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郡主去和亲》纤纤出素手

11、绿腰舞 我隐隐预感

　　老太妃的寿诞如期而至。
　　首先是朝中官员，陆续前来为老太妃贺寿。周皇赏赐了宴席，与他们在外殿畅饮。
　　然后是后宫妃嫔，为老太妃贺寿，据说，往年这个寿宴，要持续到深夜，今年自然更加隆重。
　　皇后的寿礼，果然是那一尊羊脂白玉寿星，两尺多高，光洁莹润。更难得的，是寿星手中的，由洁白如雪渐变成淡淡的粉红色，直至桃尖上的一抹深红。寿星手中的拐杖，又是淡淡的黄色，镶嵌着数颗宝石，熠熠发光，璀璨夺目。
　　最善女红的禧妃，送来的是一张麻姑献寿的绣品，镶嵌在紫檀木框架之中。绣工之精致，仿佛那麻姑就要从绣品中走了出来一般，一时也老太妃欢喜不已。
　　柔妃的寿礼，是一件精致的南红摆件，背景是层层叠叠的苍山松柏，前景是一只口衔灵芝的仙鹿。
　　柔妃捧着寿礼，给老太妃磕了头，娇滴滴地笑道：“臣妾恭祝老太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妃笑容满面，命人搀起柔妃：“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让你们费心了。”
　　该我献上寿礼了，我刚要站起身，忽然皇后一摆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哎哟哟，老太妃，您老人家瞧瞧媳妇儿这个记性，媳妇儿还准备了一段舞蹈，献给老太妃助兴，人来——”
　　皇后话音刚落，殿外便走进来八个身着绿衣、袅袅娜娜的宫女。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八个宫女的着装，与我一模一样！
　　音乐缓缓响起，我想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到了极致，因为就连她们使用的乐曲，都与我和宫廷乐师提前交代好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妙舞蹁跹的宫女，再看看自己，一时又羞又愧，又不敢说话，只得如坐针毡一般，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跳了一段舞蹈。
　　当然，她们跳的并非是“绿腰舞”，可是，这也足够让我难堪了。
　　等这些宫女们跳了舞出去，殿中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怎么办？我跳还是不跳？不跳，就等于我没给老太妃准备寿礼，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若是跳，我就成了跟着那几个宫女学。
　　我一咬牙，只得站了起来，就算跟着宫女学，也比大不敬之罪要好一点。
　　我紧走几步，在老太妃面前跪下，挤出最灿烂的笑，道：“老太妃的千秋之喜，臣妾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没什么好孝敬的，只得将幼年时学过的一段舞蹈，拿来孝敬老太妃，还请老太妃不要怪罪臣妾简薄。”
　　老太妃微笑鼓励道：“好孩子，你只管跳来，哀家最喜欢热闹。”
　　我朝宫廷乐师点点头，同一段乐曲，再一次在大殿中响起。
　　我使出浑身的解数，尽力跳好这一段自己在幼年时，便已烂熟在心的舞蹈，舞袖，转头，拧腰，旋转……
　　一曲终了，我已大汗淋淋。
　　顾不上擦汗，我又在老太妃跟前跪下，勉强笑道：“臣妾舞技粗劣，让老太妃与皇后见笑了。”
　　老太妃的脸色有些怪异，她沉默了半日，方缓缓道：“嘉妃，你这段舞蹈，是在哪里学的？”
　　我心里有些惶恐不安，这是老太妃从来不曾有过的怪异。因为如今事事顺心，老太妃每天都乐呵呵的，可这时候为何会是这幅表情？
　　难道我这段舞蹈，有什么不妥？
　　犹豫了片刻，我只得赔笑道：“回老太妃，臣妾这段舞蹈，乃是当年在宫中的时候，常常观赏到的，故而也学会了。”
　　“宫中？常常观赏到的？”老太太疑疑惑惑地道：“陈国宫中，也常常有这种舞蹈么？”
　　说完了这句话，不等我回答，老太妃立刻又换出一副笑脸：“很好！这舞蹈哀家甚是喜欢，嘉妃哪天闲了，不妨再来跳给哀家看看。皇后啊，吩咐开宴吧！”
　　“是！”皇后忙站起身，高声道：“摆宴！”
　　捧着各种金盘玉碗的太监和宫女，鱼贯而入，不一时便摆满了每个人面前的桌子。
　　又是一阵锣鼓声，老太妃正对面的戏台上，亦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一段吉祥戏文来。
　　饭菜很丰盛，但我却有些吃得心不在焉。我隐隐约约地觉得，端坐在正位上的老太妃，似乎时不时会瞟我一眼。
　　像往年一样，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直到老太妃疲倦地打了个哈欠，皇后才给我们递个眼色，一起告辞，各自回宫。
　　我已累得不像样子，回到丘葛宫，等不及青霜拿水来洗，便一头倒在被子上，再也不想动弹，双眼也不知不觉就合上了。
　　迷迷糊糊之中，一只手伸了过来，我心头一惊，“噌”地一下翻身坐起，才发现眼前的人，正是周皇。
　　我嗔怪道：“陛下走来，怎地也命人知会臣妾一声？吓了臣妾一跳！”
　　周皇笑吟吟地道：“你这个丫头，越来越无理了！不出来迎接朕，还敢怪朕！怎地没人知会你？太监在外喊了好几声，不见你出来，倒是青霜出来说你睡熟了。就困得这样？”
　　我有些不好意思，忙笑道：“可不是，不知怎的，今日只觉得身乏力困。往常间也熬过夜，倒没有像今儿似的。”
　　周皇微微一笑，又道：“方才朕到康宁宫中给老太妃请安，听说你今儿跳了一支什么舞，甚是好看，快，起来给朕赏鉴赏鉴！”
　　“陛下——”我拖长了声音，慵懒地撒娇道：“陛下，臣妾今日困乏得很，明日再跳可使得？”
　　“大胆嘉妃！”周皇故意板起脸：“你敢抗旨吗？”
　　“臣妾不敢！”我心中虽是不情愿，也只得笑嘻嘻地起来，半蹲下身子，道：“臣妾惶恐！这就给陛下舞来！”
　　好在身上的衣服还没换，虽因这短暂的睡眠被压皱了些，倒也不妨事。
　　周皇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只紫玉箫，笑道：“朕来为你伴奏。”
　　一支轻柔的曲子，缓缓从周皇的指间溢出，我也来了兴头，随着箫声翩翩起舞。
　　一曲终了，我亦舞到最后，回眸一笑，周皇的眼神越发迷离起来，他喃喃地念道：
　　“笑捻红梅亸翠翘，扬州十里最妖娆。
　　夜来绮席亲曾见，撮得精神滴滴娇。
　　娇后眼，舞时腰，刘郎几度欲魂消。
　　明朝酒醒知何处，肠断云间紫玉箫！”
　　我娇笑着在他脚前蹲下来，道：“不是‘扬州十里’，是‘周宫十里’呢！陛下怪我说《绿衣》不吉利，这首词的最后一句，倒也像是离别之意呢。”
　　“傻丫头！”周皇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笑道：“你懂什么？从今以后，你就是朕的‘滴滴娇’。”
　　“哎呀，陛下！让人听见，笑死了呢！”我羞红了脸，垂下头，刚好看到周皇手里的紫玉箫，在烛光的映射下，散发着淡雅柔和的光，不由得轻声念道：“‘襄王自是春梦，休谩说东墙，事更难凭。谁教慕宋，要题诗、曾倚宝柱低声’。不想陛下的箫声如此动人，臣妾竟是从未听到过的。”
　　“唉，”周皇轻轻叹了一口气：“这还是先皇在的时候，朕跟着一位乐师学的，如今每天政务繁忙，哪里还有时间弄这个？方才听太妃说起你善舞，才忽然想起这个来。若是做了这君王，每日与爱妃笙箫作乐，倒也是美事一件。”
　　说起政事来，我忽然想起前几日的事，忙问道：“陛下，那陈国与狄国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哦，”周皇顺口答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朕派了兵部武大人去，昨日收到他的飞鸽传书，陈君——也就是你父皇，不敢不从，只是提出，希望狄国替他开销一些军费，如今只是在争执这军费的多少，总归也差不多了。”
　　“父皇？”我口里喃喃念了一句，抬起头来，刚要说话，周皇已抢先道：“爱妃，你与朕说实话，你是陈君的亲生女儿么？”
　　这……我本来也就是要说这件事的，便半耍赖地笑道：“陛下既然问出这个话，心里定然早就有了答案，又何必来问臣妾？”
　　“哈哈哈哈——”周皇爽朗地笑了起来：“也是武大人的信中提到，他在陈国听说，当日嫁过来的公主，不过是郡王家的郡主。”
　　“陛下，”我调皮地眨眨眼：“陛下会治臣妾的欺君之罪么？”
　　“嗯——”周皇故作沉思，捻着胡须点点头：“应该是欺君之罪没错的——不过，好在朕与爱妃情投意合，这欺君之罪么——就免了吧！若是以后再敢犯欺君之罪，寡人定斩不饶！”
　　我的心“咚”地一下巨响，正要说话，窗外的太监轻轻咳了一声，尖着嗓子道：“陛下，娘娘，已是子时了，还请早些安歇才是。明日卯时，陛下还要上早朝呢。”
　　周皇冲我吐了吐舌头，低声道：“爱妃看见了吧？朕这个九五之尊，有时还要被一个太监管着。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连朕也不敢违背呢！”
　　我也学着周皇的样子，吐了吐舌头，命青霜等人打水来，服侍我们盥沐了，服侍周皇睡下。
　　不多一时，周皇便打起了轻轻的鼾声，我反倒睡不着了。
　　今天宫中发生的一切，让我隐隐觉得，这支绿腰舞，可能会给我带来某种改变，可是，究竟会给我带来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