全看不出关心的样子。
“要不是刚才我正巧回来,估计你小命都要丢了,”顾泽挑眉,眼里充满了嘲弄,“你到底碰上什么事了?”
“我刚才梦到跟三个男鬼打麻将输了,然后他们要掐死我。”
顾泽先是一愣,然后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说你梦到男鬼?”
“……你的重点是不是错了?”
听到顾泽语气里那股咬牙切齿的劲,莫愉有些莫名其妙,男鬼怎么了?又不是她男神。
“哦,我说漏了,那我再说一遍,”顾泽神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语气不是他发出的一样,“你是说你梦到跟,男,鬼,打麻将是吗?”
莫愉:“……”是她听错了吗?怎么好像男鬼这两个字又加上了重音的样子。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莫愉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的确是梦到跟三个男鬼打麻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三个男鬼的故事我早上刚从老周嘴里听说过。”
老周在说出自己对于清河仓库浓雾的推测时,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故事大致发生在仓库刚刚投入使用的时候,那时仓库里有一个搬货工人下班晚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周边突然就起了雾。
接着他和莫愉梦中所见的一样,穿过浓雾,到了一棵柳树边上,遇见三个男鬼,随后赌了一场。
刚开始的时候,那个同事也是不停赢钱。但是后面不知从哪一把开始,同事就变得输个不停。
最后这个同事同样也是识破了鬼魂的身份,然后逃走了。
但是这件事过后没多久,这个跟鬼赌钱的同事就辞职不来了,再后来更是音信全无。
很多同事都怀疑,是恶鬼找他讨赌债,拿了他的命,所以他再不能来上班。
老周不仅认同这些同事的看法,并且认为这些迷雾是这三个恶鬼幻化出来,专门迷惑人赌博,取人性命的。
然而莫愉脑海中原身的记忆却告诉她,仅凭三个厉鬼的怨气不一定能造成这么大的迷雾。
再加上,老周说完这个故事后,莫愉的系统也没有提示她获得了新的线索。
所以她还是觉得来找顾泽这个资深捉鬼大师商量一下比较靠谱。
果然,顾泽听完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并问道:“老周后来有跟你讲过,这三个鬼魂的来历吗?”
莫愉摇摇头,老周只说了自己对迷雾的推测,并没有说鬼魂的来历。
顾泽再次伸手,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档案袋,上面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显然他拿到手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清理。
“你是哆啦A梦吗?”随时随地能掏出新东西来,又没见到装东西的口袋。
“哆啥?”顾泽一脸迷惑。
“额,没什么,” 看来这个世界没有哆啦A梦这部动漫,莫愉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对方解释,干脆糊弄过去,“你手里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办公楼的档案室找到的,”顾泽没多纠结自己听不懂的词语,而是将手中的档案袋递给了莫愉,“老周今早跟你讲了清河仓库的背景吗?”
“讲了。”
莫愉接过档案,大致跟顾泽复述了一遍曾经在清河仓库发生的事情,同时提出了两个疑点。
首先,要知道做老板的为了员工情绪的稳定,一般不会让公司的隐秘外传,甚至会想方设法的隐瞒这些消息。
老周不过是个小小的保安,没有财力和背景,是怎么知道曾经发生在清河仓库的这些事情的。
其次,清河仓库的死亡案件,最早可以追溯到徐家一家三口失踪案上。徐家一家三口失踪的事情距离现在已经有十几二十年。
但是老周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关于徐家的事情,包括当时徐斡跟村里的那些龃龉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却偏偏对徐家一家三口消失的时间和原因都语焉不详。
不过就算老周不说,莫愉也大概猜到了徐家一家三口突然消失的时间。
闭上眼睛,莫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昨夜无意中瞥见的何环环腿间的阴影。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还没有剥落的脐带。这样一来,她基本可以推测出徐家发生事故的时间,应该是在何环环的生产期间。
在说完疑问后,莫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对徐家一家三口失踪时间的推测。顾泽毕竟是系统给她的可攻克人物,知道得更多一点,或许没坏处。
顾泽静静听完,然后敲了敲桌子,“或许你手中的这个牛皮档案袋,可以解开你的第一个疑惑。”
莫愉从善如流地打开了手上的牛皮纸袋,档案袋里记录着清河仓库老板购买清河仓库所签署的合同。
合同上面十分详细的记录了,仓库老板是从那个姓秦的房地产开发商手里连地带厂房一起买了下来,这些都和老周所讲的一模一样。
莫愉逐页看下去,直到文件最后出现秦姓开发商的身份证复印件时,她不由得露出了吃惊地表情。
“居然是他。”
秦姓开发商的身份证复印件纸已经有些发黄发脆,但是人物照片却依旧可以辨认,秦姓开发商的那张脸……竟然和老周的脸一模一样!
他们会是同一人吗?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么第一个疑问就如顾泽所说的,可以解释得通了。
见莫愉神色微动,顾泽提醒说:“后面还夹了几张纸,有一张是公安的结案通知,你也可以一起看一下。”
莫愉连忙翻到最后,发现结案通知书上写着这样一句话,“经调查,陈上进,刘东元,赵亮三人系突发心脏病去世,特此结案通知。”。
而按照结案日期推算,这三人正好是在秦姓开发商在这里开发房产时去世的。
三个人,柳树下的三个鬼,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你的意思是,这三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柳树下那三个男鬼?”
“根据你的描述我觉得有可能,而且他们三个或许还会知道些什么。你想想你早上刚听说了这个故事,正午阳气正盛的时候三个赌鬼就敢入梦找你,显然有问题。”
“也就是说我们还要再探探这三个鬼。”莫愉说着,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才受过伤的脖子。
顾泽以为她刚刚才死里逃生,心有余悸下才有了这个动作,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莫愉回过神来,看见顾泽眼里隐隐担忧的目光,知道他误会了,但也没有解释。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面对死亡的瞬间,她心里充满的是兴奋,而不是恐惧。
见莫愉沉默,顾泽开口说道:“探自然是要探的,但是不用你自己亲自去。”
莫愉笑笑,准备问他有究竟什么主意,结果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窗户上一道黑乎乎的人影,立刻不再出声。
但是当她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趴在窗户上那个是老周。
老周应该是吃完中饭,所以回来准备午休了。
“怎么了?”见到莫愉住嘴,顾泽有些奇怪。
“老周在外面趴着看我们呢,”莫愉低声说道,顺便把手里的资料塞到顾泽手里,“这个你先收好。”
“嗯。”顾泽接过资料后,牛皮纸袋瞬间又消失不见,而他的脸上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到顾泽地表情,莫愉以为他还想继续说刚才那个还没说完的建议。
但是门外的老周在催他们开门,莫愉只能先宽慰道:“等五点之后,他们下班了再说吧,现在得先给老周开门。”
“嗯,我可以先把东西准备好,”顾泽说着,眼神有些游移,“我下午都在仓库,你等会去那坐着吧,我好盯着你。”
潜台词,免得你等会又出什么事,我不能及时照料。
莫愉点点头,她也是这样打算,虽然她并不畏惧死亡,但是面对鬼魂时的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也着实令人不爽。
等这次顺利出去后,她必须得学会怎么运用原身记忆里那些道术。
两人商议完毕后,莫愉去给老周开了门,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门是没有锁的,但是为什么老周不自己开门进来?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莫愉的思绪很快被进入门内不停抱怨的老周打断。
莫愉打了个哈哈,就跟顾泽一起去了仓库,等待着第二个五点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