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虎》谅直

2、2

　　大雨过后的天气总是格外的晴朗。天空晴朗无云，阳光肆意洒在大地上，把雨水从地面上蒸腾起来，空气中充满了雨水的味道，生机盎然。
　　11被闹铃叫醒，挣扎着走去洗漱。打开衣柜，从千篇一律的上衣和裙子裤子里随机拿出一套，机械地套在身上。直到这个时候，11的脑子才差不多清醒起来。
　　看着镜子里黑白色调的自己，11突然有点感慨。这才多久的时间，她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公司公寓两点一线的生活。但是同样她又逼着自己笑了笑，“大兄弟，你烦什么呢。就这样的日子还是你巴巴上赶着求来的，可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跑着下楼，楼底下已经有一辆车在等着她了。司机转过脸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表情又转回去。11犹豫了一下今天要不要自己坐地铁去公司，司机看她愣神有点不耐烦地嗯了一下喇叭，提醒她赶紧上车，别影响他的工作。11赶紧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上了车。
　　窗外街景变换，有的人忙绿，有的人悠闲，有的人眼睛里面有光，有的人靠着惯性低头走着。
　　这时，11的手机响了。
　　“11,0总的文件准备好了吗？”
　　“文件没问题，已经发给0总了。”
　　11左手握着手机，车缓缓停了下来。下车，关门，从小门走进了公司。迎面就看见03也走进来，11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他身边，和03一起朝着办公室走去。
　　短短几步路今天却走得格外漫长，11咬了咬后槽牙，决定打破这可怕的沉默。
　　“昨天的文件我已经发到您邮箱里了，您有空可以看一看。”
　　“怎么又发到邮箱里？说了多少次，邮箱里收到的文件太多，找起来都费劲，平常公司里的事物能不发邮箱就不要发，自己给自己找什么麻烦。你的工位离我就一面墙，直接给我不就行了吗。”03语气里已经有一丝不耐烦，眉头也微微皱起，脚下步子也快了一些。
　　11心说冤枉，明明是您说发邮箱的。但是看03已经不耐烦了，11也不想撞枪口去再说什么了。估计又是03顺口一说习惯了，有时候她都在想怎么当个助理这么费劲呢。你说这个工作有多么难干多么考验智商，其实也不是。但是就在这种小细节的地方，光听上级要你怎么做有时候又不行，还要揣摩好琢磨透打听明白才能干好，同时还不能让领导觉得你什么都不会就是个酒囊饭袋。
　　当个助理也够不容易。
　　当然，11也就是在心里想一想这些话，表面功夫她还是有两下子的。
　　“是我没问明白，我到地方马上把东西给您送过去。以后我肯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11说完，03低低地“嗯”了一声表示回应，再也没说什么。
　　又是沉默。
　　11觉得心里的话还在使劲撞自己的胸口，要是不说出来，她简直要憋死在这短短的上班路上。
　　“昨天你没回家吗，我瞥见对面公寓的灯一直没亮。”
　　11问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颤抖，几乎是说话的一瞬间，她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里涌。这是她能问的事情吗。
　　03瞥了一眼她。
　　“有事。”
　　11心说我还不知道您不回家是因为有事？我就是想知道您有什么事情了，一晚上都不回家。但是她也知道，这种话心理想一想就好，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她吸了一口气，看了看电梯镜子，确定自己的妆容是不是稳重，发型是不是干练。
　　还没等11重新加载好勇气再问03一次，迎面一个绰约的身影让11连汗毛都炸起来了。她简直就是进入了警戒模式。
　　03的步子很快，11不得不也跟着走得很快。那个背影离他们越来越近，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11就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好香，谁会不喜欢香香的人呢。11在心中腹诽，心情却有一点沉重。
　　直觉，女人的直觉。这不对。
　　那个背影好像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背影的主人慢慢转过身来，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呵达声。精致的妆容，小巧的五官，面前的姑娘本来是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看见03马上换上了甜甜的笑容。
　　“早上好，03.”
　　“早上好。”
　　00的目光根本没看11，当然11的目光也不主要在00身上。此刻11可没注意到面前这个微笑地美女，她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用余光偷看03上了。
　　他居然笑了，还笑得那么开心。11看着03的嘴角慢慢扬起了好看的弧度，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后槽牙都要被她咬断了。
　　“今天好早，要去一起吃个早饭吗？”
　　“不用，我吃过了。”
　　在这两个人没什么距离的谈话中，11感觉站在旁边的自己简直多余至极，尴尬得都不知道怎么站着了。两个人的谈话没有结束的样子，11心里想：马上上班时间到了，老板迟到事情不大，但要是自己没有把要用的文件拿过去，那自己就完蛋了。
　　11看了看03，又看了看00，决定先行一步。
　　酝酿了半天，实在没找到他俩聊天的空挡。干脆，11直接悄悄从旁边溜走了。小跑着，她听见背后的两个人说着什么“昨天”“晚上”“家”什么的，11脚步不由得慢了一下，但是想了想，自己哪有什么资格管人家的事情，还是继续跑到公司去了。
　　打卡，去办公室，整理文件，和老板顺事项。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11，中午要不要一起定外卖啊。”旁边的同事33捧着手机，准备点外卖。
　　“好啊！今天想吃什么。”
　　“吃不吃粉，”
　　“味道太大了吧，”吃完办公室里全是味道。
　　“反正办公室就我们两个人哎。算了算了，下午工作要是全身都是味道确实挺尴尬。沙拉？饭？”
　　“我倒挺想吃点饭的。”
　　“成，你拿我手机先点，咱俩还能凑个满减什么的。”
　　“好滴！”
　　11正捧着手机想今天的荤菜吃什么呢，旁边的33犹犹豫豫问道
　　“11，你，和0总是不是挺熟的。”
　　11点外卖的手停了一下，又故作自然继续滑动。“没有很熟吧。”
　　“这样。”
　　“怎么会觉得我们熟悉啊。”
　　“他很多小习惯你都太了解了，简直就像是认识了十几年一样。”33记得有次出去和客户吃饭，点完餐11出去拿东西，顺手叫过服务员，很自然地说“云春间的菜品不要放姜，更不要放香菜。最后点的那个什么肉是放醋的吧，麻烦备注醋放稍微少一点。麻烦您了。”
　　33不是没见过能把领导喜好了解得这么清楚的助理，让她记忆深刻的不是11的备注有多么细致，而是她说这番话时候的语气，实在是自然地让人奇怪。
　　仿佛她不是在打点领导的行程，而是在照顾什么亲密之人的爱好，让这个人即使是在应酬的时候，也能顺心。
　　“做助理，当然要对自己的领导了解一点啦。好了，我点好了。你看看吧，我微信给你发红包过去。”
　　33接过手机，想了想11说的话也对，觉得自己工作还真是应该更上一层楼了。怪不得有什么事情，0总总是不经意先和11说呢，果然是自己工作还不够细致。
　　吃过中饭，继续工作到下班。
　　11走到小门，拉开早上那辆黑车车门。车慢慢驾驶回自己的公寓，在后座上，11编辑着一条短息。打出来，又删掉。删掉，打出来又是一样的文字。修修改改，这条短信其实只有短短的一行。
　　To 03，
　　让司机不用来接我了，我想自己搭地铁上班。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