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虎》谅直

4、4

　　“我觉得还是不能证明我不是坏人，那个丹珠人类又不怎么了解。唉，要不我冲回工作室把我身份证押给你吧。”一路上，49还在想怎么让11信任自己，边走边说。四好青年当惯了，49完全没想过自己还能干出这样奇葩的事情，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让11看一看，恨不得在自己脑门上写：我不是坏蛋！
　　11心说得了，我今天是看见真的妖精祖宗了。
　　“不用了，您都把丹珠给我了，我信您。”
　　“叫我49就可以了。”
　　11带着49上楼，领着他走到客房里。上楼的时候，49明显身体摇摇晃晃的，重重地撞在了转角的护栏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带着浅浅的笑的，一边揉揉撞疼的地方一边小声嘟囔“没了丹珠怎么变得和老爷爷一样了。”刚说完又扁扁嘴，“算了，楼下的老爷爷比现在的我康建多了。”
　　现在11看49基本上还处于动物园看猴的状态，但是这个“猴子”技能点比身为人类的自己强多了。要说在房间里留下一个陌生人，不害怕是不可能的，11和49之间还是留着一段距离。颈间的丹珠已经被11的体温温暖，很温顺地埋没在她的领口。
　　就算他真的是坏人，就我这个身板反抗的成功性，，，11侧侧身，瞥了一眼49.
　　比自己起码高半个多头，身材也不像是不运动的样子，就算这是个普通男性，11能反抗成功的概率也不大。更何况这是个壁虎精，虽然听起来应该是一个听不起眼的小妖怪，但是人家肯定还是会一点人类不会的法术，最不济还能是血条更厚呢。再说，刚刚明明他躲在床帘里，但是还是能马上知道自己流血受伤了，就凭这一点，估计这人还是有点技能的。
　　而且，从他没了这个珠子之后的样子，估计这珠子能怎样他是真的。
　　无论如何，信就信吧，大不了，大不了过了这几天自己马上搬家离开这个地方就是了。
　　天色渐暗，11坐在沙发上还是别别扭扭。要是在平时，她肯定已经在等着吃外卖了。但是今天家里还有一个壁虎精呢，看样子这人什么东西都没带，总不能叫这个祖宗饿着吧。
　　哥们，您可千万别让您的壁虎小弟给您送东西来，我有点害怕。
　　这时，头顶上传来49的声音。
　　“11，我能就叫您11吗，会不会不礼貌。”
　　“没事，您叫吧。”
　　“那个，我现在什么都没带，能不能借您的电脑手机什么的买点东西。”
　　“可以，电脑就在您隔壁的书房里，没有密码，您自便。”
　　“太麻烦您了。那个，我这几天估计是要麻烦您了，您有什么要做的直接叫我，我做家务当苦力都没问题的。”
　　我饿啊，11满脑子都是吃的。
　　“没事的，我在家没有什么事情。嗯，那个，先生，49，我要点外卖，要不一起？”
　　“太好了，那我一会用电脑把钱转给你。”
　　49还是裹着那个风衣，光着脚慢慢下楼。11站起来，眼睛一片白光，去给49拿了客人用的拖鞋。
　　“你先点，我去给你拿点衣服。”11有点晃悠地走向卧室。为什么晃悠，那必定是饿的，这一傍晚，又是吓又是伤，能量损失简直多得不像话。但是就算是饿得这么狼狈了，11还是表面上没什么的样子，去给49找自己买的大码的中性衣服。
　　“你平时都是吃外卖吗？”49划拉着手机，坐在沙发上问道。从刚才11的语气里，他就能发现她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所以他也想和这个倒霉的女士稍微有一点交流。
　　“平时我也会煮饭，偶尔吃外卖。”11还在埋头找衣服。
　　“真的？附近的外卖配送时间都好久，要不我做饭吧，我厨艺还可以的。”
　　说完，49低头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我是壁虎状态来避难的，我没带不好的东西，我不会下毒什么的！要不还是等外卖吧。”
　　“噗，”在衣柜里的11听见49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49.他裹着长风衣，委委屈屈又有点理屈地缩成一小团，努力用衣服把全身都遮住，生怕自己被嫌弃轰出这个避难所。
　　“冰箱里有蔬菜，柜橱里有速食面之类的，我确实也等不及外卖了。”11想了想，同意了49的话。
　　“等一下，”49正要直接去找厨房里有什么可以用的食材，就被11叫住了。“今天去买东西有点来不及，你又什么都没有带，就先用我的衣服凑合一下吧。”49走进卧室，就看见11抱着一小堆衣服递给自己。
　　“真是太麻烦你了！”
　　11很少和陌生人有过这么多得交流，一会甚至还要和这个刚认识了几个小时的人一起吃饭。自从她有记忆以来，明哲保身一直是她不变的座右铭。消失的父亲，酗酒的母亲，还有十几岁不得不进入的陌生的家庭，一个温暖安稳的环境是她可望不可即的幻影。有一些时候，她都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桎梏，什么金钱，什么关系，终于她能拼尽全力在莽莽荒野人生里搭起一个小小的名叫“家”的小地方。当然，这样的尝试终究是泡影。
　　于是，这样的飘离让11练就一身好本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礼貌；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微笑；无论什么时候，顺顺当当的。无论内心有多难过多委屈多愤怒，她都不会不敢任性一番。得先好好活着，得先好好有尊严地活着，那这些难受就都得忍着。没有馒头，就没有明天。不能在夹缝里好好活着，其它的生存条件就会更难。
　　所以，11也在奇怪。本来，自己的理性告诉自己，把这个陌生人赶走，你是占理的，他是一个私闯民宅的坏人。可就在49把自己的丹珠交给她的时候，有个尘封许久的声音突然在心中小声说，我想信任他，这声音更是愈演愈烈。
　　这是11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任性。而且还帮他安排房间，找衣服，要吃他做的饭。忽然，她觉得自己简直不可思议。自己居然还会这样活着？自己还会这样轻松地活着？
　　“吃面吗？有没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啊，告诉我。”
　　49已经套上了11大码的衣服，虽然还是有点小，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了。11的愣神被他的问话打断了。
　　“没有。”其实她不喜欢葱花，不喜欢姜，也不喜欢香菜。但是“没有”这两个顺着对方意思的字，没有经过她的脑子就已经飘出来了。
　　算了，反正跟着别人吃葱花姜丝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吃就吃吧。11放弃了告诉49的想法，反正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宁愿委屈一下，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不好相处的人。
　　哪怕这只是一个陌生人。告诉他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那接下来就是自己喜欢看什么不喜欢看什么，接下来干脆就是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接下来就是把自己完完全全解剖在对方面前了！这不行，这风险太大了，11心想。
　　“真的？你还挺不挑食。真的不会不喜欢葱呀姜呀什么的吗，我认识好多人都不喜欢。”
　　11心说这人还挺自来熟，和自己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刚认识几个小时，倒像是认识了十几年一样随意。11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微微扬起。
　　“好吧，我不喜欢葱姜和香菜。”
　　“好，那我就不放。嗯，能用葱姜稍微呛一下锅吗，然后就捞出来，没有这个感觉这面不香。哎，你要是真不喜欢也成，我拿其他的炝锅。”
　　“没事的，我就是不喜欢吃，那个味道我到没什么。”就因为一碗面，11突然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了。或者说，她为自己的小小的挑剔简直有了负罪感，哪怕就是让别人稍微麻烦了一点。
　　“吃饭！你看一下吃多少面，这些可以吗？我没多煮，汤面剩下就不太好吃了。不够我再做。”49一边挑面，一边和11说话。49的声音本来是有一点清清冷冷的，轻轻地从薄唇里飞出来，但在朦胧的水汽里显得有点毛毛的，更有了几分烟火气。
　　“够的。餐桌再客厅南角，我先端过去。”
　　不大的餐桌上对着放着两个汤碗，里面的汤面热腾腾在冒着白气。红色的汤是番茄熬成的，橙红色有点黏稠稠，不用尝都能感受到它的酸爽鲜美，因为热气里都裹挟着番茄的香气。橙红的汤里埋着象牙白的面条。明明就是超市里的速食挂面，但是依然被做出了很精心的感觉。面条并不是混乱乱地杂成一团，它们依旧是保持着顺溜规整的队形，很柔顺地盘在碗底，微微在汤里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白色。面的上面有一颗糖心蛋，白色的蛋清和橙红的汤头呼应得漂亮，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11不吃香菜，但是让49很奇怪的是冰箱里却有一把香菜很冷清地被放在冷鲜柜里，就是不太新鲜的样子，已经是有点干巴巴了。估计是意外买的吧，果然人类还是有这样那样对于事物的好奇心呢，49看着那一小把香菜想。
　　放弃了香菜，49还是想要让这碗面有一点绿色。其实这样的配菜思维真的不是49绞尽脑汁想要怎么营养什么的，他就是想要让汤看起来好看一点，顺便提高一下营养师最好不过了。所以，49象征性地放了几片上海青进去，控制好汆烫的时间，保持青菜的脆嫩和娇艳的翠色。
　　就这样，49的一碗速食汤就摆在面前了。
　　“您厨艺不错。”
　　“平时会做点东西吃，工作时间不稳定，叫外卖有时候不很方便。”
　　11没想到自己一句的夸赞，倒是让49有了说话的由头。听着他看似不经意的话，11明白，其实49还是在跟她讲述自己的信息，说到底还是怕自己还是不信他。
　　也不错，就当是交了个朋友吧。11一边听49说话，一边开始慢慢地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