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郡主去和亲》纤纤出素手

6、真假公主 邾国的真公

　　我对王妃有了全新的看法，在皇上和德妃面前，她一脸凄切，像是对我这个“女儿”万分不舍一样；凄切中又透着恭敬，恭敬中又将克制把握的极其到位。
　　果然如王妃所言，皇上和德妃，根本没有发现我是个“冒牌货”，他们看到我还算清秀，非常满意，对王妃极口夸赞。
　　皇上大手一挥，赏了我不少东西，十二匹宫缎，十二匹宫绸，十二匹红帛，十二匹彩绢，一套点翠金头面，一套翡翠珠宝；德妃看着王妃那半遮半掩的凄切，笑得很开心，也赏了我两柄金玉如意。
　　中午，皇上就命人在正阳宫摆开了宴席，各种山珍海味，堆满了桌面，皇上还命德妃亲自给我斟了一杯酒。
　　我的应酬自如，让王妃既感到欣慰，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从皇宫回去的路上，王妃像是很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韵奴，原先在邾国的时候，你的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艰难地吞咽了半天，方缓缓地道：“回王妃，我爹原先是个经商的，家里有几个钱，因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从小爹就常带我出去玩，倒也见了些世面。后来爹没了，娘也忧郁成疾，不久之后就亡故了，故而家里衰败了。”
　　“哦！”王妃点点头，再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便有圣旨传来，册封我为嘉阳公主，三日后进宫，由皇后亲自调教数日，再送往周国和亲。
　　我这个邾国的真公主，终究成了陈国的假公主。
　　我忍不住想笑，却笑出两行清泪。
　　卢令王府中的人，包括卢令王爷在内，这几天见了我，都要大礼参拜，看着他们脸上不情不愿的样子，我觉得颇为滑稽。
　　不过，只有齐归郡主一直躲着，没有见我。
　　好歹也是卢令王府的郡主，卢令王妃唯一的嫡出女儿，即便是进宫去，总不能一个丫头都不带。这几天，为了我带谁进宫——将来此人肯定要随我去和亲的——卢令王府和齐归郡主犯了难。
　　若是真正的齐归郡主，肯定要带从小就在身边服侍的丫头，可是，我这个假冒的郡主，哪里有什么丫头？
　　王妃已经将青萝给了我使唤，但是听说要随我进宫，这个丫头虽不敢违拗，却也忍不住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我也理解青萝的心情，她的父母家人两三代人都是卢令王府的奴仆，如果她跟着我去了周国，这辈子大概也见不到这些亲人了。可我也没办法，谁的生活又是谁自愿选择的呢？
　　我在房内听着青萝在耳房中压抑的抽泣声，不免有些烦躁，便站起身，信步往后园去走走。卢令王府的后花园中，也种着一片瑞香花，往常，我想去看看这些花，都不能自在地好好看，如今，再也没有人敢来管我了。
　　我没有惊动青萝，让这个可怜的丫头哭一会儿吧。这是我唯一能给她的了。
　　走到园子的西角门，我正要进去，刚巧一个小丫头捧着几枝花出来，我们险些撞上，她手里的花跌在地上，花瓣散了一片。
　　这丫头吓了一跳，慌忙跪在地上，道：“冲撞了嘉阳公主，奴婢罪该万死！”
　　正是清霜。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拉她起来，嗔骂道：“作死的丫头，还不快起来！”
　　清霜看了看我的脸色，也忍不住“噗嗤”笑了，低声道：“韵奴姐姐，你穿这衣服，真好看！”
　　我看了看地上的花，笑道：“这是谁的花？”
　　清霜道：“姐姐难道忘了？齐归郡主天天房里都要换各种新鲜花，这是琴奴刚才交给我的，她与郡主在后园里赏花，让我拿去交于熙奴，好生摆放了。”
　　“哦，”我点点头：“这下花都碎了，你可怎么办呢？”
　　清霜这才露出一丝愁色，叹道：“也只得再去采一些罢了。只是这其中有两枝，是方才郡主亲手采的……就怕她看出来。”
　　那个讨厌的齐归郡主在园子里，我顿时没有了看花的兴致，只得道：“既如此，你赶快去挑几枝差不多的，郡主的脾气不好，若是被她发现了，只怕又要发脾气。”
　　清霜点点头，急匆匆转身去了。
　　我也转身准备回去，忽然一阵风刮来，将一丝淡淡的幽香送入鼻翼，依稀也是瑞香花的味道，我不免又生了兴致随着花香寻来。
　　这条通往后花园的小路右侧，有一个小亭子，因为藤萝掩映，不大容易被人主意，绕过藤萝，后面阴凉处，果然有一株瑞香花，因被藤萝和亭子遮住了阳光，此时只不过有几个待放的花苞。
　　我便在亭子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细细捕捉这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不觉便沉醉了。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从园子中传出，且愈来愈近。
　　“郡主，你看看韵奴这几天的得意样子，不过是只黑老鸹，还真拿自己当金凤凰了！”这是琴奴的声音。
　　“可不是，不过是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就她那福小命薄的样子，没准儿，过不了三天，就会被打入冷宫！”这是隐奴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三个人一起得意地大笑起来。
　　“郡主！这花……不是您刚刚亲自采的吗？”又是琴奴。
　　“要死了！要死了！我就知道清霜那个死丫头笨手笨脚的，什么事都做不好！”又是隐奴。
　　“这个死丫头将花丢在这里，做什么去了？看我不打断她的腿！”齐归郡主有些怒不可遏。
　　“郡主别生气，我这就将这个死丫头揪过来！”琴奴忙不迭地讨好道。
　　接着，便是琴奴站在园子门口，扯着嗓子高喊：“清霜！清霜！你死到哪里去了！”
　　“来了，来了！”清霜跑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立刻便是清脆的耳光声，很显然，这耳光是打在清霜脸上的。
　　“难得今天郡主有兴致，亲自采了这些花，你竟然给全糟蹋了！你是想死吗？”
　　“噗通”跪在地上的声音，清霜惊慌失措地哭诉道：“郡主息怒，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小心……”
　　“糟蹋了郡主的花，你有九条命也不够赔！”又是一记耳光，招呼在清霜的脸上。
　　我缓缓站了起来，走出藤萝遮掩的亭子，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缓缓地道：“不过就是几枝花，郡主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几个人大吃一惊，慌忙转过身来。
　　我逼视着齐归郡主。
　　齐归郡主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弯了弯腰：“拜见嘉阳公主！”
　　齐归郡主一施礼，琴奴和隐奴就站不住，“噗通”、“噗通”跪了下来：“奴婢拜见嘉阳公主！”
　　“不敢！不敢！”我慢悠悠地说：“我哪里是什么嘉阳公主？不过是只黑老鸹！”
　　琴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勉强挤出一丝笑，道：“奴婢信口胡说，罪该万死。公主恕罪！”
　　我没搭理她，齐归郡主的腰还弯着，我不说“平身”，她不敢“平身”，但我也知道，如今我还在卢令郡王的手心里，不能太过分，忙笑着走进了一步，亲手搀了一把齐归郡主，笑道：“郡主这样做，折煞奴婢了。这个公主，本来该是郡主的，是奴婢抢了郡主的名号，倒是罪该万死！只是这两个丫头不懂事，叫我有些怪恼的。”
　　见我点出这一点，齐归郡主立刻喝令：“琴奴！隐奴！自己掌嘴！”
　　“是！是！”两个丫头忙举起手来，就打了自己几个嘴巴。
　　“罢了，罢了！”我笑道：“琴奴，隐奴，往常咱们都是姐妹，这是何必？我不过说一句罢了。”
　　两个丫头慌忙又给我磕头：“多谢公主开恩，多谢公主开恩！”
　　我又转向齐归郡主：“郡主，这个清霜往常倒是和奴婢合得来，如今既是她弄坏了公主的花儿，奴婢陪她一起去，再帮郡主折些来，如何？”
　　齐归赔笑道：“公主这样说，叫我当不起。几枝花而已，弄坏了就弄坏了吧。清霜，你也赶紧起来吧。”
　　我又笑了笑，道：“郡主，我要往花园里走走，偏青萝忙着没跟来，借清霜用一下如何？”
　　齐归郡主忙道：“公主说哪里话？这府里的人，公主要用谁都使得，如何与我商议？清霜，好生服侍公主！”
　　我冲清霜使个眼色，让她搀着我进了园子，仿佛之间，我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三个人，在咬牙切齿。
　　进了园子，清霜方含泪道：“姐姐，若不是你，我今儿只怕又要挨好一顿打。”
　　“傻丫头！”我叹了一口气：“只怕我今儿护着你，也不是什么好事，明儿我就要进宫了，到那时还有谁来护着你？”
　　我话音未落，清霜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姐姐，求你带我进宫吧！”
　　“这……”我有些诧异，一边扶起清霜，一边叹道：“傻丫头，人人都不愿跟我进宫，明知道将来是要被送去和亲的，怎么偏你要跟着我去？你父母亲人，不都是在陈国吗？你若是跟我去了，这辈子也见不到他们了！”
　　我这一句话，让清霜泪如雨下，抽抽搭搭地道：“往常我没和姐姐说，也皆因怕人看不起我，我父亲是赌鬼，将家中的几亩田常都输完了，我娘被活活气死，他又被人逼债，没办法，才卖了我。我一世也不愿意再见他！”
　　我长叹一声，原来，这世上，人人都有不如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