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春风来》林木姜

3、第三章 偶遇

　　“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难管！”楚子宁怒气冲冲走进办公室，把手上的书一把摔在桌上。

　　“怎么了？你们班四大位又作妖了？”

　　“我的天哪，何止是作妖啊，抽人家一个大嘴巴子！”

　　宋辞愣了一下，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嘴角。

　　楚子宁崩溃:“上着上着课，清脆的一声‘啪’，我当时都惊呆了。”

　　“我同情你朋友，加油吧！”宋辞拿了水杯去班里上课了。

　　楚子宁深呼一口气，准备刷个微博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正好收到陈芳菲发来的微信。

　　四季芳菲：今天加班吗？

　　四季芳菲：下班去吃饭啊？

　　楚楚动人：行！走起啊姐妹！给你说说今天我遇见的奇葩事情。

　　楚楚动人：五点半碰头？

　　四季芳菲：OK

　　这是楚子宁和陈芳菲相隔半年之久的第一次约饭，俩人选了最繁华的地段，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并不是很多口味也很正宗的饭店，俩人拿了号，125。

　　楚子宁拉住服务员问：“现在叫到多少号呀？”

　　“108。”

　　楚子宁无语凝噎。

　　“要不换一家？”陈芳菲问。

　　楚子宁扫了排队单上的二维码，上面显示还有一个半小时的等待时间。

　　原本坚定不移想排队等着的楚子宁犹豫了。

　　突然陈芳菲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怎么了？”楚子宁抬头。

　　“这人好像楚秦啊！像到离谱啊！”

　　楚子宁沿着陈芳菲的方向看过去，一张前几天才见过的熟悉的脸清晰无比地出现在楚子宁的视野里。

　　楚子宁脑海里只浮现出四个字：阴魂不散。

　　“就是楚秦！不是像！”楚子宁小声说，“赶紧走！换地方！”

　　她表面装作一派波澜不惊的样子，拉着陈芳菲慢慢走出拥挤的等候队伍，内心暗暗祈祷楚秦千万不要看见自己。

　　下一秒，楚秦好像发现了什么，径直朝着楚子宁的方向走过来。

　　楚子宁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顾不上打草惊蛇了，转过身大步流星往前走。

　　前面有个男人对着她俩迎面走来，突然就笑了，抬起手来不知道跟谁打招呼，好巧不巧的碰到陈芳菲手里拿的奶茶。这杯芝芝桃桃还没有被人品尝完就奉献给了商场里光滑的奶白色瓷砖。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是不好意思。”对面男子不停道歉。

　　“没撒到衣服上吧？”

　　两个高大的身影接着蹲下来。熟悉的声音。楚子宁欲哭无泪，只能装作听不见低头默默擦洒出来的奶茶。

　　陈芳菲一边收拾一边说：“这要是撒到衣服上你们就得赔了知道吗？”说着抬起头来看着“肇事者”。

　　“诶？楚秦？”陈芳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陈芳菲？”楚秦明显也十分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陈芳菲问。

　　“这我朋友，来吃饭。”

　　“你不是在南方工作吗？这是歇年假回来看看？”

　　楚秦听着，看了楚子宁一眼，说：“嗨，辞职了，以后就一直在这边。”

　　楚子宁手一僵，把最后一点奶茶渍擦完，收拾了奶茶杯，站起身来：“走吧，赶紧把这个扔了。”

　　三个人也都站起来。楚子宁拉着陈芳菲要走。

　　楚秦开口道：“为表示歉意，请你们吃饭？”

　　旁边的朋友连连点头：“对，确实刚才是我不小心，正好你们都是老同学，我是楚秦的朋友，咱也不用见外，坐一起吃个饭就当赔礼道歉了。”

　　陈芳菲有些心动，主要是对面楚秦的朋友长得也还不错，有认识帅哥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她偷偷晃了晃楚子宁的手。

　　楚子宁有点儿堵心，楚秦这骚操作她属实捉摸不透，但她也不想扫了陈芳菲的兴。

　　正在楚子宁纠结的时候，陈芳菲说：“不用啦不用啦，都是老同学，就别这么客气了，正好我跟子宁定好了饭店，就直接去就行。”

　　楚子宁心里一暖，看了陈芳菲一眼。

　　楚秦扬起来的嘴角微微一僵，没说话。

　　“那这次就先欠着你们的情，下次有机会一定请你们吃饭。”楚秦的朋友说。

　　“没问题。”

　　确定两人已经走远，陈芳菲眉眼带笑凑近楚子宁：“我看楚秦对你很殷勤嘛！”

　　楚子宁翻了一个白眼：“你还是想想去吃什么是真的。”

　　“姐妹为了你放弃了和帅哥吃饭的机会！你想不想补偿一下？”

　　楚子宁咧开嘴：“不想。”

　　陈芳菲的脸立刻垮下来：“你太抠了！”又想了想说，“没事儿，反正我能吃到瓜。”

　　说着，两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饭店。

　　“不过我说真的，他这个想跟你吃饭的意图过于明显了。”陈芳菲对她挤眉弄眼。

　　楚子宁低头玩手机。

　　“你上次遇见他之后，你俩还有联系吗？”

　　“没有，今天第一次。”

　　“微信也没找你？”陈芳菲难以置信。

　　“没有。”

　　“你刚才拒绝他的时候他一副十分难过的表情，你看见了吗？”

　　“这菜既网红又好吃，请你赶紧尝一尝，不要说一些废话。”楚子宁说着夹了一块番茄牛腩放到陈芳菲碗里。

　　“本来我觉得你应该是放下他了。”陈芳菲说，“但是从你刚才的反应看，我又不是很确定。”

　　楚子宁微微扬起嘴角：“不用担心，他对我没意思，我对他也没有。”

　　“你俩上次见面后真没联系？”

　　“没有。”

　　楚子宁有点儿不耐烦了：“你能别老提他吗？咱俩、安安静静、吃个饭、好吗？”

　　“好吧。”

　　楚秦的想法楚子宁不想猜，她也猜不出，曾经她年轻勇敢地尝试过，但一次也就足够了。如今六年过去，时间和经历慢慢让她蜕变成长，相信楚秦也是一样。

　　人都变了，谈什么感情呢。

　　这家网红店的招牌菜式是杭帮菜，楚子宁点了一份很眼熟的鲜肉桂花糕。吃着吃着突然记起来，之前去找楚秦时她吃过。

　　眼前陈芳菲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是楚秦坐在她对面，眉眼含笑问她这道他推荐的菜是否好吃，然后又给她加了一筷子红烧肉，期待着看她的反应。

　　高中时好像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时陈芳菲和苏桐也和他们在一起。

　　吃的什么她已经记不清楚，但那个时候只要是和他一起吃饭，楚子宁就会很开心。

　　明明有过那么快乐的时光。

　　陈芳菲举起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想什么呢？跟我一块儿吃饭还走神？”

　　楚子宁回过神来，时间早就过去，她和楚秦拥有的不过是已经泛黄的青春记忆。也许是因为年轻的时间太美好，在滤镜下，当初的所有争吵和分歧都不复存在。

　　“你说我刚才是不是过于冷漠了呀？”楚子宁问。

　　“是有点儿。”陈芳菲笑，“不是说不提他吗？”

　　“我是不想提，你让我不得不提。”楚子宁翻了个白眼。

　　“说实话，刚才人家的态度非常好。”陈芳菲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楚子宁没说话。

　　陈芳菲见缝插针：“其实吧，我觉得啊，你们两个没有必要弄得这么尴尬。你们当时分手确实是不可抗力，他在南方，你要留在这儿，异地恋也不是个办法，再说了找个合适的工作也没有那么容易。

　　而且既然你俩彼此都没有破镜重圆的意思，也不是那么讨厌对方，就当个老同学相处也很好哇，都过去六七年了，何必这么尴尬呢。”陈芳菲说。

　　楚子宁内心：是五年零九个月。

　　“不过你怎么会问这个？”

　　楚子宁也不清楚，只不过是拒绝他一次，看见他明显失落的表情又于心不忍。

　　从同学到初恋到前任，时间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同学？楚子宁停了一下，于心不忍也许是深厚的同桌情谊吧，她想。

　　“就···还是觉得别这么尴尬。”楚子宁说。

　　陈芳菲没说话。

　　如果这么解释也能说得通，重逢、偶遇时楚秦好似热络的态度，也都是因为六年来难得相见的友情而已。快六年过去，楚子宁已经不记得分手时的细节，却对那些因为分手而变得灰暗的时光对自己感到抱歉。

　　现在，对于楚秦没来由的示好，楚子宁本能地感到抗拒。

　　另一边，楚秦和朋友李其落座准备吃饭。

　　“怎么着，我看你这眼神儿刚才是一会儿都没离开人家啊。快说说是谁啊？”

　　楚秦看他一眼：“吃饭堵不住你的嘴？”

　　“生气啦？因为人家没跟你一起吃？”

　　“能不能闭嘴？”

　　李其压根不理他：“另外一个是你同学，而且他们两个彼此也认识。不会是···你那个初恋吧？”

　　楚秦沉默。

　　“真的是？我靠楚秦你可以啊，你挺长情啊！”

　　楚秦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自己盘子里。

　　李其手疾眼快：“哥们儿，这都还没熟！”又用筷子扒拉开中间几片肉，“这还是红的！”

　　楚秦抬眼看他，把没熟的几片肉放进火锅里继续涮：“你的嘴打扰到我了。”

　　李其乐了：“诶我说，刚才跟姑娘们面前你怎么不这么说话呢？那殷勤劲儿的，我都以为不是你了。”

　　这回楚秦接话了：“这不也没有用吗？”

　　“上次你说你回来一是换个平台二是为了家里，我觉得你没有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还为了这个姑娘？”

　　“是啊。”楚秦坦白。

　　“我看现在人家这个样子，你恐怕是难喽。”李其顿了顿，“你了解过没有，她是不是有男朋友啊？”

　　“没有。”楚秦说。

　　“你怎么这么肯定？”李其问。

　　“我那天看见她去相亲。”

　　“相亲？”李其不可思议，“她看起来真不像找不着对象的啊！”

　　“闭嘴吃饭吧，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你不是也正被家里催婚呢吗？”

　　“我还用愁没有市场吗？我妈就是瞎操心。不过你初恋都去相亲了，你不着急？”李其问。

　　怎么可能不着急。

　　那天楚秦约了新上司吃饭，凑巧看到久未谋面独自坐着的楚子宁，他当时心头一跳，虽然已经想到过可能会再次相遇，也没料到会这么快。

　　两人四目相对时，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去搭话，但楚子宁马上就又低下头去，似有若无的回避让他又有些许不适，停了停脚步又离开。

　　快要推开包间门的那一刻，楚秦突然有种无力感，一股莫名的感情推着他回去，回到饭店一层去，见见那个已经多年没见的人。

　　他又走回饭店一层。

　　这次他看到了楚子宁要等的对象。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30多岁的男人，长相普通、身高普通、情商普通，桌子上连个撑场面的菜都没有。两个人的表情冷漠而生疏，楚子宁本人更有种忍不住的尴尬。

　　楚秦一瞬间就猜到了她在干什么。

　　他在他们的后桌坐下。

　　是熟悉的背影，比原来略显消瘦。长发的她比短发时更成熟些，但还是熟悉的样子。楚秦望着前桌的两人，思绪万千。

　　那年楚子宁打着和室友旅游的幌子，去S市见他，跟他表白，俩人一起去看樱花，她的心意，楚秦都知道。

　　但楚子宁不知道，楚秦暗恋她很久。

　　高二时换座位，楚子宁做到了第一排，楚秦变成了靠窗的后排。

　　夏日的阳光格外明媚，照在楚子宁的侧脸。被阳光染色的棕色头发和她脸上金色的光让楚秦望出了神。

　　也许是太晒了，楚子宁转过来看他，应该是想让他把窗帘拉上。

　　不知怎么的，楚秦就有了逗她的想法，他把脸转过去，正对着楚子宁，微笑着比了个耶。楚子宁的脸噌的一下红了，咧着嘴回过头去。

　　楚秦突然很心动。

　　他转回头来，深呼了几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跳如擂鼓。

　　楚子宁忽然间又把头转过来，满脸通红地指着窗帘，执着地要楚秦把它拉上。

　　他从那一刻开始，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走到哪里最先注意到的人绝对是楚子宁，如果上课发呆走神被点名，那一定是在想楚子宁。他看着楚子宁的时候，朋友说，总是眉眼都带着笑意的。

　　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喜欢。

　　就正发着呆的功夫，前桌的两个人已经起身走了，楚秦一愣，赶紧追了出去。

　　“菜都凉了！”李其的声音把楚秦拉回现实，他伸手在楚秦面前晃了又晃，“你想啥呢？”

　　楚秦摇摇头，晃走心里的惆怅，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