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郡主去和亲》纤纤出素手

9、读书风波 后宫中，又

　　住进丘葛宫的第三天傍晚，周皇才姗姗而来。
　　听周国的嬷嬷们说过，周皇如今四十三四岁，实际上看上去要年轻许多，俊眉朗目，风度翩翩，威仪棣棣，颇有国君风范。
　　我的心突突地跳起来，忙在地上跪了，毕恭毕敬地俯下身，口内道：“陛下万福，臣妾拜见陛下！”
　　一双温热的手伸了过来，将我搀起。
　　我抬起头，娇羞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中有几分欣喜，有几分柔情，还有几分赞许。
　　我不由得心慌起来，忙又垂下头。
　　我真正的后宫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每天早上，与禧妃、柔妃、金贵人、左贵人，一起去给皇后请安，听皇后训教。回来后便百无聊赖地在宫中闷坐，或是到御花园中去走动走动。
　　彼时已是初冬，御花园中百花凋零，枝枯叶落，池塘上也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甚是无趣。
　　周国的冬天，比邾国和陈国来得更早，各宫中都按等级发放了银炭。从御花园回来，我们便围绕在炭炉边，或是闲话，或是做几针女红。
　　周皇到丘葛宫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与他也越来越亲密。
　　这天实在闲得无聊，晚上周皇驾临的时候，我便向他提出一个请求，希望他能让太监们替我拿一些书来。
　　周皇又惊又喜，笑道：“想不到，朕的嘉妃，倒是一位才女？从皇后算起，朕倒常劝她们读些书，她们都不肯。你反主动提起来了。想看什么书？说说看！”
　　其实，我也已有许多年不曾看书了，我拼命在脑子里搜寻，当年娘亲教过我的书，也只是想起来《左传》和《诗经》，是娘亲最爱的，便将这两本书说了出来。
　　周皇微微一笑，将跟随的太监唤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太监转身出去，不一时就带着两个小太监，捧了满满两摞书走来。
　　我欢喜万分，忙拜谢了皇恩，便一本本拿来细看，不仅有《左传》、《诗经》，还有《史记》、《国语》、《公羊传》、《谷梁传》，还有一套《四书》。
　　我随手翻开一本书，贴在鼻翼上，细细嗅书中的香味。不经意间转头的时候，发现周皇正面带微笑，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撒娇似地莞尔一笑，弃了书本，奔到周皇脚下，扬起脸，笑道：“陛下在笑话臣妾了，这么多书，臣妾一时半会哪里看的晚？且臣妾不过小时候跟着娘认识了几个字，只恐看不懂这些呢。”
　　“哦？”周皇不紧不慢地道：“为何你娘没有继续教你呢？没想到，陈国大麻子的后宫，竟然还有如此博学多才的嫔妃？”
　　我心内一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掩饰道：“后来臣妾不爱读了，再说也要学习一些女红，娘也没再教我。这会子，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若是读不完这些书，陛下可不许责罚臣妾。”
　　周皇盯着我的脸，没说话，我心里越发突突跳个不停。
　　良久，他才又换出笑容，道：“既是爱妃怕读不懂，朕从前朝给爱妃选一位博学多才之士，到宫中来教导爱妃，如何？”
　　“不！不！不！”我慌忙摆手道：“这可使不得！臣妾不过是觉得寂寞，看着玩罢了，又不要考状元，何用人来教？再说，后宫怎能让前朝的人进来，若是皇后知道了，只怕要责罚臣妾失德！”
　　“有朕陪在爱妃身边，爱妃为何会觉得寂寞？”周皇的脸上，露出一丝促狭。
　　我羞答答地低下头，笑道：“陛下乃是明君，前朝事务繁忙，哪里能时时刻刻都陪在臣妾身边？且还有其他宫中的姐妹……”
　　不等我说完，周皇已用一方丝帕蒙住了我的笑脸……
　　第二天，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皇后便冷冷地道：“嘉妃，听说你宫中新近得了许多书。我们又不要考状元，何必看那么多书？咱们身为后宫妃嫔，最重要的是温良恭俭让，是服侍好陛下。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身为女子，看多了书，只恐乱了性，就不好了。”
　　我又羞又愧又心惊，难道，我在丘葛宫中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皇后眼中？偷瞄一眼皇后一脸的威严，我只得慌忙跪下来，诚惶诚恐地道：“皇后教训的是，臣妾不过是一时好奇，和陛下提了一句，陛下就命人拿了些书来，臣妾昨儿翻了翻，并不能看懂呢，臣妾也想着，将这些书送还陛下呢。”
　　皇后皱了皱眉，脸色越发能拧出水来：“难得陛下竟如此宠爱你，你不过提了一句，他就命人送了书去。既是陛下送去的，本宫怎好让你退回去？且放在你宫里吧，日常闲了，还是多与宫中姐妹走动，或是做些针线方好。周国如今的强盛，都是靠着先皇厉行节约，才有了今日的。你要好自为之！”
　　“是！是！”我小心翼翼地答应了。
　　皇后见我态度很谦卑，方消了几分怒气，冷冷地道：“起来吧，日后凡事不可擅自做主，多与宫中这几位姐妹商议。”
　　我一叠声地答应了。
　　与几位妃嫔一起出了皇后的昭阳宫，转过墙角，正要各自散开的时候，柔妃阴阳怪气地道：“咱们宫中，大概要出一位女状元了，切！”
　　我气得浑身哆嗦起来，又不敢回嘴，只装作没听见，匆匆走了。
　　到了丘葛宫，我将宫女和太监都打发出去，独留下青霜，和我一起猜度，是谁将此事告诉了皇后。
　　青霜想了想，道：“娘娘也不必猜疑了，只因咱们是新来的，又是周国的敌国送来和亲的，自然少不了监视我们的。且太监从御书房给娘娘拿书的时候，要走好长一段路，保不齐就在路上遇上谁，别人若是问，他们也少不得要说。咱们以后只得一切多加小心，也就是了。”
　　说的没错，除了我从陈国带来的八个丫头，这偌大的皇宫中，又有谁是我的人？谁不上赶着巴结皇后？谁会与我这个敌国来的娘娘站在一起？
　　不过，好在这件事也是小事。
　　也幸而有这件小事出来，让我更体会到深宫生存的不易，也可以让我在以后保持更高的警惕。
　　下午在御花园的时候，我遇上了禧妃。
　　彼此见了礼，在凉亭下坐了，说了几句客气话，禧妃便笑道：“妹妹从南边来，这边冬天严寒，妹妹可习惯么？”
　　我赔笑道：“多谢姐姐关心，内务府给的炭火足够，倒也不觉得冷。”
　　禧妃点点头：“妹妹身子好，不像柔妃，动辄就生病，也难为陛下偏疼她，她那一件白狐裘甚是难得，保暖效果极好，皇后都没有呢，陛下倒送了她了。”
　　我笑道：“既是柔妃姐姐身子弱，这也是该着的。”
　　禧妃忽然话题一转，冷冷地道：“这个柔妃，上午咱们从皇后宫中出来，她说妹妹那些话，着实可恶，妹妹不过看两本书而已，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又羞又愧的滋味，又在我心内翻腾，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只能勉强笑道：“妹妹初来乍到，不懂宫里的规矩，以后还请姐姐多教导我。我也不敢怪柔妃姐姐，毕竟是我错在先。”
　　禧妃看了看我的脸色，“哼”了一声，道：“妹妹真是个好性子的人，且你又犯了什么大错？她不过是仗着皇上喜欢她罢了，如今见皇上多往你宫里去了几趟，心里既有些醋意，才故意刻薄你。”
　　我不敢往下接话，因笑道：“姐姐，听说那边有几株早梅开放，甚是好看，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禧妃站起身，笑道：“罢了，我就不去了，祯王今晚要进宫陪我一起吃晚饭，我要去给他准备几个爱吃的菜。妹妹自己只管去，以后缺了什么，只管和姐姐说。”一边说，一边拉着我的手，拍了拍，笑道：“妹妹，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你可别和我见外。”
　　祯王，是禧妃的儿子，今年十五岁，去年已分了府，每月可进宫五次，陪禧妃吃饭说话。
　　也难为禧妃，儿子要进宫了，她还有时间在这里和我废话。我虽然初入宫，也听出来了，禧妃不过是要借着这些话激怒我，让我与柔妃作对，她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我也不能戳破她，忙道了谢，送她走了几步，方转身往园子深处去了。
　　这几株早梅是难得一见的绿梅，花瓣晶莹剔透，莹润如玉，幽幽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几只觅食的鸟雀在梅枝上吱吱乱叫，见有人来，皆腾空而起，踏落一地琼瑶。
　　青霜悄声道：“娘娘，难为咱们前几天还认为这禧妃是个可亲近的，没想到也是一肚子鬼主意，摆明了要挑唆你和柔妃闹。看来，这宫里，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
　　皇后冷若冰霜，禧妃面慈心狠，柔妃尖酸刻薄，两位贵人像是会出气的死人，我，一个从别国千里和亲的孤女，如何才能在这后宫之中胜出？仅仅凭着皇帝的一时新鲜，怎么可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