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郡主去和亲》纤纤出素手

10、一个小坑 周皇亲自给

　　十一月初六，是宫中一位老太妃的生日，人人都要前去拜寿。
　　这位老太妃姓岳，当年乃是先皇的宠妃，在宫中颇有体面。
　　据说，当年周皇的生母早亡，先皇又立了一位皇后，这位皇后一心要让自己的儿子取代当时的太子，也就是今天的周皇。为了找出废太子的理由，这位皇后费尽了心机，对太子极尽污蔑之能事，多亏这位老太妃多方周旋，替太子在先皇面前辩解，才算保住了太子的地位。
　　所以，如今的周皇，当年的太子继位之后，对老太妃十分尊敬，凡事几乎百依百顺。只因她既非皇上生母，又非先皇皇后，若是晋为太后，名不正言不顺，故而只能一直屈居太妃之位。
　　不过，在皇帝和宫中人的眼中，她与太后也并无二致。
　　这样一位重量级的人物，时逢六旬大寿，自然要办得格外隆重。
　　听说，皇后准备一尊二尺多高的羊脂玉寿星，雕工极其精致，镶嵌各种宝物，璀璨夺目，价值不菲。
　　但是，禧妃和柔妃准备了什么礼物，还不知道。不过，人家的礼物是人家的礼物，关键是我要准备什么寿礼。
　　青霜和芄兰给我出了不少主意，我觉得都没有什么新意，可是，老太妃的寿日一天天逼近，我究竟该准备什么才好呢？若是能打动这位老太妃，我在宫中的地位自然也有了几分稳固。
　　蓦然，我想起当年在邾国的时候，曾经常在宫中欣赏一种叫“绿腰”的舞蹈，由一位女子独舞，舞姿柔美轻盈，甚是好看，依稀还记得读过一首关于“绿腰”的诗：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
　　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美得不可方物。
　　若是论珠宝玉器，我怎么可能比得了皇后？禧妃的针线是最出色的，我也比不了；柔妃牙尖嘴利，论口齿，我比不过；听说老太妃如今上了年纪，越发喜欢热闹些的场景，若是能为老太妃献舞一曲，也算新颖别致。
　　我脑子里缓缓浮现出当年在邾国宫廷中时，跳“绿腰”舞最精彩的画面，一点点回味起来，倒也回味了个八九不离十。
　　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青霜的时候，小丫头也兴奋起来，笑道：“娘娘，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舞蹈，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微微一笑，看看宫中没有别人，便按照自己的记忆，轻盈地舞了一段。
　　小丫头兴奋的脸都红了，极口称赞：“娘娘，甚是好看，依我说，就是这个吧。老太妃必定欢喜。”
　　不过，要想真正将这种舞跳出最好的效果，必须有一套特制的绿色裙装，我从内务府要了一匹上好的绿绸，命擅长裁剪的芄兰按照我的尺寸裁剪了，将丘葛宫中的十几个宫女召集起来，画了个草图，各自给她们分了工，有的负责刺绣下摆上的花卉，有的负责刺绣袖口上的虫草，有的负责刺绣领口，有的负责刺绣腰带……
　　一切安排已毕，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数日之后，当我将这套刚刚缝制好的绿装，试穿上身的时候，忽听宫门外主管太监一声高喊：“皇上——驾到！”
　　我来不及换装，只得穿着这套衣服，在地上跪了下来。
　　周国皇宫中宫女们的着装，是统一的水红色，我这身绿衣便越发惹眼。
　　“啧啧，”周皇一进宫门，便赞叹道：“都说好花还要绿叶衬，如今反过来了，倒是这许多的红花，衬出这一片娇嫩的绿叶。”
　　我仰起头，莞尔一笑：“陛下怎么这会子来了？”
　　周皇满面笑容，搀起我，道：“嘉妃又在耍什么把戏？从哪里弄了这一身绿衣？”
　　我笑道：“前几日臣妾读《诗经》，看到有一首《绿衣》，‘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深有感触，故而做了这套衣衫，若是将来臣妾夭亡，愿陛下也像诗中所写，常常惦记着臣妾！”
　　“呸！呸！呸！”周皇一脸连啐了几口，笑道：“爱妃正值妙龄，且从无病痛，怎么信口胡说起来？朕定要爱妃陪着，一起白头偕老才好！”
　　我故意将嘴一噘，道：“陛下这会子说的好听，过几年宫中若是来了新的姐妹，只恐陛下就瞧不上臣妾了。”
　　“鬼丫头！”周皇笑骂了一声：“难不成还要朕给你写个誓书？没有这样的道理。不要胡搅蛮缠，朕这会子跑来，自然有事。”
　　我忙问是什么事。
　　周皇皱眉道：“还不是你那个母国惹事。你可知道？陈国南边有一个狄国，朕刚刚收到狄国的求救信，说陈国大举进犯狄国，请朕出兵相助。朕——”说到这里，周皇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转瞬即逝：“朕倒是犯了难，若是帮着狄国，陈国乃是你的母国；若是不帮狄国，那狄国对咱们周国向来恭顺，年年进贡，岁岁称臣，若是由着陈国进犯，说不过去，故而朕有些犯难，想听听爱妃的意见。”
　　我的脑子迅速转起来，来到周国这些日子，我早已见识了周皇的英明，做事果断干脆。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用得着问我？
　　之所以来问我，只不过是要看看我究竟对谁更忠诚。
　　这关系到我日后是否还能获得周皇的宠爱。
　　我痛恨陈国，恨不得陈国立刻就有灭顶之灾。可是，我以陈国公主的身份，刚刚来到周国两三个月，若轻言让周国去攻打陈国，未免显得我太忘本了，也太狠毒了，只怕往后连周皇也难免要疏远了我；若是让周国帮着陈国，则是我对大周国不忠。
　　这是一道两难的题，周皇在给我挖坑，也是在试探我的忠心。不过，这个坑不算大。
　　想了想，我只得勉强笑道：“陛下，臣妾乃是一介女流，怎么懂得这些国家大事？只是臣妾看不得打打杀杀的，若是能由周国出面调停，让狄国与陈国和睦相处，岂不是好？陛下英武，陈国无人不知，若是陛下出面说合，陈国岂敢不从？”
　　我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周皇的脸色。
　　果然，周皇的脸色渐渐显出一份欢喜，因笑道：“爱妃所言极是。这一番话，更是让朕觉得爱妃心善。既是如此，朕就命人去说合，若是陈国不从呢？”
　　我嫣然一笑：“陛下，臣妾在陈国宫中的时候，听人谈起周国来，皆是毕恭毕敬的，断然不敢不从。”
　　周皇的脸色越发欢喜起来，站起身，深深地看着我，忽有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轻声道：“鬼丫头，晚上朕再来看你，记着，还要穿这一身绿衣。”
　　周皇走了，我心里却久久难以平静。
　　我忽然后悔起来，我就这样放过了一个报复陈国的机会。若是能让周皇在最短时间内灭了陈国，即便是让我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青霜见我板着脸，半天没动弹，忙捧了一杯茶，走来笑道：“娘娘半日没喝茶了，且润一润。陛下若是晚上过来，娘娘还该命人去御膳房要几个好点的菜才是。”
　　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青霜，这个丫头吓了一跳：“娘娘，你怎么啦？”
　　我怎么了？是啊，即便是面对我青霜，我也不能说出心中的秘密。我的过去，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可是，此时，我多想能有一个人，听我说说压在心中许久的秘密。这个秘密，就如同一块巨石，坠得我直不起身来。
　　不过，青霜说的也对，我现在要做的事，依然是要讨好周皇。
　　我命青霜唤来芄兰，让她到御膳房去，安排几个周皇爱吃的菜。吩咐完毕，换下身上的绿衣，又命青霜和青雨随我往后花园去走走。
　　我心里压抑的太苦了，我必须要去呼吸一下冰冷的空气，让自己清醒一下。
　　天空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雪了。
　　青雨低声道：“娘娘，若是陈国不听从调解，皇上会攻打陈国吗？”
　　我看了看这个丫头，没说话。我越来越后悔，当时不该因为一时赌气，将她从陈国带过来。看见她那张脸，我就会想起自己在齐归郡主房里受气的日子。本来是为了给他人添堵，结果成了给自己添堵。
　　赌气的事，果然是做不得啊！
　　可她又是我从陈国带来的，当着众人的面，我还不能对她太疏远，免得别人看出些什么来。走到哪里，还常常要带着她。
　　唉！
　　见我没说话，青雨有些急，又问了一遍：“娘娘，周国会再次攻打陈国吗？”
　　“你怕什么？”我心情正在低落，口气便有些不耐烦：“左不过你的父母家人，都是奴仆，打仗也用不着他们去拼杀！”
　　青雨的脸色一变，低了头不说话。
　　我知道自己戳痛了她。管她呢，哪能谁的心情我都照顾到？又有谁照顾到我的心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