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巧》封闭空间

44、第四十四章

　　27号的时候一高要期末考试，在这之前，还有最后一个周末可以休息。但对于很多人，尤其是实验班的人来说，他们并不想要这个假期，放完假之后两天就考试，回去的时候作业绝对超级多。

　　在回家的那个自习课上，各科课代表在黑板上写完作业后吴佳佳有气无力的说，“一会儿不用再口头重复作业了，直接发吧。”
　　正准备说作业的语文课代表，“我也不想说。”

　　答完卷子之后白潇用20分钟把发的所有卷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圈圈又画画，最后把自己的卷子直接给了刘存。
　　“你就做这个就行了，这里边很多垃圾题。你现在又不练手速。”
　　“那你？”
　　“我，我也做一点吧。对了，我们这次回去看烟花吧，周六游乐场有活动，放烟花，我特想去。我一直都超想去看烟花，肯定超好看。”
　　“好。”
　　“游乐场过年的时候应该也有，咱俩还能再去一次。”
　　“嗯。”

　　吴佳佳坐在第二排看白潇和刘存靠的很近一直在说话。结果她扭头看见坐在她后边的赵英豪也在看他俩。
　　“赵英豪，你说，感觉白潇平时也不怎么学习，回家作业卷子就写一点点儿。他怎么就成绩那么好。他不会就跟爱因斯坦那种，智商特别高。但是我看他头型也不前凸后翘啊。”吴佳佳用胳膊肘捅了捅赵英豪。
　　“啊？你说潇哥啊。他就是那种没学霸架子的，看不出来啥。但是我觉得打死我我也不会像潇哥一样，你是不知道他做过多少题。”
　　“嗯？啥？”
　　“题啊，他宿舍会放题册，他做完一本就放宿舍床底下箱子里。我上次去的时候都装满了。”
　　“不是吧，那平时作业他咋写？那不是累死了。”
　　“所以说学霸就是学霸。而且潇哥还特别爱看书。以前我刚跟他坐一块儿，他天天看《十万个为什么》，结果后来还考了个全级第一。”
　　“你大爷永远都是你大爷。亏我以前还认为我还算是个学霸。我都不知道我当时咋想的。”赵英豪他同桌徐震强插嘴说。
　　“你都够强了吧。你不全级第二吗？”
　　“现在马上全级第三。白潇他同桌刘存，上次和我一样分。但是他以前名次没我高，所以第三。而且我也不是每次都全级第二行吧。我成绩不是很稳定。”
　　“就那也不错好吧。我在咱班都二十多。亏我还是个班长。上次老郭还说我让我想想办法提高成绩。”
　　“你俩别骂了，别骂了。这儿还有个班级倒数前十的人。”
　　“算了，不说了，我都不知道留这么多卷子能不能讲完。”徐震强拿出作业本开始抄作业。
　　“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别把我从实验班里踢出去。”
　　“我觉得你应该还行。咱班整体成绩好。”
　　“但愿吧。”

　　坐在后边被教室最右角三个人讨论了半节课的俩人还在继续说题。

　　游乐场烟花秀周六早上十点开始，到晚上十一点结束。

　　白潇套上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八点就出门了。
　　“喂，我到了，你呢？”
　　“等一会儿，堵车了。”
　　“这个烟花秀还挺大的，现在这儿都有很多人了。我先去买票吧。”
　　“你妈？”
　　“哦，我和我妈说过了。而且今天她闺蜜生日，她去给宋阿姨过生日去了。宋阿姨住的远，她说今天不回来了，你说巧不巧。”
　　“嗯。”

　　等刘存到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他穿的也是白色的羽绒服，长长的羽绒服直到膝盖，在人群里显得很是清冷。
　　“路上出事故了。”刘存说道。
　　“路滑追尾了了？”
　　“嗯。”
　　“还有一小时开始，今天人怎么这么多。我还以为小游乐场没人来。”
　　“呃…它不小了。”

　　刘存先是跟着白潇一块去买了杯奶茶，晚上是真的很冷。

　　俩人一边喝奶茶一边溜达，等到俩脸快冻僵了烟花秀才开始。

　　“砰砰砰！！！”

　　天空划过几道光束，随即一簇一簇的烟火在天空中散开。在一个瞬间就把天空照的明亮。
　　在烟花将熄灭的时候，白潇和刘存同时转向对方，并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鲜活光亮的自己，因为对方而鲜活光亮的自己。

　　“存哥，就当今天是新年吧。”
　　“新年快乐。”刘存笑了。
　　“新年快乐！”白潇冲刘存喊。

　　在喧嚣的人群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个少年的大喊。

　　期末考试之后马上就放假，下午的时候，学校里面车停的都塞不下。
　　白潇拒绝了许女士要来接他的要求，说自己和赵晓冲一块回去。
　　赵晓冲爸妈年年都很晚来接赵晓冲，赵晓冲也不想他们来太早，来的早堵车能堵上两小时。还不如在学校待上两个小时再回去。

　　“潇儿，打不打羽毛球？”
　　“打，等我叫上刘存，他回宿舍了。”
　　“那行，我拿上球拍儿去操场。刚好今天没风。”
　　“好。”

　　“刘存，下去打羽毛球不。”
　　“去。”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不走吗？”白潇看他的行李摆放的整整齐齐。
　　“不走，再待一会儿。我哥来了直接把东西拿走。”
　　“那走。”
　　“你今天有安排吗？”下楼梯的时候刘存问。
　　“约会啊，男朋友。”
　　“好。”

　　等到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刘存嘟囔了一句，“有没有觉得很像老夫老妻。”
　　“啊？你说啥？”白潇问。
　　“没……”

　　手突然就被牵住了，接着，十指相扣。

　　“确实很像。只是我们还很年轻。”

　　“所以还会有很多年。”刘存握紧了点白潇。

　　“你想的不少。赶紧松了。出去了。”白潇笑笑说。
　　“好。”刘存说着手上一使力，然后松了手。
　　白潇被力道带了过去，直接撞刘存怀里了，还把人撞墙上了。
　　“我可松手了。”刘存打趣道。
　　“闭嘴吧你。”白潇使劲锤了一下刘存，然后站起来了。
　　“我说你们俩光天化日的，能不能注意点儿，我都没眼看。”
　　赵晓冲把白潇扯过去，“还打不打球了？”
　　“打，打…”
　　白潇刚被扯过去就又自动滑到刘存旁边了，“去操场。”

　　正当白潇勾男朋友的手的时候一个他认为绝对不会在这儿出现的人出现了。
　　“白潇啊。今天放…”白平川话没说一半儿就被许女士打断了。
　　“你来这儿干嘛！”
　　“嘿？！我是他爸，我怎么就…”
　　“你就是不能来！你来找潇潇干什么？！”
　　许女士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周围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白潇觉得身上莫名发冷。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你们能不能别说了…”
　　许女士和白平川同时愣住了，包括赵晓冲和刘存，他们从来没听见白潇这么大声讲话。

　　回去的时候白潇和许女士坐在赵晓冲家的车里。
　　谁都没说话，除了赵晓冲他妈妈。
　　“潇潇，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
　　“还行。”
　　“每次考试都说还行，每次都考全级前三。你看赵晓冲，上次跟我说考的好出地球了，结果才考全级一百多名。”
　　“妈，你别说了。”赵晓冲拉了拉他妈的衣袖子。
　　“嗯。”白潇木木的说。
　　赵晓冲扭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白潇也不知道是谁问的，反正谁问他都“嗯”一下。他身上那股子冷劲儿还没下去，不知道许女士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白平川看到了什么。

　　过了三天之后许女士和白平川都没什么动静。
　　寒假总共才8天，初六就开学。等到初三的时候白潇觉得他们应该什么都没发现。他一边为此感到庆幸，一边又觉得这种要偷偷摸摸谈恋爱的感觉很操蛋。
　　在初四的时候，白潇觉得可能一切都是他想太多了。就算他们看见了什么，估计也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吧。
　　于是在初五这一天，也就是开学的前一天白潇和刘存进行了早在一星期就订好的约会。

　　“你妈发现了？”刘存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应该没有。”白潇顿了一下又问，“你怕不怕？”
　　“我怕。”过了一会儿刘存的声音传过来。

　　白潇觉得那股冷劲儿又升上来了。

　　半响，刘存又说，“我怕你会怕。”

　　刘存声音不大，白潇却听的格外清楚，然后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怕。”然后又补充一句，“谁怕谁是狗。”
　　“行啊。”刘存咧嘴笑了，顺带刮刮白潇的鼻子。
　　“都多大了，还刮人鼻子。”白潇也笑了。

　　到公交站两个人分开走了，白潇觉得身上那股冷劲儿仿佛藏在还发着暖的身体里，仿佛随时都会蔓延全身一样。他真的不怕，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是男生而已。但他还是觉得担心，至于担心什么，他不知道。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回家，打开房间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许女士的时候变成了灌进身体的冰水。
　　许女士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里面发出白潇听不清的声音。
　　“回来了。”
　　许女士看着很平静，但白潇觉得她应该都知道了。
　　“嗯。”白潇应了一声，随即说道，“我回房间了。”

　　可能许女士真的没有在意，是自己想多了。

　　“我有事儿跟你说。”
　　“明天再说吧，我今天有…”
　　“白潇，你谈恋爱了吧。”许女士的声线有些抖。

　　沉默，谁都不说话。

　　半响，白潇回答，“是。”
　　“和刘存？”许女士又说。
　　“是。”
　　“潇潇…”许女士的声音在颤，白潇觉得她肯定哭了，“妈妈觉得…觉得你是不是……”
　　“没有是不是，我就是很喜欢他。”白潇说的声音很大，像是吼出来的，说完之后他觉得他更冷了。
　　“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想怎么样！”许女士的声音突然也大了起来。
　　白潇低着头，攥着手，然后他听见“嘭”的一声。
　　一抬头，许女士已经倒在地上了。

　　许女士是救护车接到医院的。一番整顿下来之后他坐在床边看着挂点滴的许女士。许女士醒了，但是没说话。
　　脑袋里还重复着医生说的话。

　　“你妈心理压力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你做儿子的，应该多为她分担分担，别总让家长操心。”

　　“妈。”白潇觉得嗓子眼儿发涩，“你饿吗？”
　　没有回答。
　　一会儿点滴打完了，找护士拔完针之后就能走了。
　　一直到家门口都没人说话，白潇只觉得冬末的风吹得他骨头都冷了。
　　开门之后白潇又叫了一句，“妈。”
　　许女士开始抽泣，开始很小声，低着头，紧着肩膀。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白潇就在后边看着许女士从低着头哭，到一边擦泪一边哭，然后直接坐在了沙发旁边的地上哭。
　　不知道怎么办，一种不同于冷意的恐惧感从白潇胸腔扩散。
　　“妈…”白潇又喊了一声，声音很颤。
　　这一个字儿刚说完眼泪就流到嘴边了。他其实真的不想哭。
　　“你别喊我妈！”许女士这次回复的很快。

　　此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白潇一直看着地板，一直等到许女士哭声停止才抬起头来。
　　他真的很烦，又烦又害怕。

　　许女士的反应让他觉得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

　　许女士看见白潇，眼里全是血丝。
　　“潇潇，明天不去上学了。”
　　“那我去……”
　　“算是妈妈求你了，别在刺激我了。明天不去上学了行不行。我去找你老师说。”
　　听着许女士突然拔高的声线白潇没有说话，许女士就死死地盯着他，最后他头低下去，点了点头，然后回房间了。

　　半夜许女士还在哭，声音不大，但是白潇听的很清楚。
　　第一次，白潇很讨厌自己的性别。为什么他是男的，如果他的女的，许女士的反应肯定不会是这样的吧。
　　想了一会儿，白潇又觉得很讽刺，他真的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他就是喜欢刘存，刘存是个男生。

　　我有错吗……

　　还是很烦，第一次看书都不能让白潇静心了，许女士的哭声已经停止了。白潇觉得脑袋快炸了，《小王子》的字儿都变得模糊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白潇就已经在医院了，许女士在床旁边，看起来很憔悴。
　　动动手，手上挂着点滴，再动动，有点疼。
　　“别动了，再动跑针了。”许女士的声音很哑，“饿了吧。这么大个人了，怎么睡觉都不盖被子。发烧了吧。我要再去晚点你就烧坏了。”
　　“嗯。”
　　白潇喝了粥之后问，“我手机呢？”

　　“手机，刷机了。之后就不要手机了。□□号也换了吧，电话号也换了吧。”
　　“还有，我已经交代过你屈叔叔了，你到时候就去省实验和屈爽一起上学。那里学习环境更好。我还想让你考清华北大呢。”
　　“学校那边你就不用去了，我都给你办好。省实验还没开学，过几天你就去你屈叔叔那里住。等开学了一起过去。”

　　“能不能不转…”

　　“你觉得可能吗？我真的不想提那件事了，但是潇潇，我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怪物。”
　　说完许女士就出去了。

　　怪物…

　　就算他是怪物，刘存也不是。

　　“嘶…”
　　手背上的痛感传过来，白潇才发现跑针了。扎针的地方鼓起一个包，还有药水渗出来。
　　自己把针拔了，注射的地方马上就流出了药水和血水的混合物。
　　按一下，还挺疼。

　　他这算失恋了吧。
　　白潇突然觉得，失恋的感觉就像跑针一样，堵的生生的疼，疼到心里去了。
　　不知道他存哥在干嘛？
　　真他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