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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活着 窗外的雨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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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滴声渐渐变得缓慢,乌云却尚未散去。即使雨停了,蜘蛛尾巷也不会有明媚柔和的阳光光顾。
……
她睡着了,在他的床上。
斯内普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女人躺在他那破旧寒酸的床上。他伸手将薄被从她的腰窝向肩头拉了拉,却发现那早已泛黄的被褥上有几点黑色的霉斑。他皱了皱眉,松开了手。
现在,她被彻底卷进来了,彻底没有退路了。斯内普感到心口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干干净净的她就这样被蜘蛛尾巷肮脏的泥水玷污,而正是自己伸手将她拉进黑暗的深渊。他想起贝拉特里克斯那张狞笑的脸,想起她故意贴着自己耳边喘着气问,小姑娘是不是很嫩。
他摸索着握紧床头的魔杖,杖尖无声地顺着她的发顶滑过,一个悄无声息的咒语带走了发丝间残留的雨水。
“西弗勒斯……”
不知是否感受到了床铺上重心的移动,威廉姆斯动了动嘴唇,半梦半醒地呢喃道,含糊的发音加上软糯的音调,让斯内普不由得又一次绷紧了身体。
刚才她正是这样在急促的喘息中零散地呜咽着他的名字,眼眶四周泛着粉嫩的红晕,唤得他心尖一颤一颤的。
威廉姆斯在一场真实又虚幻的梦中醒来,意识朦胧间只觉得下半身传来隐隐酸痛。当她有些吃力地睁开眼时,才发现斯内普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深邃的黑眸里是捉摸不透的阴郁,又或许因为倒影着她的模样而泛起一阵柔和。
她愣了愣,忽然想起亲密之时他带着些许侵略的动作,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不料后脑勺却咚地一声撞上了身后冰冷的墙壁。
“啊……”她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斯内普拧起眉头凑近了几分,一手探到她的脑后,仔细又严肃地端详着她的神情,“痛吗?”
威廉姆斯似笑非笑地抬了抬眉毛,偏过头,脸上却烧了起来,“这话你该早点问的。”
果不其然,她悄悄瞥见斯内普先是困惑地皱了皱眉,片刻后才恍然意识到她的深意,偏过头时耳廓有些泛红。
短暂的调笑过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雨点还在啪嗒啪嗒地落在窗沿上。
“邓布利多告诉你多少了?”斯内普忽然问道,他背过身去,瘦削的脊背显得苍白。
威廉姆斯将被角向上拉了拉,勉强盖住了胸前的一片光洁,“他活不到一年了,要你亲手……”她顿了顿,没能说出口,“这样神秘人才会真正信任你……你的秘密是安全的,我立了赤胆忠心咒,没人会知道。”
她还不知道德拉科·马尔福的事。斯内普默默地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最好,知道得越少越好。可她要怎么办?他在黑魔王面前编的谎话还能撑多久?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对吗?”威廉姆斯的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地响起,“至少在学校里,在所有人面前。”
斯内普略微一怔,蓦地转过头盯着她,威廉姆斯的肩膀抖了抖,目光却没有动摇。她就这样耐心地注视着他,面对着她本可以全身而退的战场,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她正在想的事,和他一样。
“是。”斯内普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尽你所能,站在多数人那一边。”
威廉姆斯望着他的背影,如果不是真真切切地拥抱过他,恐怕她永远不会知道藏在那一袭黑袍下的身躯有多么瘦削。她的喉咙忽然哽住了,在自己还未意识到时便张开双臂贴上了他的后背。她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床单早已从身前滑下,滚烫的肌肤贴在了一起。
她从没有怜悯过他,只希望他能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她的未来里。
她摸索到床头柜上的那条银链,将那枚较小的戒指取下捏在手心,默默地把悬着另一枚戒指的银链环上他的脖颈。
斯内普有些震惊,又有些不解地凝视着她。
“带着。”威廉姆斯闷闷地说道,“带着……就好了。”她当然没有告诉他移觉魔法的事,她从没在他面前撒过谎,只觉得此刻心脏砰砰直跳。
雨又下了起来,雨点在玻璃窗上拉下长长的细丝。
威廉姆斯感到脸颊又烧了起来,因为斯内普正在缓缓凑近她,高挺的鹰钩鼻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乌黑的眼眸仿佛幽暗的隧道,要将她吸进去。
不过这一次,他很小心。
暑假的剩余时间,威廉姆斯几乎都在科斯沃尔德度过。魔法部公开承认神秘人归来,倒也给凤凰社提供了许多便利,陋居和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被最高级的防护咒语加固,连她的房子周围也被施加了反幻影移行咒。
另一边,食死徒的活动越发猖獗,社里对各类魔药的需求也随之增加,威廉姆斯从未一次性收到如此多的复方汤剂需求。
“分的时候让大家注意看标签。”她把一袋药剂递到卢平手里时说道,出于安全考虑,凤凰社每次派来交接的人都不一样。
卢平接过施了无限伸缩咒的袋子,向她疲惫地笑了笑。他的面色看起来很虚弱,脸上增添了几道新的伤痕。
“还好吗?”威廉姆斯忍不住问道,“听说邓布利多给你布置了秘密任务。”
她的房子没有施过保密咒语,只能含糊地向他使了个眼色。
“是,不过还好。”卢平一如既往温和地笑了笑,试图将那份疲惫隐藏起来。他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走进壁炉向她道别。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今年的夏天格外阴沉,即使是在科斯沃尔德这样的南方小镇,太阳也不怎么频繁地露面。
唐克斯偶尔会给她写信,让她注意安全。威廉姆斯心里清楚她的欲言又止,她是麻瓜出身,是神秘人眼里容不下的沙子。
假期的最后一次凤凰社例会正巧在威廉姆斯收到邓布利多来信的第二天。福克斯从窗户外面探进脑袋,把一封信丢在她的魔药操作台上,随后匆匆飞走。而当威廉姆斯伸手关窗时,远远地看见几个黑影从树丛里闪过。
她心里一沉,忽然想起前几天去对角巷采购原料时,依稀也见到过类似的黑影。她捏着还未拆开的信封扫视了一圈屋子,随后挥了挥魔杖,一排排试剂瓶和工具便全数进了一只手提包。
威廉姆斯早就料到有一天这里将不再安全,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只有霍格沃茨还是安全的,她苦涩地想道,至少在接下来的一年里。
她坐在空荡荡的桌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邓布利多的来信。自从知道了他的计划后,她都不怎么敢回忆那张苍老又睿智的脸。
“亲爱的弗洛琳娜,我已邀请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出任下一学年的魔药学教授,他表示自己年纪大了,希望指派一名有经验的助教辅佐工作。不知你是否愿意?”
落款是两个飘逸的花体字,A.D。
这么说,新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就是斯内普了。她的眼前浮现出雨夜里那张蜡黄阴郁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五味杂陈地抽出一卷崭新的羊皮纸。
第二天,威廉姆斯提着那只手提包幻影显形在格里莫广场的一条小巷里,会议结束,她打算直接前往霍格沃茨。
克利切佝偻着背,皮包骨头的手臂端着一盘马克杯从厨房的长廊里颤巍巍地走过。路过威廉姆斯脚边时,他耷拉下三角形的耳朵,撇了撇嘴,没再像以前一样嘀嘀咕咕。出卖西里斯的事过后,他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威廉姆斯向西里斯、金斯莱和穆迪等人点点头,拉开唐克斯对面的椅子坐下。唐克斯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和她轻快地打招呼,只是草草地抬起头,无精打采地向她笑了笑。她的头发全然变成了灰褐色。
金斯莱正在长桌一头和穆迪低声耳语,西里斯正翘着椅子翻阅一份《预言家日报》。威廉姆斯环视四周,并没有看到卢平的身影。
穆迪清了清嗓子,用手杖敲敲地板。
“废话不多说。学期开始后,我们就要加大霍格莫德的防范,尤其是霍格莫德日,必须有人时刻看着波特。”他的魔眼飞快地转了转,落在盯着桌布发呆的唐克斯身上。
“唐克斯,你负责。”穆迪闷声说道,但唐克斯却没有回应。
“尼法朵拉——”
“别叫我尼法朵拉。”唐克斯这才抬头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在那魔眼的直视下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知道了,对不起。”
“莱姆斯不负责霍格莫德?”西里斯放下翘起的凳子,扬了扬眉毛。
“邓布利多派他去狼人内部当卧底了,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拉来一些狼人同伴。这是机密任务。”穆迪沙哑地答道。
卧底二字让威廉姆斯的心口一下子揪紧了,她有些痛苦地揉了揉眼睛。她甚至不知道此时斯内普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什么。
“什么?他要去当卧底?”唐克斯忽然腾地一下站起来,这下,所有人都不得不注意到她的异常了,她的面色涨得通红,“这太危险了!他怎么能一个人——为什么邓布利多不派其他人一起呢——”
“安静点,唐克斯,莱姆斯他能做好的——”西里斯扯了扯她的袖子,却被她有些激动地甩开。
“我要和他一起去,社里什么时候允许单独行动了?”唐克斯提高了嗓门,尖利的声音有些嘶哑。莫丽慌忙从长桌另一头绕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安抚着。
威廉姆斯一言不发地环着双臂,只觉得眼眶有些酸痛。
“你疯了吗,唐克斯!给我坐下——”她听见穆迪低吼道。
然而未等老傲罗话音落下,便听见长桌对面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巨响,连带着餐具叮当碰擦的声音。威廉姆斯在众目睽睽下突然站了起来,厨房里一片紧张的寂静。
“都别拦着她,让她去。”威廉姆斯面色铁青地说道。
唐克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她的好友。威廉姆斯从来不说这么重的话,脸色也从来没这样严肃过,这让她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弗洛琳娜……”莫丽吃惊地小声惊呼道,但威廉姆斯却没有让她说完。
“她这么想去送命,那就让她去好了。”她红着眼眶,冷冰冰地说道。
没有人敢说话,就连穆迪也怔怔地盯着她。
“你是这个意思吗?奋不顾身也要在他身边,就算搭上命也无所谓。可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威廉姆斯连珠炮般地说道,“他要是天天顾着你的安危,还怎么好好完成任务?他撇下你是为了什么,为了谁,你好好想一想!”
“我是个傲罗,不像——”唐克斯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在最后一秒咬紧了嘴唇。
威廉姆斯眯起眼,自嘲般地环住双臂,心知肚明被她咽下的那个单词,苦涩地说道,“你要是真的担心他,就做好自己的事,别让他瞻前顾后。”
唐克斯无力地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忍下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半晌才在莫丽的轻抚下缓缓呢喃道,“那我该怎么办?”
“活着。”威廉姆斯淡淡地说道。
长桌上的烛光在方才急促的气息下飞快地跳动着。穆迪沉默了几秒,这才又一次敲了敲地板。
“好了,下一个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