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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破碎的灵魂 距离乌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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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乌姆里奇被赶出霍格沃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传言,她被送进医疗翼时,杂草般的头发上铺满了枯枝烂叶,一身烂泥,魂不守舍地嘟囔着没人听得懂的话。最后,她也许是想乘着夜色偷偷溜出医疗翼,却在学校大门口被皮皮鬼捉了个正着。恶作剧鬼咯咯大笑着在她身后点燃了最后几发韦斯莱烟花,乒乒乓乓的爆炸声和绚烂的火花叫醒了大半个城堡。
阿不思·邓布利多重新担任霍格沃茨校长一职,凤凰社的活动终于得到了魔法部的支持。这是一个令人宽慰的消息,但也只是暂时的。
“只是把战场从地下搬到了地上。”穆迪在最近一次凤凰社的会议上说道,边说边挖下那颗魔眼在破烂的衣角上蹭了蹭。
不,远比这糟糕得多。
斯内普沿着滴水嘴石兽为他打开的通道走出校长办公室。尽管暑气逼人,他的手脚却异常冰凉,暖风冲入肺部,甚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迎风向禁林边缘走去,沉重的步伐砸在鲜嫩的青草地上。夕阳在他身侧投下橘黄的光晕,不知为何,苦涩的潮水无法克制地翻涌而来。
幻影移行时,他才隐隐回想起方才在校长办公室发生的一切。
“西弗勒斯,就当是满足一个可怜老人最后的请求吧。”
他从没听过邓布利多如此沙哑的嗓音。此刻,他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麻瓜老人,无助又认真地恳求他满足临终前的最后一桩心愿。
“你必须亲手杀了我。只有这样,伏地魔才会完完全全地信任你。”
斯内普怔怔地端详着那只被黑魔法吞噬的手,它看起来苍老又干枯,乌黑的印记沿着皱纹和经脉蔓延到手腕。
格兰芬多宝剑和裂成两半的冈特戒指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斯内普不明白,邓布利多本可以早点招他过来,或者根本就没必要明知故犯地戴上那枚沾满了黑魔法和诅咒的戒指。
他冷冷地试图用一句嘲讽抵消此刻的静默,“那你想让我现在动手,还是给你点时间构思一下墓志铭?”
邓布利多疲惫地笑了笑,“我们都知道,伏地魔派马尔福家的男孩来杀我。别让他的灵魂就此破碎,西弗勒斯。”
斯内普震惊地凝视那双湛蓝的眼眸。他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在1981年就被挖空了,但在那一刻,他竟感到胸腔里有一块脆弱珍贵的地方无声地碎裂了。
邓布利多从来没有真正地宽恕他,只是在千方百计地利用他,榨干他。他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件武器。现在,是时候亮出来了。
但毒剑出鞘之时,也是他被彻底抛弃的时刻。
“那我的呢,我的灵魂呢?”
斯内普徒劳地闭上眼,绝望地低声呢喃,只将一个冷漠的背影留给了邓布利多。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
“我相信有人正在将它一块块地拼凑成完整的模样。”邓布利多缓缓说道。
尽管斯内普努力强迫自己不去调动任何与威廉姆斯相关的回忆,但那张向他露出宽慰笑容的脸却随着苍老的嗓音缓缓浮现。
他烦躁地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是正在梳理羽毛的福克斯。
“然后再让你把它摔得粉碎?连同她的灵魂一起?”斯内普忽然转过身,冷冷地直视那双悲伤又深邃的眼睛。他的喉咙闷得发疼,却还是轻蔑又苦涩地冷哼一声,“就为了你那所谓的,更大的善。”
他本等着邓布利多一如既往地开始一段冗长又不明所以的说教,可他却沉默了。
这一阵诡异的静默不知持续了多久,他才听见邓布利多缓慢地开口,说出了一句令他几乎难以置信的话。
“我很抱歉,西弗勒斯。”他低声说道,苍白的胡子微微颤抖,“所以,是否要让威廉姆斯教授知道这件事,由你决定。”
斯内普心头一紧,余光瞥到书架一角漂浮着的冥想盆,泛着点点银光。记忆,真是令人着迷,又容易让人深陷其中而发狂的东西。
“要是这不妨碍你实行这项伟大的计划,那就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吧。”他冷笑道,故意不去理会邓布利多略微惊讶的眼神。
“一个斯莱特林不会不知道这时候最该做什么。”
他一抖长袍,转身便向门口大步走去。
“你对弗洛琳娜到底了解多少呢?”邓布利多用和以往一样慢条斯理的速度,半是自问自答地说道,“她可不只是‘一个斯莱特林’。”
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嘈杂的说话声将斯内普的思绪拉回了幻影显形后的圣芒戈医院大厅。他有些呆滞地望着问询台上方悬挂着的魔杖与蛇的标记,险些和一个步履匆匆的治疗师撞个满怀。
神秘事务司那场战争过后,唐克斯因为骨折而被迫住院治疗,威廉姆斯每周的这个时候都会来看她。
斯内普有些混乱地想着,可他为什么要跟来这儿呢?理智告诉他,他西弗勒斯·斯内普即将成为谋杀魔法界最伟大巫师的凶手,是时候和一个单纯干净的教授撇清关系了。可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深处却萌生了一丝连自己都差点没有察觉的侥幸。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明明命中注定与黑暗作伴,却总是贪得无厌地想要抓住照进心房的那一束光芒。
现在,那束光芒近在咫尺。斯内普透过虚掩的双开门,能恰好看见威廉姆斯正在唐克斯的病床边拧一罐生骨水的盖子。夕阳的余辉将她的发丝染成了温柔的浅棕色。唐克斯也许又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或是变出了什么古怪的五官,她正跟着咯咯笑着。
他不知不觉地舒展开眉头,苦涩地一笑。
他突然感到有些后悔了。也许他本不该让邓布利多松口,就让威廉姆斯像这世间其他人一样恨他吧,真诚又结实地恨下去。可她不是怀着一腔正义感向前冲的格兰芬多,斯内普暗想道,她想知道每一件事背后的前因后果,一向如此。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和盘托出,至少能让她独立判断轻重。又或许……能让自己有一丝希望。斯内普忿忿地咬了咬牙,迅速抛弃了这个荒唐的念头。不会的,他没有的。
他看着威廉姆斯把生骨水递到唐克斯手里后,直起了腰,目光缓缓向门口移来。他几乎是同时闪过身,躲进了门背后的阴影里。
他真是一个愚蠢又可悲的人。
斯内普猛地转身打算离开,却和一个正想穿过双开门的男人冷不丁地面对面。
莱姆斯·卢平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有些多余地向病房里瞧了一眼,“来看看我们的伤员恢复得怎么样了。”
斯内普挑了挑眉,瞥了眼他手里的蜂蜜公爵包装袋,“凤凰社可真是充满童趣。”
他不屑地勾了勾唇,心知肚明地侧身从卢平身边走过,却被他稍稍抬高了声音喊住。
“不进去吗,西弗勒斯?”
斯内普只是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出口的旋转门走去。
“小花呀,研发出巧克力味的生骨水的光荣任务就指望你咯。”唐克斯的眉头快拧成了一团,摈弃喝完最后一口生骨水后,肩膀还哆嗦了一下。
“你还是把心思多放在怎么避免骨折上吧。”威廉姆斯轻轻一笑,抬起头时正巧看见卢平拉开双开门,向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猜有人来看你了。”
威廉姆斯一边向卢平回以一个礼貌的点头,一边尽量小幅度地动了动嘴,听见唐克斯小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梅林啊,这个时候?”唐克斯懊恼地说道。
可她的目光却被走廊里一道熟悉的黑影吸引了,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顾不上唐克斯低声求她打个掩护,便匆匆和僵立着的卢平擦肩而过。但当她穿过熙熙攘攘的接待大厅时,斯内普已经消失在那道旋转门后了。
威廉姆斯愣愣地站在大厅中央,无助感像一盆冷水从她头顶倾泻而下。
从神秘事务司回来后,他们几乎没有怎么说话。威廉姆斯只在圣芒戈睡了一晚,虽然胸口还隐隐传来钻心咒的疼痛感,她还是只身回到了霍格沃茨。OWLS过后是其他年级的期末考试,加上皮皮鬼大闹医疗翼赶走了乌姆里奇,教师们在一片混乱中努力稳住学校,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斯内普有事瞒着她,每当他们在教师餐桌上匆匆交换眼神时,他的目光里总是蒙着一层捉摸不透的阴霾。
如果放在几年前,也许她早就抱着刨根问底的心开口了。可如今不同,在黑白两道无缝穿梭的他已经背负足够多的重担。她想起那晚在科斯沃尔德的卧室,他彻夜未眠地倚着她,只为给大脑筑起铜墙铁壁,无声地保护她。
如果他不愿意说,她也不再问。
但她想和邓布利多见面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这件事。
威廉姆斯叹了一口气,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的滴水嘴石兽面前停下,念出口令时默默握紧了衣袖下的那支漂浮着银色絮状物的细管。那里装着斯坦利·威廉姆斯的记忆,去年此时,邓布利多正是在这间办公室亲手交给她的。
“如果你准备好了,冥想盆随时向你敞开。”
现在,是时候了。她隔着衣料描摹着胸前两枚指环的轮廓,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滴水嘴石兽为她敞开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