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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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吉以前从不会刻意关注这样的细枝末节，尤其是无关巨人，无关兵团，只关系人际的细节。这只是一件小事，小到她不问，我都没有时刻准备去想。
她问我那是谁的，不会好奇吗？
好奇的，怎么会不好奇。只是这两天都没有人来，难不成我还能对上一个人就问一句这是你的披风吗，谢谢你的披风让我睡了个难得的回忆往事今生的好觉。
我的心里一直隐隐有一个猜测，只是到现在都没敢把这个猜测想深。
温暖又有些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而背着光站在我跟前的韩吉身体发出一圈柔光，这或许只是她无心一问，可却把我昏迷前郑重收藏起来的回忆又重新揪出来在眼前过了一遍。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被人出手救下的记忆，意义不同，想起来都格外深刻许多。每个动作、细节都不忍错过，可也在回播中突然加速看得人眼花缭乱刺激异常。我的心到现在都会因为这个而砰砰直跳。
我将洗好晾干的披风艰难地放到腿上，叠放整齐而正对自己的自由之翼在光下熠熠生辉，松缓呼吸抚摸过凸起的针脚线条问韩吉：“那分队长知道是谁的？”
“坦白讲不知道哦，毕竟这次壁外调查我没有跟着出去。”但她微笑着摊开手，目光微调上扬，话锋跟着一转，“不过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味道吧。”
“……哈？”我愣了。
“啊，那个是米克说的。”她解释，“虽然只是随时可以拿来替换的衣物，但有些味道不会变。”
一旁妈妈的眼神开始微妙起来，这种暧昧的说法引得她问出了声。
“艾丽娅，那不会是你们团里哪个男的……”
“呃……”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韩吉却已经眼尖地发现了门口来的新访客。
“噢！瞧，利威尔来了~”
此时距离返回墙内，已经过去了两天。所以听到那个名字，我下意识转头轻咳掩饰情绪，而这时的妈妈看着来的利威尔却轻轻咦了一声。
熟悉又陌生。
韩吉热情地迎接此时出现在这里的利威尔，显然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两人刚一碰头就听到韩吉跟他简短快速的交流了一下有关士兵家属慰问的进展情况。
利威尔朝这边浅浅扫过一眼后才说：“那都是预料之中的事，你还以为能从我这听到什么奇闻么？”
“想听故事找埃尔文去。”
“还真是冷淡啊，利威尔~”
妈妈站起身看了利威尔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凑近假装帮我整理被角实则耳语感叹：“怎么好像看起来比我还矮？”
“呃……咳……”
听到她这么说我有点吃惊她这么直接又有点尴尬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对视过后暗自庆幸韩吉把他拦在门口的距离大概率听不清妈妈的“口不择言”。
没听说过浓缩就是精华么，妈妈！？
没想到妈妈下一句就自己接住：“嗯，可能真是浓缩就是精华吧……”
我被她逗得憋不住笑意，可身上的伤处又让我笑得艰难。
病房里不只有我，除了腿脚利落能出去透风的四床外，还有二床和三床躺着休息，知道利威尔过来后难得恢复了点热情出声向他致意问好。与韩吉简单沟通完的利威尔稳步走进来，拒绝客套道：“别在这种时候讲究没用的虚礼，老老实实躺着养伤才是你们该想的。”
“还是这么嘴硬心软啊，兵长~”躺在二床的人嘿嘿笑着。
而作为一同住进来的三床则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别乱说话，小心利威尔兵长再卸掉你另一条胳膊。”
见此情景，妈妈忍不住笑说一句：“还挺有个性。”
我捂着脆弱的肋骨决定等他们都走了之后就躺平睡觉，谁也不理。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显然回想起初遇情景还是让妈妈感到了些别扭，她站着拢起袖来跟利威尔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
利威尔站定在我的床位，礼貌颔首低眉回复了她。而看向我时意有所指：“看来你在这也不会太寂寞了。”
伤口还在作痛，我默默失笑。
稍加客套一番，利威尔便靠着刚才韩吉坐过的椅子坐下，只是紧皱的眉峰从开始进来的时候就没有松开过，这给人一种时刻都在绷紧的严肃感。而没了座位的韩吉只得摸着下巴靠在床尾栏杆上又问利威尔，“所以你这是刚慰问完家属就过来了？”
“只是因为刚好就在这附近，所以结束了就过来看看。”利威尔斜睨过去，毫不客气地说，“你不也一样刚结束就颠颠跑过来了，你班里的人可对你不打招呼就跑的行为表示不满了。”
“唉，怕什么，我这已经准备走了啦，艾丽娅和我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说到这她抱歉地挠头，“不好意思啊，达拉伯恩特夫人，你看我这聊的兴起都没能让你和艾丽娅再好好说会话。”
本就是靠韩吉才进来的妈妈倒不甚在意并再次向韩吉表示感谢，说完她小心绕过伤处拍了拍我还搁在披风上的手背，“不要紧，我明天再过来。你有想吃的么，没有的话我就给你做点清淡的送过来。这两天你爸应该也得过来看看你。好了，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你跟利威尔兵长谈完就好好休息啊。”
我点头答应：“嗯，我知道了。”
正好我有事也想要和老爸谈一谈。
……
但我没想到她们走后，留下利威尔反而让我紧张了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从扫到腿上的披风向上停在手腕没遮住的淤青，经过几晚手臂的挤压伤此时更加肿胀泛紫，如果撩起袖子会觉得惨不忍睹，但实际没那么严重。
可他本就不松快的眉宇又拧紧了一些。看着他那表情，我就已经很想动手给他展平，不然年纪轻轻就得多一圈皱纹。
“艾丽娅。”
总得有个人起头，所以我等来了他的点名，听到名字我下意识想挺直腰板答到，但牵扯到肋骨的舒展又瞬间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利威尔压下刚抬起的手掌转而换了一个翘腿的姿势放到腿上，“怎么，见到我都已经不会打招呼了吗？”
听他这样说，我的手指不断收紧，将折叠整齐的披风上捏在手心。
“午安，利威尔……兵长。”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吃苹果吗？”我指了指放在一边还没吃的苹果，“洗干净的。”
但他没要，只听鼻间嗤笑气息轻轻呼出，他终于点到了正题。
“有预测出我今天会来的结果么，还是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你现在反而开始怕我了？你在紧张什么？”
怎么回事？佩特拉！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说的是我的披风都要被你捏烂了。”
他轻飘飘地说出了纠结于心的结，让我有些措手不及，道歉的声音都停在了半截。
啊？
……他刚才说是谁的？
这是……谁的披风？？
“你的？”
我松开披风，茫然看他：“这是你的？”
“不然该是谁的，怎么才养伤两天就忘了是谁最后救的你了？”
他回复坦然，看起来只是在计较自己披风的平整度。
他以前话有这么多来着么？还是才两天他就变成了一个我不太认识的人？我用最后完好的手别扭地将披风给他递了过去。
利威尔倾身接过披风，骨节分明的手放置在自由之翼的标志上，在深色的衬托下更显出他本人的冷白色调，压根没看干不干净。
“说起来也是因为你当时死拽着不肯撒手……”看到我一脸震惊，他收声没有继续形容下去，“不过跟丧失意识的人计较这些也没必要。”
“算了，我要说的重点也不是这个。来聊聊这次壁外调查的情况吧，你既然都有心安排佩特拉过来替你说好话，反倒不如由你自己亲自开口会更有效果，对吗，艾丽娅？”
哇，他今天话是真的多。我有些吃惊，先前的紧张都随即抛之脑后。
我哈哈笑了两声：“红茶味道还可以吗？那可是我的珍藏款。”
既然被他看透了讨好的目的，我反而轻松不少，这种直截了当的询问总比拐弯抹角的搪塞来的痛快。
“恩，还不赖。我让佩特拉留下了。相信你不会介意的吧，毕竟讨好人的工作还是应该做彻底些的好。”
听完我一阵无语，“说的是，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
被握在巨人手里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为什么他赶到的时候我会是那个反应……他可能就是想问这个，是不是专门来这一趟我不清楚，但其中一个原因肯定是因为有所怀疑。
“所以，你是想问我那时实行的作战行动目的是什么？”我问他。
利威尔不置可否，那深藏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眨了眨，他在等我继续开口，于是我脑内灵光一闪，到嘴边的话被加工了一些，“我承认当时直接冲上去替换位置并不是最佳办法，毕竟平时训练的时候你就强调过注意事项……”
“原来你还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的脑子里只有无畏的奉献精神呢。”他的话听起来平稳有序，但藏匿在字眼间的反讽却也明目张胆，“既然还有别的替换计划，就不要想着自我感动似的向前冲……艾丽娅，你是不是打算永远这样把我平时说的话直接当屁放出来？你，不是每次都可以有化险为夷的幸运机会的。”
利威尔的嘴上功夫，对外听着爽快，对内听着就复杂多了。我没有强行辩驳自己有多幸运。
“但却是最有效的。当时其他人所在的位置还有分布距离，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办法。虽然……最后出现了些许偏差。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他对我的说辞不满，我知道那听起来还是挺不负责任的。所以还差一点……一点强加给他的解释。
“作为军人，我自然会下意识优先选择士兵生存率最高的作战计划，我认为在此次行动中我履行了这一准则。”他眯起眼审视我的视线中已经有了不满不解，只因那双昳丽眉眼而显得更具硬派的蛊惑感，利威尔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自己。
他：“你倒是讲讲你这军人做派的以命换命生存几率高在哪里。没有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我可以当你刚才讲的全都是放屁。”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反倒让我跟初次与他单独谈话时那个强硬模样联系到了一起，那时的他并没有想当兵的意志，更没有想要成为我们的同伴。
谁能想到……时至今日，他却背负双刃坐到了距离全团士兵最近的高位之中。
为舒缓胸口的疼痛，借着他说话的空隙我叹了口气，继而重新开口。
“因为有你啊。”
他停了下来，原本那还咄咄逼人的气势似有减退的模样，喟叹一般声音微小：“这算什么哪门子的蠢话……”
老实承认我就是抱着这样不纯粹的情感，任由信任与依赖交缠在一起成为了清理前路荆棘的一股力量，在那危急时刻我无法继续想得更多，只是诚实遵循着心的指向，在最后那一刻将生的钥匙递给了他，不，我承认，是非常自私地抛给了他，但结果很好地证明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利威尔微微握拳，幽邃瞳孔下掩盖住湍急波流，他不知道自己现下的表情管理如何，可能没有表情就是最好的掩饰。
“是实话。”
承认自己的软弱并不可耻，掌握到了对话中的先机让我更加轻松：“让你这么生气真不是我的本意。更何况当时的情况……实在计划赶不上变化，我知道这样风险很大，可身体就那么不由自主地冲了上去。”伤口疼痛让我气息不稳，”但我又不傻，我也想活下去。所以，在实行这个行动前我就擅自给加上了一层保险。”
我勾起嘴角：“在这个你我都认为糟糕的行动里我安插了一个最佳的变数，但凡没有你，我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为了加重认同感，我又重复一次，“如果换做是其他人，这层保险我都不会轻易加上。不过你也没有说错，以命换命并不明智，所以我很抱歉。”
……
本就积蓄微渺的怒气最终化成了不清不楚的抹痕按在了心口。
守着她重新躺下休息后，他才起身离开病房，在疗养院的门口他将干净的披风展开重新穿回自己的身上。
没有人……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跟他讲话，这更像是开诚布公的谈心……借这种听起来就暧昧无比的措辞来讲所谓的作战构想……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其实是看上了自己，病房里其他人的眼色他没有错过，但意外的是他并不想去解释什么。
她满眼都写着人性间最不易得的信赖，而这种托付造就了如今这样的结果。那，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被触动。
这种陌生且不可控的走向让他察觉到一丝危险，但犹如罂粟绽放般的诱惑在丝丝缕缕引导着他向前迈进的步伐。他相信自己足够清醒，并不甘于屈服在此时此刻的微妙动摇，他昂首挺胸强硬地迎着光芒接下了这份指引。
在无人所视之处，他眉峰最终轻缓舒展，嘴角也随之牵开，是该亲自来的。也罢，他们之间的时间还可以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