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巧》封闭空间

46、第四十六章

　　高三第二次月考的时候白潇回到年级第二，刘老师在班会的时候特别表扬了了他，还让他到讲台上发表了一下自己的学习心得。
　　当时白潇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接着就想起来了刘存在一次开会的时候因为成绩进步老郭让他说说学习心得的事儿。然后就上去了。
　　“首先，我学习并不好。然后，如果我学习有进步的话，是朋友教的好吧。”
　　“嗯，白潇的发言……”刘老师听完有点儿无语，但还是接着白潇的话说下去了。

　　看着教室上最左侧的高考倒计时，白潇心里没什么感触。他不是容易对一个地方产生留恋的人，新班级里没有他熟悉的人，和他说话最多的是班主任刘宁。当倒计时从三百多天变成不到二百天的时候他又放寒假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一年没有见过刘存了。

　　放寒假第一天，他一个人坐车去了实验一中一趟，他去的那天实验一中放寒假，到处停的都是车，教学楼里都是搬书的同学和家长，不算窄的路堵的水泄不通。人人都忙着回家，他却一个人回到这儿来，希望能寻找一次往昔的痕迹。

　　白潇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冰柠檬水，没走两步路就咕咚咚把两瓶喝完了，喝完之后白潇感觉自己体温降了一个度，冷的很舒适。白潇在学校转了两圈，特别慢的两圈，然后走了。

　　然后他坐车去了龙石区，习惯性的回去转转，每次假期都会。去废旧铁轨上走走，然后去菜市场买点儿东西，拿回家去做顿饭。只是这次他没去买东西，宽大的卫衣帽子一戴，再加个口罩，略驼着背，白潇在菜市场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握着手机录了音，然后出去了。

　　出去之后他又去矿上小学附近的老新华书店一趟，坐在以前看书的地方坐了三个钟头，把《平凡的世界》没看完的地方给看完了。之后去柜台结账，把帐结了之后拿着书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不是没想过去刘存住的地方看看，赵晓冲说刘存住的地方全都拆迁了，整个儿改成了度假村。白潇觉得他没有勇气去那个留下了刘存十几年生活轨迹的地方。

　　在到处写着“拆”的楼里，他们牵着手；在他不记得名字的小书店里，他们坐在地上看书；在刘存的房间里，有一个捏的歪歪扭扭的路飞。

　　放假只有短短的9天，假期结束后白潇的胳膊也好了。

　　高三下学期在学校的生活更忙了，白潇忙到基本上不看书了，一本《白鹿原》在抽屉里放了一个多月都没看两页，好不容易过了联考想看点儿放松放松，刚拿出来，没看几十页就被转班的年级主任给收走了。
　　四月份的时候班里就没剩几个人了，上课的时候稀稀拉拉的。竞赛的同学全国各地儿跑，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候该保送的保送，该去学校考试的考试，只剩一小撮人在实验班复习，最后两个实验班直接合成了一个班上课。

　　6月8号白潇走出考场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去街边儿买了杯柠檬水慢慢悠悠的走回了租的房子。

　　收拾完东西之后，白潇和屈爽，赵晓冲三个人去烧烤摊儿吃到了很晚很晚。
　　“考咋样儿啊？”白潇问赵晓冲。
　　“我估摸着还行。考个211应该没问题。你嘞？”
　　“我？我还用问？那肯定超级好啊？你怎么不问问那位保送的爷考的怎么样？”
　　“去你的，就你嘴贫。”
　　“爽哥去清华了，你去哪啊？”
　　“复旦啊。”
　　“复旦，我还以为你考北大。”
　　“怎么了？你想跟我考一个？”
　　“那倒不是，再说我也考不上。你知道S.俱乐部吗？”
　　“你去面试了？”
　　“过了，我面试过了。”
　　“那敢情好啊。”
　　“你妈那里怎么说？”屈爽问了句。
　　“还没说，我先斩后奏吧。我怕被我妈打死。我可以头两年不上，先去试试。”
　　“这个好。”爽哥表示他很赞同。

　　“我们等等日出吧。”过了一会儿屈爽突然说。
　　“好啊哥，我去问问老板什么时候收摊儿。”
　　…………

　　白潇高考成绩还行，659。填报志愿的时候白潇就只填了复旦一个学校。

　　暑假很长，白潇，屈爽还有赵晓冲三个人闲不住。赵晓冲不等暑假过完就要报名训练。三个人想了想，打算搞个背包旅行。赵晓冲磨了他妈妈和许女士一上午并且保证他们全都住民宿两个妈妈才同意。
　　去的也不是什么景区，就是以前三个人经常会去钓鱼的地儿。人特别少，有条河，很干净。
　　本来打算带上干粮自生自灭十天，结果第四天白潇就受不了了。
　　“真不行了，咱走吧。”
　　“没出息，也不知道谁说的，不够十天绝对不回去。”
　　“就是啊，谁说的，真缺心眼儿。就这鸟不拉屎的地儿，住十天人都没了。”
　　赵晓冲：“………。”
　　最后屈爽和赵晓冲同意了白同志回家的请求。

　　回家之后没几天赵晓冲就去俱乐部报道了。据赵晓冲说，他妈在听他说完后并没有揍他。

　　白潇和许女士的关系还是不好不坏。白潇不经常在家，暑假的时候他看书更上瘾了，很多时候都去书店，坐在书架旁边的地上一坐一下午。有一次一个小女在转角的时候没看见他还踩到他腿上了。

　　白潇看书慢，但一个暑假，白潇看了差不多8本书，很多是村上春树的。

　　快九月份的时候去复旦报道，许女士和白潇一块儿去的。许女士坚持要给白潇铺床单。
　　“你说说，小时候妈妈没送你上去学，还给你整到封闭学校去，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等你长大了你就不想再让妈妈送你上学了。长这么大，我就没给你铺过学校的床单。一转眼，你都上大学了，就让我好好给你铺一回。”
　　“嗯。”白潇站在旁边儿安安静静的听着。
　　“铺好了，床单被子都是我新给你晒的。”
　　“好。”
　　“怎么看着这么不开心啊。上这么好的学校还不满意？你笑笑。”
　　“妈，对不起。”白潇感觉眼睛直发酸。
　　“没啥对不起的，这样说，妈我对不起你更多。从小就对不住你，还要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没。”
　　“没什么没，妈想通了，我就是对不住你。以后我好好补偿你。”说着许女士拍拍白潇肩膀，“儿子，上大学了，长大了，以后想干嘛干嘛。只要你自己决定好，我不干涉你。”
　　“好。”
　　“一块儿去学校门口吧，送送我。”
　　“嗯。”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白潇抱了许女士一下，看着许女士的背影，突然又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东西。

　　大学生活可松可紧，白潇没急着参加活动和社团。

　　急着找人，找男朋友。

　　白潇给自己起了个叫“白潇”的网名，简单粗暴。然后在墙上发了一则寻人启事。
　　【本人白潇：身高182，生日2000.12.28，大一新生，曾在H县就读实验一中。现寻找一刘姓同学。如果看到，请联系我。】【附本人照片一张】

　　寻人启事发出去之后，每天都有几个人联系白潇，好几个姓刘的，好几个都不知道是谁，白瞎反手直接删除了。
　　军训快结束的时候白潇也没联系到刘存，后来白潇甚至以为刘存是不是没考上复读去了。或者是他把自己忘了，然后去上别的学校去了。

　　直到举办开学典礼那天。

　　刘存头发长长了，半遮住眼睛，面庞还是一样清冷，眼神更冷了一些，可白潇看着他却觉得世界都温暖了起来。

　　他和他的少年，再次相遇了。

　　白潇当时就在刘存前面和班里一个同学说话，然后他听见了刘存有些低哑的声音，就那一瞬间，白潇抬头就看见那个叫阳光都要追着他衣角的少年朝他走了过来。然后刘存坐在了他后面一排。

　　刘存坐下之后，白潇别扭的咳凑了声，刘存也别扭的很，两个人一直到结束都没说话。

　　开学典礼结束之后，白潇和刘存肩并肩在学校走了很久，一直走到白潇饿了，白潇才停下来。

　　“我饿了。”白潇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嗯，吃饭去。”
　　“去食堂吗？”
　　“你来定。”
　　“去外边吃去吧。好久没见了。”
　　“嗯。”

　　两个人去外边吃了顿面条，味道不咸不淡的，吃完晚饭之后白潇去奶茶店买了杯柠檬水。
　　两个人没回学校，绕着路边一直走。白潇感觉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选的什么专业？”
　　“新闻。你是？”
　　“汉语言的。”
　　“转学之后去哪了？”白潇开口。
　　“陕西。”
　　“回去过吗？”
　　“嗯。”
　　“家搬哪了？”
　　“陕西。”
　　“直接跨省了。店还开不开？”
　　“开，我爷爷是开店的，祖传的。”

　　“之后…见过我吗？”
　　“见过。”
　　“为什么不叫我？”
　　刘存没有回答，半响才说一句，“不知道。”

　　白潇闭眼闭到凌晨两点没睡着，最后脑海中就有一个念头。
　　连个电话号都没要到。

　　宿舍里三个人，白潇慢热，跟他们都不是很熟。不过宿舍有个自来熟，叫刘宁，和白潇高三班主任名字一模一样。两天不到就把整个宿舍混熟了。

　　正式上课的第一个周六，白潇宿舍出去团建了一次。
　　“我问你个事儿，你们都想谈恋爱吗？”刘宁拧开一瓶啤酒问。
　　“不想。”宿舍一个男生说。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另外一个男生说。
　　“你呢？”刘宁撞撞白潇肩膀。
　　白潇喝了一口啤酒说，“想啊。”
　　“唉？我看你无欲无求的样子，还以为你和张明明一样不想谈恋爱呢？你谈过吗？”
　　“我…正在谈。”
　　“有矛盾了？”宿舍里正在谈恋爱的男生孙玥桐问，“我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
　　“嗯。”白潇又灌了口酒，“反正他不理我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嗯？让哥给你分析分析。什么时候谈的啊？最近遇上啥事儿了啊？是不是咱学校的？”刘宁问。
　　“得了吧你，你谈过？”孙玥桐问刘宁。
　　“没啊？我这叫旁观者清。”刘宁推了孙玥桐一把，“赶紧让白潇说。”
　　“高一谈的。最近也没啥事儿。就中间很长时间没见了。是咱学校的。”
　　“高一？！！你还早恋啊。”
　　“嗯。”
　　“你考多少分儿？”刘宁问。
　　“六百五吧。”
　　“兄弟，你强。不对，你们为啥很长时间没见？”
　　“就…被家长发现了。然后转学了。”
　　“那你们联系过吗？”孙玥桐问。
　　“没。”白潇又灌了口酒。
　　“白潇啊～”刘宁拍了拍他肩膀，“要我说，你这算分手了吧。”
　　“不算，没提过分手。”白潇又灌了一口酒，一瓶就喝完了。
　　刘宁看着不知道说点儿啥，“想不到你还挺执着。”
　　“不会说话少说点儿。”孙玥桐拍了刘宁一下。
　　“我跟你们说个好玩儿的，你知道王教授……”
　　后来再说什么白潇就没有加入了，平时一直觉得啤酒有股难喝的味儿，现在感觉喝点儿也不错。
　　于是白潇就一边喝酒一边听室友谈天说地，偶尔还附和两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宁拍了拍他。他这一拍，拍的白潇感觉世界都摇摇晃晃的。
　　“白潇，你喝了多少啊？不是就买一听吗？”
　　“嗯？”
　　“你醉了？”孙玥桐也拍了拍他。
　　白潇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谁在和自己说话，最后好不容易找到对象了，他直盯盯的看着“和自己说话的人”说，“我…没…醉。”
　　刘宁和孙玥桐看着白潇脑袋摇摇晃晃的晃到另一边，对着一位他们谁也不认识的人说了句“我没醉”，还说的断断续续的，都感觉无语了。
　　“咱们先把他带回去吧。”不怎么说话的室友张明明说。
　　“行吧。都怪咱仨，光记得吃了，我还以为就买一听啤酒。”
　　“我哪知道啊，啤酒是白潇买的啊。谁知道他把啤酒放桌子底下了。”
　　刘宁一边说一边拉白潇，“你没醉你没醉，回寝室吧。”
　　白潇闻言很乖的站了起来，然后对着那位不知名的同学又来了一句，“我没醉。”这次说的还不带卡壳的。
　　“我去结账。”张明明说，“你俩把他架回去吧。”
　　“行行行，你去吧。”孙玥桐对着刘宁说，“你架那边，我架这边儿。”
　　“好…这兄弟是受伤不轻啊。不会被渣了吧。”
　　“闭嘴吧你，你要不提，他说不定也不会喝这么多。还真看不出来，他这么能喝。”
　　白潇配合的站起来之后就不动了，刘宁和孙玥桐好不容易把人架起来，正准备走，结果看见那个不认识的人还站在那里。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哥们他失恋，喝多了。”
　　刘存看着白潇，白潇眼神有些涣散。然后白潇又对着他说了一句，“我没醉。”
　　“我带他回去吧。”刘存冷不丁说了一句。
　　“嗯？”刘宁一时间和孙玥桐大眼儿瞪小眼儿，“不是，我哥们他……”
　　“我没醉。”白潇使劲挣了一下，刘宁他俩没防备，被白潇挣脱了。白潇一个踉跄撞刘存身上了。
　　刘存把白潇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
　　“不是，你谁啊？你知道他住哪吗？”
　　“知道。”刘存语气算不上好。

　　“刘宁，孙玥桐。”结账回来的张明明手里还拿着关东煮，“咱们回宿舍吧。”

　　刘存看了一眼张明明，道了声谢。

　　张明明看刘存走了，把装关东煮的杯子递到刘宁他俩面前，“吃不吃？”
　　“不是这啥情况？”孙玥桐拿了根关东煮就往嘴里塞。
　　“他俩情侣。”张明明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们两个听清。
　　“……啊？”
　　“走了？”张明明看了一眼他俩。
　　“啊？走走走。那个兄弟，我不是歧视啊。我就……”
　　“你真不应该来学中文。”孙玥桐推了刘宁一下。

　　刘存把白潇放在一个花坛旁边，蹲下来看着他。
　　“难受吗？”
　　白潇直盯盯的看着他没说话，刘存叹了口气，站起来摸了摸小朋友的头，“坐这里别动，我去买点东西。”
　　结果刚转身就被小朋友拉住了。
　　“怎么了？想吐？”
　　白潇还是盯着刘存不说话。
　　“你坐这儿。一会儿我们就回学校。”刘存声音放软了说。
　　“我…不…”白潇说着，眼睛仍然直盯盯的看着刘存，仿佛怕刘存下一秒消失了一样。
　　“我还能丢了？”刘存无奈的笑笑。
　　他说完之后，白潇眼神很涣散的看着他，几秒之后白潇低下了头。
　　刘存感觉他情绪不对劲，蹲下来一看，发现白潇哭了。
　　白潇哭的时候没有声音，眼泪不断的从眼睛里流出来。
　　刘存看的心抽了起来，“怎么还哭了？”
　　“不能…”白潇说的有些哽咽，又压着自己嗓子不让自己发出哭腔，“上次…你…你就丢了。”
　　刘存给白潇擦眼泪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我不…不想分…手…手…不…分……”
　　最后刘存坐在了白潇旁边，静静的等着白潇。白潇哭了没几分钟就不哭了。
　　“抬头。”
　　“嗯？”白潇把头抬起来。
　　刘存那着纸巾给他擦眼泪。白潇眼没有肿，但是眼里有红血丝。
　　“恶心不恶心？想不想吐。”
　　白潇没说话。
　　“饿不饿？吃饭吃饱了没？”
　　“………饿。”
　　“走，买饭吃去。”刘存伸出手把白潇拉起来了。
　　拉着手走了两步路之后发现白小朋友走路很不稳当，最后还是把他架到了饭店门口。
　　“看到了吗？”刘存指着对面，“马上回来。”
　　白潇没说话。
　　刘存给白潇买了矿泉水，粥还有几个饼。
　　“难受不难受？”刘存又把白潇架起来。
　　白潇还是不说话。
　　结果刚到马路对面白潇就吐了。刘存拍着白潇的背，等他吐完之后把矿泉水递给他漱口。
　　“怎么样？”
　　白潇还是不说话。
　　刘存叹了口气扶着他拦了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