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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冥想盆 “下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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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弗洛琳娜。”在细腿桌上的银器喷出的细密烟雾中,邓布利多饶有兴趣地朝她笑了笑。他的办公桌前漂浮着那只银色的冥想盆。
威廉姆斯向办公桌前走了几步,却看见他的一只手背爬满了发青的乌黑印记。
“校长,你的手怎么了?”她微微眯起眼,邓布利多却丝毫不惊讶地抖了抖长袍的衣袖,那只干枯的手便顺其自然地滑进袖子里。
“没什么问题。”他像谈论天气般淡淡地说道,“对了,我想威廉姆斯夫妇已经顺利在中国定居了,他们很安全。”
威廉姆斯有些惊讶地眨眨眼,邓布利多果然什么都知道,“那……很好。”
“要尝尝柠檬雪宝吗?”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从桌前的小银罐里摸出一块浅黄色的糖果,冲她挤了挤眼睛,见威廉姆斯摇了摇头,起身说道,“不过,我猜你来找我,是为了别的事?”
威廉姆斯摸出那支细细的玻璃管,“上次你说,当我准备好的时候,就能来找你。”
邓布利多会心地点点头,“能允许我问问吗,是什么让你有了这个念头?”
“帷幔。”她说道,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神秘事务司里的死亡厅是用来研究死后的世界吧。有人在里面提到我的姓氏,我猜那和叔叔有关。”
邓布利多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他缓缓挥手,冥想盆便落了在她的面前。
银色的絮状物如羽毛般飘落进冥想盆里,威廉姆斯深吸了一口气,埋入那片闪闪发光的银色漩涡里。
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两层楼的老式公寓里,墙上铺着米色的墙纸。窗外驶过一辆红色的双层大巴,看样子应该是伦敦。她的面前是一间虚掩着房门的屋子,里面传来轻微的咕嘟声,像是坩埚里正在熬煮魔药。
威廉姆斯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她正在斯坦利和范妮的家里。那是她唯一的巫师亲人,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与他们见面。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显得很多余。房间的布置几乎和她自己的魔药操作室一模一样,顶天立地的书架上,每一隔都被书本填满,许多书脊甚至都被磨得看不清字迹。
一尘不染的操作台上,五彩缤纷的药剂整齐地排列在敞开的抽屉里。坩埚后站着一个女人,一双湖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咕嘟冒泡的魔药,乌黑的头发在耳后挽成整齐的发髻。
那一定就是凤凰社老社员口中的范妮了。威廉姆斯屏息上前几步,却被楼下传来的男声打断。
“校长先生,你还真是固执。”
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公寓门口,低沉的声音显得无奈又有些不耐烦。威廉姆斯恰好能看见站在门外的邓布利多,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许多,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对方正透过那双半月牙形的眼镜看着她。
“我不会加入凤凰社,我对你们和那个走火入魔的纯血主义者的斗争没兴趣。这话我已经说了无数次,请回。”
威廉姆斯略微吃惊地撇了撇嘴,她还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对邓布利多说话。
“他可不止是个纯血主义者,斯坦利。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和他的许多信徒一样被骗了。”邓布利多说道,“他将发动一场战争。”
斯坦利紧绷的身形微微松懈了一些,他叹了口气,将身体的一部分重心移到了门框上。威廉姆斯走上前,终于第一次见到了他的正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五官很像她的父亲,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他的眼神显得严肃又谨慎。
“你之前可没提过战争,说到底,这只是你的推测。”斯坦利说道。
“我们都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邓布利多平淡地答道,“你的侄女,她是个女巫。”
斯坦利抬了抬眼眸,抿起了嘴唇,显得有些动摇,“那很好,十年后你会在霍格沃茨见到她的。”
“如果伏地魔这次赢了,她将去的霍格沃茨就不是如今的霍格沃茨了。”邓布利多稍稍提高了嗓门,“你想让她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呢?”
“我不是在和你讨论现在,斯坦利,而是未来,你弟弟的孩子生活的世界,你的孩子生活的世界。”
威廉姆斯感到胃里传来一阵诡异的扭曲,心口被一双无形的手揪紧了。斯坦利没有说话,许久她才听见他开口。
“好吧,我暂且答应你。”他环起双臂,“但我只和优秀的傲罗搭档。而且,别指望我对你的那群臭小子们嘴下留情。”
威廉姆斯看见邓布利多眯起眼笑了笑。两人的身形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扭曲后化成了两缕白烟。
这次,威廉姆斯跟着斯坦利快步走在一条陌生的长廊上。他的步子很快,走路时扬起那件驼色的风衣,这不禁让她想起了斯内普。
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正传来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和烟花爆炸的声音。
“干什么呢,波特!布莱克!”他厉声喝道,“幼不幼稚,尤其是你,波特,下次我要让莉莉来看看你这副样子。”
“相信我,那样他只会变本加厉。”一个有着乌黑卷发的年轻男人咧开了嘴。
威廉姆斯一眼便认出了年轻的西里斯,他身边站着一个和哈利一样有着乱蓬蓬短发的年轻男人,那就是詹姆·波特。他们就像偷吃糖果被发现的孩子,迅速收起魔杖站得笔挺,相互比着鬼脸。房间里还有莱姆斯·卢平和其他几个年轻的巫师,他们看起来都不超过二十岁。
“下面开始训练,两人一组——波特和布莱克分开——没有为什么,分开。”
斯坦利不容置疑的严肃嗓音回荡在她的耳畔。伴随着又一阵旋转,她回到了那间位于伦敦的公寓。
这次,窗外正下着瓢泼大雨,雨水汇聚成了汩汩小溪。灯光昏暗的客厅里,斯坦利和范妮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一言不发。
“你真的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吗?抹掉他们一家的记忆。”范妮开口道,她的乌黑长发此时披散在肩头。她柔和的嗓音有些颤抖,“你都没和小弗洛琳娜说过话呢。”
“这次的任务很危险,不过我会和阿拉斯托搭档。”斯坦利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回来之后,我就会恢复他们的记忆。”
威廉姆斯睁大了眼睛,感到心脏跳到了喉咙口。这或许是他最后的记忆了,他没能回来,因此父母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没有魔法的世界里。
范妮忽然释然般地笑了笑,她从衣领里拿出一条细链,解下两枚悬挂的银色指环。
“我就知道。”她自说自话般地把一枚大一些的戒指戴在了斯坦利的无名指上。
紧接着,她像唱歌似的低声念了句威廉姆斯从未听过的咒文,“心心相通。”
斯坦利刹那间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在昏暗的灯光下认真端详着这枚再普通不过的戒指。而范妮却托着下巴神秘地朝他笑笑。
“没错,那是我的心跳。”她说道,一边抚摸着自己的那枚戒指,“这叫移觉魔法。我从一本十四世纪的咒文书上看来的。不仅能听到心跳,还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对方身处的环境,也可以秘密地传话。”
斯坦利愣了几秒,这才神情复杂地抱住了她。
“我和你一起去,别丢下我。”范妮合上眼说道,“除了魔药和古老的魔法,我还会很多,你知道的。”
威廉姆斯下意识地捂住了张开的嘴,虽然她知道并没有这个必要。她的眼眶微微发热,不知是因为记忆开始消散的缘故,还是泪水在她眼前蒙上了雾气,她渐渐地看不清餐桌前相拥的两人了。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越拉越远。等她回过神来时,面前的一排银质器具正在发出奇特的叮当声响。
那两枚挂在细链上的银色指环,正被她紧紧握在手心。
“那是一种很古老的魔法。”邓布利多的嗓音缓缓响起,“一种有关爱的魔法。也许和哈利的母亲无意中使用的是同一种类。”
威廉姆斯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晕眩,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问道,“那间公寓……还在吗?”
“黎曼街十号,只施了麻瓜混淆咒。”邓布利多慢慢地答道,双手交叠在一起。
“谢谢你让我知道。”威廉姆斯只觉得脑袋有些沉重,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想要找个有新鲜空气的地方独自消化方才的回忆。
可邓布利多却喊住了她,“我有一件不得不告诉你的事,有关斯内普教授。”
“什么?”威廉姆斯有些警觉地回过头。
“但你必须先答应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可以立下赤胆忠心咒。”她毫不犹豫地说。
邓布利多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开口,威廉姆斯从未见过他的蓝眼睛里交织着如此复杂的情绪,可当他的话语一字一句地落在她心口时,她几乎觉得整座天都垮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双手颤抖着,只能徒劳地握住冰凉又僵硬的指节,辨不清情绪地重复道,“你要求他……命令他……亲手杀了你?”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她深深地倒吸一口凉气,试图稳住语调中的颤音,而嘴角却不知为何抽动了一下,“你还……告诉我了?”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邓布利多的双眼,不知为什么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带着一丝挑衅和嘲讽。
斯内普就是在这里答应了这个残忍的许诺。她甚至不敢想象他当时的神情,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也许连最后一丝光芒都照不进了。他的双手一定苍白又冰凉,她真想能立刻握住它们,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已经冻得发白。
“西弗勒斯同意我告诉你,他认为你,作为一个斯莱特林,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邓布利多的表情像一尊冰山似的雕塑,“尽管我知道,他其实很不安……”
“他当然很不安,那可是不可饶恕的事!你是在利用他,残忍地利用他。”威廉姆斯抬高了嗓门喊道,这是她第一次打断邓布利多的话,“对不起……”
但邓布利多并没有任何讶异的神情,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言辞。他缓缓起身,那只健全的手搭上了她颤抖的肩膀。
“是我该说抱歉,弗洛琳娜。”他沙哑地说道,威廉姆斯这才发现他的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没能在这个由你的叔辈用生命换来的和平世界里保护好你。”
威廉姆斯仰起头想要咽下眼眶边的泪水,却不知热泪早已沿着面颊流淌下来。
“别说了,校长。”她的喉咙随着哽咽的发声一阵刺痛,“我恨不了你的。”
“西弗勒斯需要你。”邓布利多用含着歉意和悔意的嗓音低声呢喃道,爬满皱纹的大手从她肩头慢慢移开。
城堡外的天空染上了清透的橘黄光芒,薄云随着暖风变幻出各式形状。
在一天之中,威廉姆斯最喜欢的就是夕阳落山的时刻。她最爱看着金黄的阳光洒满石板路,在不经意间爬上书架,抚过沉睡着的书脊。静谧的夕阳像是白天完美的落幕,又像是夜晚华丽的登场。
可现在,她勾不起一星半点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