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Friends or Couple》枫白Florina

56、蜘蛛尾巷的雨 科克沃斯的

　　科克沃斯的雨是浑浊的，混杂着呛人烟雾中的灰尘颗粒，啪嗒啪嗒地落进漂浮着垃圾的河流，激起一圈圈铁灰色的涟漪。

　　威廉姆斯松开门钥匙的瞬间，连绵不绝的雨滴像是灰色的细丝般倾泻而下。她就近扶住河边的一盏路灯，勉勉强强地站稳，刚碰到金属的刹那间，便感到掌心迅速附上了一层粘腻的铁锈。她条件反射地弹开手。

　　呛鼻的臭味沿着下水道泛上来。雨滴打湿了她的睫毛，混着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

　　威廉姆斯迷茫地在这一条堆满垃圾的深巷里张望，视线模糊之间，她只能依稀辨别出一排低矮的房子。她从没来过斯内普的住处，只知道那是一条名为蜘蛛尾巷的街道，他的房子在那条路的末尾。

　　她跌跌撞撞地踩着污水汇聚成的水坑，喘着粗气向深巷末端跑去，顾不得溅起的污水早已在她的裙摆上晕开大片泥泞的污渍。

　　“西弗勒斯需要你。”雨声刷刷中，邓布利多的话一遍遍地在她耳畔回响。

　　他要怎么办？他会怎么样？威廉姆斯绝望地想着。他背负着过去的阴影，沉重地独行这么多年，却在这一刻被提前宣判了死刑。他的心，他的身，他的灵魂，都在这一刻被抛弃了。她本以为魔法界最伟大的巫师能轻而易举地给予他宽恕和拯救。她错了，只有神才能做到这件事，邓布利多只是一个拥有深刻魔法造诣的巫师，可她却恨不起他来。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徒劳地抹了把脸颊上紧贴着的发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说到底，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一只骨瘦如柴的黑猫倏地从威廉姆斯面前一窜而过，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黑猫露出尖牙瞪了她一眼，钻进一条狭窄的岔路前，哐当一声踢翻了一只垃圾桶。一堆湿漉漉的残羹剩饭倾倒在石块缝隙里，淌出散发着馊臭味的液体。

　　斯内普独自立在窗边，听着暴雨急促地拍打着松动的窗户。昏暗的客厅里，只有那只从屋顶悬挂下来的灯泡摇摇晃晃地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盯着玻璃窗上汩汩的雨水，将脑中的一切都牢牢封闭起来。这几天，他开启大脑封闭术的频率比往日高了许多，只有这样他才能避免陷入绝望和侥幸的纠缠之中。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飘进他的耳畔。

　　斯内普一愣，蓦地回过头看向紧闭的大门。他屏息沉默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有那么一秒，他竟有些惊恐地意识到脑海里闪过了威廉姆斯的身影。

　　雨水如水帘般刷刷地冲洗玻璃窗上的积灰，敲门声变得有些急促。

　　斯内普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也是层层侥幸中最想见到的人。

　　威廉姆斯浑身湿透地站在他的家门口，浅米色的长袍紧紧贴在湿漉漉的肌肤上。她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暗棕色的头发被打湿成了一股股细绳黏在苍白的面颊上。她抬起头，睫毛快速地抖动了几下，眼眶里盈满了水珠，微卷的睫毛结成了绺，斯内普分不清那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威廉姆斯动了动嘴唇，几滴水珠沿着她的下巴滴了下来。

　　她有些窘迫地将目光下移，不安地扯了扯裙摆。斯内普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那身干净的米色长袍沾上了蜘蛛尾巷肮脏的污水，他的心里一阵刺痛。

　　“进来。”他犹豫地抿了抿唇，瞥了眼身后布满积灰的木地板，这才在她身后关上大门。

　　他从不把这座房子当作家，因此也从不刻意清理。从小在这麻瓜的垃圾堆里长大的他，也从不觉得有什么清理的必要，直到这一刻威廉姆斯踏进他的客厅。

　　“需要复习一下防水防湿咒该怎么念，还是需要学习一下怎么打麻瓜的伞？”

　　斯内普心虚地移开目光，不知为何，她滴着水的长发和布满水珠的脖颈肌肤勾起了一股异常灼热的欲望。他只得用冰冷的言语将它压下。

　　他烦躁地挥手招来一块泛黄的毛巾，那是他能找到最干净的东西了。

　　“邓布利多告诉我了。”她低头看着那块毛巾，麻木地说道。

　　斯内普默默捏紧了拳头，胃里一阵翻腾。他无声地喘了一口气，背过身去冷冷地说道，“那你应该知道，一个明智的斯莱特林此刻最该做什么。”

　　果不其然，他听见威廉姆斯用近乎冷淡的语气喃喃说道，“离开你，和你撇清关系，最好离你越远越好，让你亲手杀死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

　　“说得很好。”他合上眼，苦涩地说。

　　屋里一片诡异的沉默，只有摇晃的灯泡在吱嘎作响。

　　威廉姆斯吸了吸鼻子，向他走近了一些，松动的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五年前，我答应邓布利多做他对抗神秘人的帮手，是因为我觉得那是一个可以弥补过去遗憾的机会。”她暗哑地说道，她的话让斯内普心头一紧，但他没有回头，“我曾一度很犹豫，当我被蛇怪咬伤，被小巴蒂·克劳奇夺走魔杖的时候，我想过退出。到头来，这些明争暗斗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欠邓布利多，也不欠哈利·波特，我为什么要搭上命和自己较劲。”

　　斯内普沉默着，盯着面前书架上一本裂了书脊的魔药书，拧紧了眉头。

　　“但之后，我通过冥想盆见到了我的亲人。”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我能在霍格沃茨度过和平的十年，是因为过去的他们用生命在保护未来的我。所以我所做的事，也是为了一个未来。”她在说到“未来”二字时顿了顿，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一个包含了许多事的未来。”

　　斯内普只觉得她的话在这间肮脏破旧的屋子里格格不入，他猛地侧过身，不带情面地嘲讽道，“真伟大，威廉姆斯小姐。既然你这么想为未来光荣捐躯，那就去吧！”

　　威廉姆斯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却坚定地迎上了他的，“那就说些不伟大的吧！”

　　斯内普被她忽然抬高的嗓门震得一愣，她的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此刻狼狈的模样像一只淋了暴雨后独自舔舐毛发，却生怕被人发现的小猫。

　　“我在乎你，我关心你的死活。我不想看着我敬重的教授，我信任的教授，曾经救过我命的人，受命杀人再背负一世骂名！我不想看到你背负了这么多之后却被抛弃！”她嘶声力竭地低吼道，甚至因为哽咽而变了声调，她一次次地抬高音量，最后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似的，沙哑地喘着气，无力地说道，“这样够了吗？”

　　斯内普有些呆滞地望着她湿润的眼眶，雨水还在顺着她额前的发丝滴下，融进她的泪水里。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一股狂野的、不知名的情愫已经架上了拉满的弓。这些年来，他怎么会猜不到她是这么想的。可他又何来的勇气确定，现在，他又何来的资格接受？

　　他孤注一掷地低吼道，“你现在很脆弱，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简直不堪一击。”

　　“没错，我是很脆弱。”威廉姆斯三两步站到他跟前，堵住了他试图逃开的路，“我没有高贵的血统，没有高超的格斗术，也没有强大的决心施恶咒。可谁又是一直强大的呢？”她颤抖地说着，面颊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泛红，“软肋可以成为铠甲……想想我的守护神，想想你的。”

　　斯内普紧皱着眉头，好像打算把她就此看穿一样，就像她对自己做的那样……直到她温热的鼻息扑上了他的鼻尖。

　　“我爱你。”她低声恳求道，“别丢下我。”

　　那是一个深情又绝望的吻。斯内普一瞬间僵住了，她的唇很干涩，他几乎是本能地合上眼，用舌尖濡湿那熟悉的细密纹路。微咸的液体流淌进他的嘴角，那似乎是她的眼泪，无声地刺痛了他心口的柔软。

　　威廉姆斯的手掌攀上了他的胸口，他下意识地一激灵，像是触电似的松开了她的唇，犹豫又难以置信地避开了她过于直接的目光。

　　……

　　没错，这才是他想要的。她对他的爱慕敬重，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情愫，都藏在这一声“教授”里。

　　……

　　雨还在下着。也许还要下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