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虎》谅直

3、3

　　雨过天晴的傍晚，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风吹动床帘的轻微声响。突然，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造孽，这天雷终于过去了。”清清亮亮的男声传来，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真是，当个壁虎精，什么红利都没有，还得躲着天雷。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连衣服都没有。私闯民宅要是还偷人家衣服，叫人抓着得被当成变态打死。”
　　正当49犹豫要不要在道德的边缘徘徊徘徊，权衡到底是要保持文明还是坚守住三好青年的道德底线不偷拿别人东西的时候，门锁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完了。
　　完了。我现在也变不回去壁虎啊啊啊啊啊！
　　完啦完啦！我真的变成变态了！！！！
　　49马上惊起了一身冷汗，大脑在这个紧急时刻当场宕机，依靠着在人类社会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本能，49在最后一刻躲进了床帘里。
　　姑娘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私闯民宅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想靠近这个地方近一点躲几天啊不是变态啊啊啊啊！
　　床帘里49瑟瑟发抖，11这时已经放下挎包走进了卧室。换衣服前，11照常要去拉窗帘。当她自然地走到窗帘边的时候，她本来很放松的大脑马上飞速运转并同时发出危机警戒一级警戒，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白色的布艺窗帘缩成一团，被夕阳照的有点透光，隐隐约约透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完了。
　　完了。我遇到变态了啊啊啊啊啊啊！！！！
　　完了。他要不是变态就是来偷东西的我遇到危险了啊啊啊啊啊！！！
　　和心中的慌乱不同，此时11的目光完全愣住，心脏怦怦直跳，耳朵里仿佛都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飞速上涌的声音。
　　其实这个时候11已经被吓得没什么思考能力了，也是凭着直觉，她强迫自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慢慢向后退。
　　假装自己没看他，快，快跑。
　　11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在这种有可能关乎人身安全的时候，什么钱什么银行卡什么值钱的不值钱的在命面前都轻如鸿毛。11轻轻后退着，撞到了卧室门口的柜子。柜子上有一把她上次拆快递随手放着的刻刀，11想也不想紧紧抓着刀继续慢慢向着门口走着，手里的小刀给了她一点点安全感。
　　让她没想到的是，就在马上就要出卧室的时候，她被门口的一个小木箱绊倒。11的身体基本已经是被吓得僵住了，直愣愣往旁边倒下，片刻间也全然没顾得上手里还攥着一把刀刃锋利的小刀。11下意识用手臂缓冲摔倒的力量，手不自觉的握紧。摔倒并没有让她有多么疼痛，但马上手掌传来的刺痛马上让她本就紧张的神经更紧张了。
　　她右手掌满手是血，滴滴答答快要滴下来。手很痛，但是11马上要起身继续往外跑。
　　“女士！我没有恶意，”这是，床帘后面的人说话了。
　　11心说完蛋。那个劫匪会对被害人说自己是有恶意的呢，自己这是要栽。
　　“先先生，我的银行卡就在我的包里，家里值钱的东西在衣柜里，银行卡密码都在柜子里的小本上记着，您拿吧，我绝对不报警的。”
　　“我不是来偷钱的，您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劫财难道还要劫色吗这个混蛋！
　　11听到他这么说更想赶紧往外跑了，脑瓜子嗡嗡响。
　　“姑娘我也不劫色！！！您流血了对吗，您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坏人。我我我我来您家是我的错，您听我解释。”
　　“先生，我真的不报警。这些东西您随便拿，我不报警。”
　　“您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坏人。”
　　“对对对您不是坏人，我懂的我懂的！您放我出去我什么都不要。”
　　“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什么都不要。啊！要不您报警吧我真的不是坏人啊！”
　　“先生，先生，我手里有刀。您要干什么都行，放了我，要不咱俩打起来，您也不好过。”说这话的时候，11其实心虚极了。她手里就一把小刀，也就是唬一唬看不见的那个人，要是他真的知道现在11就一把小刀还受了伤，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您，唉。女士，我不是人类，您房间里的阴气吸引了我。我无意冒犯，闯进来是想躲避天雷捡一条命。”
　　11愣住。
　　“女士，我可以证明给您看。”
　　白色床帘动了一下，一条修长的手臂伸了出来。阳光照在手臂上，在指尖的皮肤上呈现出暗暗的细纹，倒真像是爬行动物身上的纹路。
　　只见刚刚还是人类的手臂忽然变成一片白光，床帘裹挟着一团白光，丝丝缕缕透出来，像一颗圆圆的月亮。一下子，团团的床帘瘪了下去，又顺顺当当垂向地面。不一会，一只褐色带着深色花纹的壁虎爬了出来。
　　这只壁虎比正常的壁虎大一些，身体大概有人的手掌大小，加上尾巴就更长了。这只壁虎的尾巴也出奇的长，灵活地微微摆动着。尤其是它的眼睛，竟然是金色，也比一般的壁虎要圆要大，显得威风凛凛。
　　壁虎爬出床帘，在地板上静止了一小会，抬头看了看面前站在门口的11.这个时候11还是没有从这魔幻的现实中反应过来，手心的疼痛也没有让她的脑子清醒一点，反而因为在这短短十几分钟经历了太多而愈发迟钝起来。
　　短短十几分钟，她经历了人生中最魔幻的一段时间。遇到私闯民宅的男人，遇到入室盗窃犯，意外受伤，结果现在这个男人说自己是一只壁虎精？！她完全反应不过来这个现状。
　　事实上，她的应激状态已经因为这么多超现实的刺激中，从绝对的求生欲变得有一点点呆滞。就目前来说，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壁虎，也能成精吗。
　　壁虎先生肯定不会知道现在11脑子里在开什么小差，他的目标现在非常明确：证明自己是一个壁虎精。直到目前为止，他的目标基本已经是达到了。
　　49爬爬爬，顺着衣架爬到了一件风衣里面。毕竟，他壁虎这个状态其实维持不了太久。
　　又是一阵白光，再看见的时候，面前已经是一个裹着风衣的男子了。
　　男士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一双眼睛圆圆，有点向上微挑，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他的眼神担心地看着11右手的伤口，满脸歉意。这时候11的脑子差不多已经缓回来了，看着这个人确实看起来没什么恶意，而且确实不是凡人，心理慢慢没那么紧张了，手心的疼痛慢慢在大脑中占据了主要地位。
　　直到这个时候，那把锋利的小刀还被紧紧握着。11看着血红一片的右手，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应该赶紧把刀从伤口里抽出来，还是应该直接去消一消毒。
　　49马上裹好衣服，问：“我会包扎，有医疗箱吗？”11有点说不出话来，就挣扎着要起身去客厅拿，被49拦住了。“你别动了，一会再碰到了伤口。你给我指指在哪里，我去拿。”
　　医疗箱就在客厅多宝阁显眼的地方，11用没受伤的左手指了指多宝阁，49起身去哪。
　　49打开盒子，开始消毒包扎。一边包扎，一边和11说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叫49，是一个壁虎精。嗯，我这种妖精确实听起来不怎么高端。”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眼睛也亮晶晶地弯弯着。
　　“但是壁虎精也是妖精，虽然听起来不怎么威风，但是还是要遭天谴的。昨天就是天雷要劈我的日子。当然了，那么大的天雷肯定不会是为了我一个准备的，肯定还有好多妖精这天要完蛋呢。”
　　“所以你要来我家避难。”
　　“对。其实是因为这里很奇怪。我天生阳气很重，天雷非常容易找到我，但是这里阴气很重，正好能调和我的阳气，帮我隐蔽。我也很奇怪，女士，能否问您您的生辰八字？”
　　11只知道自己的阳历生日，又用手机算了算自己的阴历生日，告诉了49.
　　“是了，您这生辰带的阴气确实够重。您叫什么呢。”
　　“11.”
　　“好了，明天估计要去医院打破伤风了，伤口不要沾水啊。”包扎好11的伤口，49在原地踟蹰了一会。
　　“女士，我，我能再叨扰几天吗。天雷可能还是要持续几天，您可以把我捆起来，怎么捆都行，我能再躲几天吗。”
　　11看着49亮亮的眼睛，又想想他刚刚从壁虎变成人，从人变成壁虎这种魔幻的场面，觉得似乎这种场面变得有些合乎常理了起来。
　　见11不说话，49心中其实也明白。本来就是自己先犯了错，人家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让自己一个陌生男人待几天呢，这太危险了。
　　49咬咬牙，从风衣的袖子里伸出手臂，在胸口慢慢双手合十，眼睛闭起，眉头有微微皱起。只见他双手慢慢分开的时候，一颗小拇指指甲盖大小闪着光的金色小球慢慢悬浮在空中。49右手轻轻一握，金珠飞入手中。他张开左手，食指向着右手手心一划，手心涌出一颗也闪着光的血珠，慢慢悬浮起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金珠之上。刹那间，金珠金光迸现，11只觉得仿佛整个屋子都笼罩在这耀眼的金光之中。
　　49左手虚握着金珠向下一捋，细细的银线便穿起了这颗珠子。
　　“请拿着这颗珠子吧，它是我的丹珠，能掌握我的生死。如果我在这里有所冒犯，您只需用火烧了这个珠子，我气数即灭。还请您看在这颗珠子的份上，相信我没有恶意，能让我在这里避一避。” 49此时脸上有点苍白。
　　11楞了一下，那珠子自己从49手上飞起，环在11脖子上，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项链，微微地有些凉。
　　也算是孤注一掷了，11想。能把命脉交给一个不知善恶的陌生人手里，确实冒险。
　　“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