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巧》封闭空间

45、第四十五章

　　许女士说到做到，连打包行李都不用他，点滴挂完第二天直接让屈叔来接他。她知道就算白潇跟她闹，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号是许女士进入页面注销的；电话卡是许女士注销的；手机买了新的，直接发到屈爽家里。
　　到屈爽家里，白潇才发现，许女士只给他整理了几件衣服，一本书都没带。

　　“你妈跟我妈说衣服什么的不够再买。开学会发新课本。”屈爽把他衣服挂上衣柜。
　　“知道了。”
　　“你妈她知道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半响白潇说，“我联系不上他了。”

　　屈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自个儿兄弟，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坐了一会儿。

　　大概两个小时后屈爽开口，“出去吃个饭吧。你手机也到了。”
　　“行。”

　　两人吃完饭之后把手机领了。
　　“你妈真大方，这最新款。”屈爽调侃一句。
　　“是啊。”白潇把手机装起来，“平时也不用。”
　　“还有一星期就开学了，想想还有什么没买，都买买吧。”
　　“没啥要买的。咱在转会儿。”
　　“嗯。还有就是…赵晓冲让我跟你说刘存没去上学。”
　　“嗯。”
　　“他□□号也销了。还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嗯。”
　　“赵晓冲说他给你盯着，有消息告诉你。”
　　“嗯——你觉得赵晓冲会不会转学。”白潇话风一转。
　　“…不知道。”
　　“咱俩都走了，赵晓冲那孙子还能在一中待的下去？”
　　“估计不能。”屈爽撇了一下嘴，“不过凭我爸的关系他应该转不过来，成绩太差了。”
　　“噗…”白潇笑了一阵儿，“我应该感叹我妈不是个大领导，要不然直接就给我送出国去了。”
　　“行了你。”屈爽踹了他一脚。
　　“你那兼职还做吗？”白潇问。
　　“那个，还做，不过开学之后就不做了。省实验作业太多了。”
　　“给我吧。”
　　“你感兴趣？你还没成年。”
　　“用你的号发。反正是网上整理资料的。收资料的人又不知道谁做的。”
　　“你打算自己靠自己？”
　　“也不是。有钱总比没钱好。起码赚个买书钱。”
　　“那行。”

　　屈爽把活儿交给白潇之后，白潇做了几天很快就上手了，给教育机构的初中小朋友整理资料和详解还不难。
　　第一份工资开学前一天打给屈爽了，屈爽跟白潇出去搓了一顿。又去了一趟书店。
　　“你为什么不看别人的书？”
　　“不喜欢吧。看别人的书隔应。书还是自己买的看着舒坦。”
　　“咱俩不是一班的。”
　　“我几班的？”
　　“九班的。”
　　“嗯。”

　　第二天去省实验，白潇穿上新校服，黑白的，但是没实验一中的好看。上讲台之后规规矩矩的自我介绍，然后老师把新课本发给他，新学期生活就开始了。

　　高二下学期过的很慢，似乎比他以前在封闭学校的时间还要漫长。上省实验之后白潇就再也不写竞赛题了，老师问他的时候他只说了句对竞赛没兴趣。

　　白潇基本上不玩手机，只用手机通电话，发消息。每天除了学习，看书就是整理资料。睡的早，起的早。除了他清秀的脸在刚进学校的时候引起过别人点儿注意之外，他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

　　许女士偶尔会给他打电话，他偶尔也会和许女士打电话，通话内容一般都是学习和工作怎么样，多喝点水什么的，时长坚持不了两分钟。两个人的关系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差，就像中间有层膜一样。
　　许女士不做麻烦别人的事儿，白潇在屈爽家住了几天后就给白潇在学校外边租了个房子，屈爽有时候作业太多，不想回家也会去住住。
　　许女士也搬到了市区的新家，老房子很快就卖掉了。白潇是在房子卖掉之后才知道的，但直到学期结束之后他也不知道他的书被许女士弄哪儿去了。

　　高二结束的暑假有两个星期，许女士把他接到家里去了。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之后，白潇顺利升上实验班，学校排名第二，第一还是屈爽，两人差4分。赵晓冲打电话嘲笑他的时候白潇本人表示没啥，不就是少了四分吗？

　　等到开学前几天，许女士吃饭的时候问，“潇潇，你是不是讨厌妈妈。”
　　“不是。”
　　“那你恨妈妈？”
　　“不是。”
　　“那你为什么回来都不怎么说话，是不是要上高三了，学习压力太大，都不见你笑。”
　　“嗯。”
　　“我问过老师了，这次考全级第二呢，很不错了。不用有压力，慢慢来。”
　　“嗯。”
　　半响许女士问， “你还因为那件…”
　　“我写作业去了。”白潇看许女士愣住的表情放缓了语气，“我吃饱了。”
　　“好，去吧。”

　　开学之后白潇在开学典礼上有个演讲，和屈爽一块儿，表彰先进同学的。老师通知他的时候他直接拒绝了，演讲他是真不行，就算行也不想去。

　　看屈爽在台上演讲的时候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演讲，刘存就在台子一侧站着。

　　这么一想才发现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转眼之间，都高三了。

　　他不知道许女士用了什么方法，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刘存的联系方式，听赵晓冲说刘存转学了。
　　高三这一年，赵晓冲终于熬不住转学了，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赵晓冲转到了离省实验很近的三中，三中成绩不错，转进去不是很容易。这真是验证了赵晓冲从前一句话，“我要我不打游戏好好学习，我妈就算砸锅卖铁都给我办到。”不过转到三中也能看来赵晓冲高二下学期学的也不赖。

　　怎么我遇见的转学就这么多。白潇很无奈的想。

　　赵晓冲转学之后周末就跟白潇一起住。

　　“你还想打电竞不？”
　　“想啊。”
　　“那你作业能写完？”
　　“我那不是学你，写一半儿扔一半儿。”
　　“得了吧，你那水平不行。”
　　“你觉不觉得你变了？”赵晓冲把作业扔到一边。
　　“没吧。”
　　“你不觉得你变冷了？”
　　“那叫成熟，小屁孩儿。”
　　“你还没我大，连成年都没成年，还说我小屁孩儿。你这说瞎话的功夫是一点儿没变。”
　　“我睡觉去了。”
　　“你去吧，我打游戏去。”

　　“你觉不觉得潇哥变得太多了。”赵晓冲没忍住就问起来了。
　　“嗯。”屈爽答道，“推搭了，你推。”
　　“行，我推了推了…——不是，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有没有觉得白潇有点像刘存了。”
　　“嗯。”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冷漠。还是不是兄弟了。”
　　“你能怎么办。”
　　耳机里传来获胜的声响，赵晓冲和屈爽都没笑。
　　“你能怎么办？”屈爽又问了一遍。
　　“我…操…我想打人…对了，你没发现他现在都不骂人了。他以前在你家看病的时候就从来不骂人。后来跟咱俩关系好了之后才说脏话的。”
　　“其实我担心过他心理障碍的问题。但是我又总觉得不用担心。”
　　“我去，你不说我都忘了潇哥心理障碍这茬儿了。”
　　“睡了。”屈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
　　“唉，睡觉睡觉，烦死了。”

　　心理障碍的问题还是没逃过去，白潇平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在高三第一次月考的时候他从全级第二变成了全班倒数第一，全级84名，实验班垫底儿。
　　班主任刘宁找他谈了谈。
　　“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以往也出现过成绩很好的同学一到高三，因为不适应的原因，成绩大幅度下降的情况。
　　“嗯。”白潇低着头站着觉得心里闷得慌。
　　“可能刚上高三不适应。”老刘安慰道，“实在不舒服的话可以去走走，也可以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聊聊。”
　　“嗯。”
　　老刘看着白潇，眉头皱的越来越深，白潇从普通班考进实验班的时候是全级第二，每次考试都是全级前三名，成绩很稳定。这次成绩暴跌，也是很意外。这孩子是不是太拼，把自己给逼坏了。
　　“要不我给你批一天假，出去转转。要不要找个同学陪陪你。”
　　“不用了。”
　　听到小同学的话变多了的刘老师表示自己更担忧了。
　　“要不然你打个电话跟家长聊聊。一时的成绩不是问题，你的水平老师很清楚，以后绝对能追回来。”
　　“不用了。”白潇说着就准备走，“谢谢老师。”
　　“…有什么情况随时和老师交流，高三了嘛，心理压力大，老师理解。”老刘说着拍了拍白潇的肩膀。
　　白潇觉得老刘拍的很使劲。
　　“嗯。谢谢老师。”
　　“回教室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白潇感觉自己胸口更闷了，隐隐的疼着。

　　再后来他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拿着茶杯去走廊接完开水准备去班里转转的老刘看见白潇从楼梯中间直直的倒了下去。

　　白潇醒的时候在医院，动动手，挂着点滴。这场景很像高二那个冬天。
　　难道他又发烧了？
　　看看周围，也没有人。

　　烦…烦…烦死了…不想待在医院。

　　坐起来的时候白潇头一阵晕，正准备起来疼痛从左胳膊处传过来。

　　操…骨折了…

　　“醒了？”屈爽走进来，“刘老师去结账了。你妈正在路上。”
　　“我怎么回事儿？”
　　“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楼梯中间，直接摔晕了。”
　　“嗯。什么时候出院？”
　　“不知道，你骨折，可能住院久一点吧。——给，喝。热的。”
　　插着喜欢的热牛奶被送到嘴边。白潇咬住喝了一口，“怎么这么烫？”
　　“是你平时喝的太凉了。再喝点儿。”说着把牛奶递白潇嘴边。
　　“我还能去学校吗？”
　　“要等好了再说吧，你这没半个月走不了。——再喝一口。”
　　“我不喝。”
　　“伤筋动骨一百天。没听过？看医生怎么说吧，我也不知道。”
　　“没听过。”白潇把头转了过去。
　　“白潇，你有没有想过…”屈爽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了，“我觉得你可能要去心……”

　　“嘭…”门突然被打开，许女士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儿？潇潇，没事儿吧…来让妈妈看看…”
　　“我没事儿。”白潇说着要躺下去，“我想休息会儿。”
　　“咱们还要去趟精神科。大夫说你的精神障碍可能需要治疗一下。”

　　“啊？”白潇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屈爽仿佛看到了小学六年级的白潇，眼里是那种难以言喻的害怕和平静。

　　“阿姨，我觉得不用现在就去精神科，我爸可以先给他做个心理咨询。”屈爽把牛奶放在了台子上，“我现在去给我爸打电话。您去打壶热水吧，他到现在就喝了口牛奶。”

　　“哦，行。我觉得不用麻烦你爸了，在这儿看也方便。——那我先去打水吧。”

　　“我又有病了。”

　　半响白潇说。

　　“先不定论。”屈爽揉了揉白潇的头，“我爸怎么不接电话？这个点儿应该在休息啊。”
　　“再打一次吧。”
　　“嗯。你先别怕。我去稳住你妈。”

　　屈爽说完就出去了。

　　一些过往不太好的经历开始在白潇脑海里打转，一个老爷爷在他刚出电梯门就把他推倒了，嘴里还念叨着，手上的血沾了他一脸…还有很多人在尖叫。

　　他会不会变成那样？

　　一只温热的手一巴掌打他脸上了，“你哭了？”
　　屈爽把他眼泪抹掉，“别哭了。你要去心理咨询。”
　　“嗯。”

　　心理咨询过后医生给白潇开了点药，不需要住院。
　　一个星期多白潇就出院了，白潇骨折有点严重但也不是要住很久的那种，如果有人照顾就能出院了。出院那天是许女士接的他，接他的时候许女士看起来很憔悴。

　　而白潇在坐上许女士车的那一瞬间想的是：还好是左胳膊骨折，不影响写字儿。

　　让白潇意料不到的是，许女士没把他带到学校去，而是把他带到了龙石区的废料厂子旁边儿，以前他们就在废料厂子坡下边儿住。

　　许女士喊白潇的时候他还在睡觉。

　　“潇潇，醒了，醒醒。”
　　“嗯。”白潇迷迷糊糊睁眼就准备下车。
　　许女士拉住白潇手腕，他又瘦了，手腕拉着都硌人，许女士心里一阵酸。

　　关系刚好一点现在又成这样儿了。

　　“潇潇，妈妈有事儿想跟你说。”

　　直到白潇踏进省实验的大门，他脑袋还是不清醒的。一切好像做梦一样，他不用去精神科了，不用再住院，甚至许女士还在尝试着理解他和刘存。

　　“呼…算了，不想了。”白潇摇摇头，站在学校门口等屈爽。
　　屈爽第二节课大课间的时候过去，看着白潇硕大的行李扯了扯嘴角。
　　“你就在学校住几天啊？拿这么多东西。不嫌沉？”
　　“沉也是你提着。我妈说这个补的，加速骨折恢复。”
　　“嗯。感觉你心情挺好。”
　　“我妈说，她会试着理解我。”
　　“啊？”屈爽愣了一下。
　　“我也感觉挺不可思议的。你说怎么回事儿？”
　　“我知道我爸找阿姨聊了聊。不过不知道说了什么。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你不觉得你妈安全感很缺失而且生活的很没有自我？所以有时候表现就会很激烈。她太害怕了，而且她离婚了，就会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她发现你和刘存，可能觉得你也会像白叔叔一样吧。而且许女士是个很传统的人。”
　　“解释的挺好。”白潇笑笑，“安慰我啊？”
　　“真不是。”屈爽递给白潇一瓶阿萨姆，“喝不喝，热的。”
　　“不喝，喝了胖。”
　　“你称过吗？我感觉你又瘦了，跟个贝壳一样。”
　　“没吧。我不容易瘦。”
　　“你不容易胖吧。你回宿舍称称看。”
　　“嗯。你感觉我瘦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胖。”
　　“你可能对自己认知不清。”屈爽把阿萨姆装起来，“刘存以前觉得你胖吗？”
　　说完之后屈爽愣了一下，他第一次问刘存的事儿，还是在他俩没联系的情况。别一下又把白潇搞抑郁了。
　　“没。关系好的肯定不会说我胖。再说你没听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啊？我胖成猪他都不会觉得我胖。”白潇答的很自然。
　　“…嗯。”屈爽表示他无语了。

　　晚上回宿舍，白潇真的去屈爽寝室量了体重，显示“109”
　　“我又轻了？我记得之前还一百一十多。”
　　“你再瘦都该进医院了。”屈爽轻飘飘的来一句。
　　“还好还好。我回寝室了。”
　　“你去呗。”

　　自从转学之后刘存和白潇就彻底没了联系，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刘存怎么样了。许女士跟他说他和刘存谈了谈但是没告诉他具体内容。其实她不说白潇大概也能猜到。
　　之后刘存就转学了，许女士也不知道刘存转哪里去了。白潇不知道许女士骗他没有，只感觉就算在现代社会，只要没了联系方式，就真的找不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