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真巧，学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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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连见多识广的周叔，都不由诧异了。
谁能想到，面前颜色如朝露，富养软糯的女孩，会口出恶言？
那么随心自然，不带一个脏字。
但字字踩在人冒火的弦上。
马铁衣却很淡然。他自己能不了解自己吗？
秋杏衣，得到的一切都太轻易，其实对这世间，极凉薄。
面上有多温和可亲，底子就有多么无所谓。
有如披了画皮的恶鬼，谁妨到她时，她从不客气，露出自己的利爪。
可是，也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的弱点。马铁衣浅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秋杏衣一愣。
联谊一圈，没有她找不到的朋友。稍微一问，就知道她去洗手间时，有谁同学姐说过话。
她把那黑皮肤的男生叫来，不着痕迹地探问。
“有个漂亮男人花钱让我说的，坐轮椅，身边还有个管家。”
她慢条斯理地在餐厅绕了一圈，锁定了竹帘后的男人和管家。并守株待兔。
刚才故意激怒马铁衣，她巴不得双方发生肢体冲突。最好能有个伤病什么的，她便有了同学姐撒娇的资本。只要转移好矛盾、模糊焦点，把矛盾引到“马铁衣居心不轨、有意挑拨”上，她有自信能哄住学姐。
谁知，马铁衣会这么淡然？
明明她差人调查过，马铁衣是个没用的富二代。对亲近的人很黏糊，对旁人，脾气一点就着。
秋杏衣定定心神，“黑洞商务是我母亲的公司，是你叫人跟学姐说的？”
马铁衣没有否认，“事实而已。”
他认得太痛快，秋杏衣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半点不着力。她瞧着马铁衣唇边若有似无的笑，喉头禁不住微动。
好奇怪。
明明长得完全不一样，为何男人那神态……竟让她觉得在照镜子？
是……同类？
一个人的个性，会变得这么快吗？与她查到的，太过大相径庭。
难得的，秋杏衣有些惊疑不定。头回，她摸不透一个人的底细。
那种照镜子的感觉，揪住她心底最原始的恐惧。因为人在世上，最恐惧的是自己的心。
“你想干什么？”
马铁衣侧过头，“你，离开羌寒。”
“做梦。”
秋杏衣捏紧拳头。话一出口，自己都惊了。她对学姐执念这么深了吗？
马铁衣倒是很好脾气，拉过秋杏衣的手，放在膝头。秋杏衣下意识缩手，下一秒，却一颤。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马铁衣。对方正捉住她的一根手指，轻轻抠弄着，从指甲玩到指根，不亦乐乎。
这是母亲苏曼容的习惯。每当自己闹脾气，母亲就会这样摆弄她的五指，又痒又疼的，直到把她逗笑。二十年来，秋杏衣看重的事不多，这是其中一件。可对方，又是如何知晓？
又来了。
照镜子被看穿的感觉。
马铁衣似无所觉，低眉，弹着杏衣的指甲盖。
“离开羌寒吧。勾引一个人，至少得了解了解对方的家庭、成长环境。”
杏衣被说中缺处。她的确，对学姐的背景，一无所知。
她光光，图学姐这个人了。其他的，反倒不重要。
马铁衣忽而松开手，“不太巧。羌家的家教，严得可怕。”
他的目光在杏衣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而后就招呼周叔，推着他离去。
私家车早已等在路边，马铁衣从轮椅上跳下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猫腰钻进了车内。
车子前行。后视镜里，秋杏衣少女娇小的背影，渐渐远去。
马铁衣微微眯起眼睛。
言尽于此了。秋杏衣是聪明人。点一点，就会去查。
会知难而退吗？
他可没忘记，重生前，他与学姐恋情曝光之后的事。
羌家的家教，何止是严？
羌国强闹到了羌寒的公司，将事迹传遍羌寒住的小区，不惜毁掉女儿名声，也要强行将女儿从“畸形”的恋爱关系里拖出来。
哪怕女儿坏了名声嫁给包工头，都比跟个女人耗时间要划得来。至少，他还有抱孙子的希望。
老人的想法很简单。
女人跟女人，那像什么话!时代变了，不是这么个变法!传宗接代怎么办？
羌荻也好不到哪里去。语言暴力，彻骨伤人。她还记得，学姐跪在门槛上，一贯挺拔的脊背，被深深压弯。
羌寒与羌家决裂。坚持同她在一起。
那个正派到固执的老人，最后用一根裤腰带，吊了房梁。
羌荻，积劳成疾，肺癌被发现。
于是，她第一次见到了羌寒哭。
羌寒说了分手。
一阵痛楚的痉挛，从后颈掠过下巴。马铁衣蜷缩起身子，窝在铺着厚软垫的后座里，抬手擦过耳廓。
没有预料中的鬓发可撩起。
他看向车窗映出的影像。
干练平头，衬着漂亮五官。
是啊。他已经不是秋杏衣了，没有软软的长发。更没有了靠近学姐的资格。
……
给安静娴发邮件时，羌寒并没抱什么希望。
她只能试一试。
毕竟拒绝了安容国际的offer，再上赶着回头，总是气虚。
按道理，拒绝大公司offer，无论措辞多么礼貌谦卑，都是会上公司的“隐形黑名单”的，时效2-4年不等。人力在人才库筛选时，是忽略这批人的。
所以，羌寒才主动出击。
试总比不试好。
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羌寒不禁自嘲，她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安静娴那句“安容的大门，永远对人才敞开。”，她还是记在了心上。明知道是社会上的客套官话。
却还是不愿抛下身居校园的天真，被这句话鼓励到，而有了主动出击的勇气。
撸了把自己的头毛，羌寒将额头砸在宿舍书桌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所以她为什么要有可笑的自尊心啊!
居然翘掉黑洞商务!
家里破产这么些年，她早就学乖了。联谊为什么会那么大反应
冷静下来，羌寒厘清了思路。却更不想面对了。
她可以忍受没面子。
但没法忍受在喜欢的人面前被看轻。
越喜欢，越不行。
越要竖起全身的刺。
她锤了一记自己的头，锤清醒了，收拾东西去优衣库打工。
最后一天上班，她依旧勤勤恳恳。之前预支工资，照理不允许，是主管私下通融的。羌寒便抱着几分感激，当然不能摸鱼。
脚不沾地叠衣服，忙到八九点。
说来也怪，应了句赌场失意，情场得意。
这一天功夫，连着五个人向羌寒搭讪，要联系方式。
各个有颜有身材。
帅哥当前，是很赏心悦目。但一遍遍查户口，又瞥着她的工牌念叨“哦，美女，叫羌寒啊......”总会惹人烦。
羌寒笑笑，推说工作不带手机。一一回绝。
可离店时，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跟着自己。
火|辣辣的，很不舒服。
下了电动扶梯，到一层。掀开商场临时门帘，羌寒后背又是发毛。
她回身一看。
熙熙攘攘的人群，携手逛街。人人都醉心于自己的事，哪有什么火|辣辣的目光？
羌寒叹了口气，和学妹吵了一架，她人都变得疑神疑鬼了。她慢慢走回学校。
商场离学校不过七八百米，羌寒背斜挎包，一手无意识地按在包上。破产以后，才知道自己背包的滋味。防贼的这种习惯手势，也是被哥哥逼着养成的。
周末的路口，汽笛声鸣，人流如织。
多的是行色匆匆的人，擦肩而过。他们忙着奔赴新的娱乐场所，享受周末的闲适。
平时羌寒独自打工，独自回家，看惯了这般风景。
但今天，羌寒心头突然发酸。
曾几何时，她和学妹，在此处并肩走过。畅聊天地，分享美食。
一直一个人没什么。
怕的是，拥有过陪伴。失去后，便无所适从，懂得了何为寂寞。
一路犹豫，走进校门时，羌寒还是拿出手机。她蹑手蹑脚进了小树林。
才摸黑在手机上找出和学妹的对话框，打了半句话，她愣住了。
能感受到屏幕幽光照在自己脸上，真像个做贼的。
不对，她虚什么
联谊会，她又没把学妹怎么样。
明明是学妹把她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八字没一撇，就安排丈母娘走后门啊呸。不对。
羌寒捂住根本没说话的嘴，东张西望。
她一屁|股坐在了休闲长椅上。
不怕。发。
对话框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又想道歉，又怕学妹误解这道歉非真心，而是想讨回黑洞商务实习机会的暗示，因而遣词造句，就格外小心。
不知不觉，打出一片小作文。
羌寒捂脸，自己都觉得啰嗦，一口气删光了。
再三思考，还是祭出了那句聊天金句，对唤起朋友间的情谊，有着活死人肉白骨般的奇效——
【在干嘛】
叮铃。
几乎同时，羌寒听到附近有人手机发出提示音。她吓了一跳，拍拍胸口，左看右看，小情侣还在最浓的几处树荫底下你侬我侬。没什么异样啊。
怎么感觉就这么不妙呢？
羌寒狐疑。
她又发了一条。
【我在学校小树林，方便出来谈谈吗？】
叮铃。
一丝丝耳熟。
NND，怎么又来
声音还挺近。
叮铃。羌寒一手抖，手机差点没飞出去。她定心一看，还好，振动的，是自己的手机。
秋杏衣回消息了。
【真巧。学姐，我也在小树林。】
【回头。嘻。】
那一刻，羌寒觉着昨晚上睡觉，自己大概是落枕了。转脖子的动作，前所未有地僵硬。
身后的休闲长凳上，坐着个黑长直少女。
双手撑在椅面，双腿荡到地，过膝袜下，小腿线条，顺滑而自然。
尤那一对漆黑的猫眼，在黑夜中流动着异样的光彩。直勾勾地盯着羌寒。
狗啃刘海，根根亮晶晶的柔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