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幸运儿》鹿鹤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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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特拉大概是来这来得最勤快的，倒不是说班里出了什么事，一来有受我委托缘故二来是想找个班内同样相熟的人聊聊最近，比如她现在经常会挂在嘴边的话题之一就是要怎样才能打扫到能让兵长大概会满意的程度。

　　你瞧，她自己都不敢打包票说让利威尔完全满意的地步。尤其到了雨季潮湿，利威尔对周身环境要时刻保持干燥洁净的程度可以说到了一种极度吹毛求疵的地步。

　　对不起，我好像听到有谁在笑。

　　哦，是我自己。那没事了。

　　“我可以给你推荐几家他常去的工具店，那里的东西一向比较齐全。”我想了想补充说道，“最好准备几捆那种裁好的方块抹布，这个季节用得最快的东西就是这些，你回去跟后勤那边的伊森班长说的话他应该可以秒懂意思，工具店里都是清洁剂搭配抹布一块卖，买的多了也会有些优惠。”

　　佩特拉怕自己会忘记，甚至专门带了平时听课用的笔记本来记。

　　她苦笑：“前辈，你不知道，奥路欧那家伙已经被兵长连罚一周了，实在是可怜的有点看不下去了。”

　　“那其他人呢？”

　　“说起来根塔还好，就罚了三次。埃尔德和……我有五次。还好女兵宿舍卫生不归利威尔兵长管，不然……”她攥着笔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笑容勉强，“可能现在我都不能活着来看你了吧。”

　　“会不会太夸张了啊……”

　　“是真的啦，以前好歹有前辈你会帮我们拦一拦，现在你不在团里，我们才知道你不在我们会有多惨。”佩特拉说得欲哭无泪，“虽然知道兵长也是为我们好，但……唉……”

　　“谢谢，听到这样的夸奖我也并不是很开心。”

　　我安慰了她几句，挣扎着想换了个仰躺的姿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经常下雨的缘故，我总感觉浑身上下都跟铁锈了一样，关节都僵硬了很多，但好在已经可以短暂地下地走上几步。

　　佩特拉见状放下纸笔，出力帮我一边翻身一边由衷说道：“所以，还请快点好起来吧，前辈。”

　　这还不到中午发饭的时间她就已经按捺不住想回去找伊森班长商量更换卫生工具的事了，佩特拉把我之前拜托她带来的书和誊抄好的数据记录一并放在了一个绣着小黄鸭的背包里，里面第一本书的扉页还附赠了一张韩吉写的小纸条。

　　翻开一看——

　　我想这些应该足够你做参考的了~

　　韩吉

　　“分队长说也不用太着急还是要以养伤为主，有空写几句就行。”佩特拉边把书拿出来放到柜子上摆好边跟我说，“总感觉前辈你们在忙很厉害的事情，因为原文件不能带出来，所以我就各自都抄了一份。要是还需要什么别的尽管使唤我就行，我虽然不够聪明，但帮忙跑腿办事肯定没问题的。”

　　看她如此忙前忙后的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劝已经没事了，她可以早点回去，难得休假一次也该出去玩玩而不是跑到疗养院这种地方干这样枯燥乏味的事。但佩特拉却说这些对她而言并不枯燥，能从中学到了很多，回忆起前些日子韩吉分队长逮着她讲了几个小时的课，她现在感觉受益匪浅。

　　我立刻怀疑地看着佩特拉：“几个小时？受益匪浅？”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直接，没过一会儿她就立马败下阵来无奈表示以后绝对不想单独跟韩吉聊巨人相关的话题。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单独顶住韩吉的长篇大论。

　　……

　　在疗养院躺了半个多月，我终于获准可以回家休息。刚住进来的时候妈妈还说老爸会过来看我，但转眼半个月过去我都没看到他的人影，虽然能理解片区可能工作繁忙，家中事务一时顾不上，但多少还是挺失望。

　　因为需要收拾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书本，所以我向尤娜专门借了包袱巾用来包书，刚把东西抱到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跟院门口的值班人员打着商量，大概是因为穿了常服所以不得不交出随身的身份证件给门口值班人员核实身份。

　　“我都说了我这从卡拉尼斯区过来好几个小时，你不能一直扣着我不撒手啊小哥。”

　　“请你理解，我这也是工作需要。没有证件也不是家属探视时间，我不能轻易放人进去。”

　　“我出门出的急，手边只有这个。再不济你让我先进去把我女儿的行李搬出来也行。她还受着伤哪能……”他扶正镜框，耐着性子解释道。

　　“……爸爸？”

　　由于我的及时出现，这两人的争论终于适时停止，被放进来的老爸快步朝我走来，他接过我手里的行李掂了掂又朝院里看去，“就这些？还有别的吗？”

　　我摇头：“没了，就这些。”

　　“行，我专门雇了辆马车就在外面等着，能走过去吗？不行的话你就在这等我，我把东西放下再回来背你过去。”

　　“我哪有那么娇气。”我绕到他左手边挽住他，仰头看他，“嗯，这么当根临时拐棍正好。”

　　“你啊你，那扶稳着点儿……”

　　他把行李换到右手，左手扶着我朝雇来的马车走去，走到值班小哥身边还冲他笑了笑，“我们走了啊！”

　　在病房里闻了太久消毒药味，即便出门散步也只觉得压抑大过舒展，这终于得了许可出门，心境都变得不一样起来。马车是很寻常的样式，但打开车门后，左侧座椅已经提前铺上了一层薄毯，上车后，老爸把带出来的东西都放到了自己坐着的一侧在让马车出发的同时又示意我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躺下。

　　我低头摸了摸座椅上铺的薄毯，总感觉十分眼熟。

　　“这是从家里带的吗？”我问，“虽然花色很常见……”

　　“是，你妈在我临出门的时候叫我带上的，怕你坐马车可能会被颠得不舒服。”

　　“我就说这个怎么这么眼熟。”

　　他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准备的果干：“离回去还有一段时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那疗养院里的饭一看就不养人，看你这养得都养瘦了一圈。”

　　“瘦？”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看是太久不见了吧。让我想想啊，咱俩上次见面应该还是两个月前？”

　　这个世界又没有所谓的电子视频通话，一旦距离隔开除了写信通讯，就再无其他达成远距离交流的手段。每当我想干点什么的时候都会嫌弃这里的落后。

　　老爸闻言神色无奈许多：“这也没办法啊，咱们工作的地方不同，你现在放假也老不回家。要不是这回壁外调查受伤回来，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在调查兵团里扎根不动啊。”

　　绕来绕去，我反而理亏。

　　我扭头看向窗外，昨天才下过一场雨，石砖街道都被雨水冲刷地焕然一新，待在防水棚里摆摊卖货的摊贩还在不停吆喝叫卖，路过一棵接着一棵架起彩旗飘带的行道树我有点疑惑问出了声，“最近是有什么庆典吗？怎么外面挂了这么多彩旗啊？”

　　老爸顺着我的视线朝外看去，立刻了然：“这不马上就要到王的寿诞庆典了么，今年应该也会专门在广场那边发放补助救济粮。”

　　可能是我在兵团里待得太久以至于不记得每年会召开的节日庆典，刚来这的头两年我还总跟着梅琳达她们跑到离训练兵团最近的城镇里趁着节日狂欢四处逛吃逛喝，那时候街上经常会有人免费发一些派和热茶，热乎又好吃，经常一趟下来都要扶着肚子走回兵团。

　　不过自从845年以后，肉眼可见的是民众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大量无家可归的难民涌入罗塞墙内，虽然现在街上已经没有了过去那样随处可躺的难民，但顶着满脸苦色幽郁的人也并没有就此在城区角落中消失。

　　似乎发生抢劫、偷窃的事件已经成了围绕日常的常态。驻扎兵团虽然担负着希娜之墙以外所有城区的管理治安，单就老爸所在的卡拉尼斯区都不止一次遇上难民故意作乱的事，士兵来了他们也不走，就乖乖等在原地被抓。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被关押几天，兵团牢房里能给他们吃喝。这使得牢房空位都一度变得紧缺无比……

　　不得已，王政又连续下达了几条专门针对难民管理的新律，因为惩罚严苛才暂时遏制住了这一事态的发展。

　　现在每年最好过的庆典就是国王生日和秋收节。只有这两次王政发放的救济粮是最多的。

　　“家里怎么样？每个月兵团里发下来的物资券应该都还能用吧？”那些彩旗晃得我眼疼，我放下了遮光帘，决定眼不见为净。

　　老爸点头应道：“你不用担心家里头不够吃，每个月兵团的定量补助我都会让人直接送家里去。”

　　“也别太招摇了，就算我们够用也不一定能架得住其他人眼红。”我合上眼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觉得一阵疲倦，“你值班不回家的话，妈妈一个人我不放心。”

　　听到这老爸伸手戳了戳我，见我重新睁开眼他才说：“最近听说什么新闻了么？”

　　我愣了一下，“又出什么事了？”

　　他看了一眼我身上还未拆下的绷带，面上闪过一丝沉重，但又似乎不想将那份心情传递给我，只是沉声冷静嘱咐我回家以后尽量少出门，尤其是夜里。

　　“本来我是不同意让你这么早就出院的，就算条件有限，但那里好歹也是兵团管辖的地界，一般人不会专挑那里下手。但你刚才说的也是我担心的。”他皱眉叹息，“让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说着他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份日期是一周前的报纸，因为经常取用查看的缘故，被反复折叠的边缝油墨字迹已经有些辨清不明，其中被红笔着重划线的新闻映入眼帘。

　　是附近一起纺织厂女工失踪的新闻，报道的最后被老爸不仅画了红线又画了红圈。

　　——……目前失踪女性身份均已查明……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丧心病狂的执着，此起发生在独居女性身上的失踪案或许与半月前的女性失踪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本报将会持续关注相关案情发展动态。

　　读完重点画圈的内容，我又把整篇报道通读了一遍心瞬间沉了下去，里面出现的地名和厂房所在地都离自己家不是很远，而且报道中说之前就已经发生过不止一起类似的事情，如果他们调查无误，那东边的卡拉尼斯和南边的托洛斯特区都是主要案发地之一，包括瓮城以内的大片区域。

　　“如此看来，我回家是正确的。”我放下报纸，目光灼灼，“就算现在还没痊愈，我也能护住家里。爸爸，你今天能来接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的么？”

　　老爸却是一怔，他摇了摇头，倏然失笑。

　　“阿娅，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希望你回家能比在疗养院里待得舒服。而让你看这个新闻也是为了提醒你要当心。你是我的女儿，不是花钱雇佣来的守卫。”

　　他说得认真，让我先前还想表达的决心卡在了心口，他说他只希望我们平安，并不求其他。那副面容跟记忆中那个早已模糊不清的人融合在一起，然后再度变得清晰可见，当那次灾难来临之际他不是想得立即逃跑而是张开手臂用那副并不算多么高壮的身体紧紧将我护在了身下。

　　“爸爸……”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而被叫到的人已经恢复了往常模样，那股依旧温和的笑意就挂在眼角眉梢。

　　“嗯，怎么了，阿娅。”

　　我不再犹豫，不再踌躇。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将掩藏多日在心的决定诉诸于口。

　　“……我不想当调查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