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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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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秦这个名字,楚子宁已经快六年没提起了,准确的说,应该是五年零九个月。
刚分手的那段日子,楚子宁连提起他的名字都会觉得难过,那段灰暗的岁月也离楚子宁逐渐远去。
楚子宁走在回家的路上,正伤春悲秋,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你在哪儿?”还是她妈妈。
“回家路上。”
“这个男的怎么样啊?”
楚子宁斟酌了一会儿,说:“我感觉挺抠的,点菜就点了几个最便宜的,而且来的时候迟到了。但情商还行吧。”
“抠啊,抠不行,不能要个抠的,以后总得吵架。”她妈又停顿了一下,好像觉得说的话不太对,又说:“那性格怎么样啊?”
“还行吧,也不是话多的那种,等一会儿到家我再跟你细说吧,手太冷了。”
“行,路上小心啊。”
楚子宁挂断电话,思绪万千。她父母圈子不大,认识的人不多,这位梁先生是她妈妈托朋友来介绍的,这个岁数,她不急,父母却着急了。
二十七八的年纪,也不算老,但同事们这个年纪连娃都有了。一天到晚干着相同重复的工作,面对着一帮成人眼里的“熊孩子”们,明明才活了不到三十年,楚子宁却觉得看到了人生的尽头。
跟一个不喜欢却合适的人结婚,拥有一个也许不完美但完整的家庭,这好像是世界上大部分人正在经历的人生,却不是楚子宁渴望的人生。
她梦想一段圆满的爱情,一份自己的事业,但又落入现实的窠臼里,不满于现状却没有勇气改变。
楚子宁边想边走,也就这样回了家。
一进门,楚妈就迎上来问东问西,楚子宁把事情交代清楚躺到床上时只觉得身心俱疲,一个手指头也不想动。
偏偏手机这个时候“叮”地响起来,楚子宁打开一看,是群里几个姐妹发来的。
一夜暴富:相亲结束了吗?结果如何?
对方正在输入:好奇+1
不是阿凡提也骑着小毛驴:+2
楚楚动人:就那样吧,老哥说再联系,估计没戏了。
对方正在输入:别理他,抠了吧唧的咱也看不上
一夜暴富:那就拉倒!好像咱们多上赶着他一样
楚楚动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的又见着了我前任!!!
不是阿凡提也骑着小毛驴:你没认错?你去找他了?
楚楚动人:那怎么可能!他来找我了。
对方正在输入:你别不是对他还余情未了吧?
一夜暴富:别吧姐,这都多少年了啊
楚楚动人:快别提了!我睡了!
不是阿凡提也骑着小毛驴:晚安
对方正在输入:晚安
一夜暴富:行吧,晚安
楚子宁放下手机,心里乱成了一团,刚才王璇一个“余情未了”好像一根针,一下子戳破了她撑到现在的伪装。
楚子宁睁眼望着天花板,把晚上楚秦跟她的对话翻过来调过去想了个遍,也没琢磨出来楚秦跑过来跟她说话到底是几个意思,干脆直接闭上眼,盖上被子睡觉去。
这天晚上楚子宁做了个梦,梦里的她回到了高中和楚秦天天在一起的时候。
大概是夏天,学校的海棠花开了,一大团一大团,郁郁葱葱特别香,她晚自习前休息时在操场上遛圈,正好遇到了楚秦。
那天傍晚夕阳很好,映着漫天的霞光。楚秦走在她前面,她悄悄跟着,看着楚秦青涩的背影,感觉好像世界把他们遗忘在了这个角落。她用手比了个相框,把楚秦上半身圈住,落日、少年、操场,是听起来都会让人浮想联翩的词汇。
突然楚秦转过头来,停下,正好对上楚子宁举在半空中的手。楚子宁手中少年眉清目秀。五官立体,鼻梁优越,侧脸看上去尤其好看,自成风景。楚子宁心头一酸,不知是被阳光照的还是什么,突然落下泪来。
楚秦问:“你怎么哭了?”
楚子宁这时候意识微微清醒,回想起王璇群里说的“余情未了”4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从梦里清醒过来,睁开双眼。
凌晨四点半。
外面天还没亮,楚子宁出神地看着天花板。
六年,这个重逢的初恋就像一颗石子,在她平静无波的心湖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想着想着,楚子宁不知道时候又进入了梦乡,再次醒来,已经快要迟到了。
楚子宁匆匆洗漱出门,一路狂飙,踏着打卡时间走进校门。
不过今天学校里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楚子宁把包放到办公桌上,和同事们打招呼:“早。”
“早。”
“门口的军人,什么情况?”楚子宁小心翼翼地打听。
刘颖压低了声音,说:“好像是领导请过来的教官,训学生来了。”
楚子宁瞠目结舌,小学就请教官规范行为守则她第一次见,当初她是初中才见过教官进学校的。
“能帮我们管孩子们了?”宋辞已经在一边高兴起来。
楚子宁下意识也这么认为,心里松了口气,她们班那帮人类幼崽是真的皮,是该接受一下军队的管理模式,学学规矩。
“小楚,好机会啊!”刘颖过来跟她说,“这么多兵哥哥,绝对有单身的,上去要微信!”
楚子宁无语:“不必了不必了,让我享受这孤独又自由的单身生活吧。”
刘颖耸耸肩,识相的没再说话。
刘颖和宋辞是和楚子宁一起入的职,与她不同的是,俩人都已成家,刘颖还有一个三岁的娃。
她一个黄金单身女青年在一群已婚女人里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在她们讨论家庭和育儿问题的时候,楚子宁只能选择默默干活不说话。
有教官的日子确实比平时好过,楚子宁这一天的课上的都比平时舒服。
午休没有饭班,楚子宁难得清闲,瘫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宋辞走过来,问:“不打饭去?”
楚子宁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拿着餐盘去打饭,跟宋辞说:“天啊,有教官的日子太幸福了!教官能不能不走啊!”
俩人正走到办公室门口。
一个教官从门外恰巧经过,去打饭处站岗。
楚子宁清楚的看见了教官翘起来的嘴角。
楚子宁这回压低了声音:“宋辞,我刚才说话声音很大吗?”
宋辞点点头说:“非常大。”
“这么尴尬吗?”
宋辞点点头说:“很尴尬。”
楚子宁瞄了一眼在打饭处站的笔直的教官,低着头悄咪咪地走了过去。
一桩小小的尴尬事件,楚子宁也没有放到心上,可等到下午,学生的体育课由教官带着训队列时,她傻眼了。
楚子宁跟着教官整完队,给宋辞发消息:我们班队列教官,是今天听到我吐槽的那个。
宋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辞: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楚子宁偷瞄一眼正整队的教官,后者面目平静,毫无异样,她稍稍放下心,没再回复,把手机揣到口袋里,回班去打扫卫生。
当班主任的一天很规律,上课、盯课间、盯午饭、打扫卫生、放学。说的轻巧但难在事多,事无巨细,都要提前安排好。
如果让她说,最难的还是家校配合沟通,两军对垒似的,不进则退。
楚子宁原本以为这一天也会和其他日子一样,风平浪静地度过,直到她母亲打来电话,她匆匆请了假,赶到医院。
“姥爷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心脏病犯了,姥姥说是昨天就开始不舒服,一直忍到现在,到这儿医生一看就让住院了,说是心梗得立马手术。”楚妈说。
“现在情况怎么样?”楚子宁问。
“不太好,你舅刚签了病危通知书。”
“都下病危通知了?”楚子宁大吃一惊,“姥爷身体不是好好的吗?”
楚妈眼眶红红:“这不就说嘛,突然就这样了。”
楚子宁搂过她妈妈的肩膀轻轻拍着,安慰道:“没事儿的,做个心脏支架就行,不是大手术,你坐下歇会儿吧。”
楚爸在一边跟楚子宁解释:“你姥爷本来就有心脏病,高血压,病来的急,医生说得做个支架,应该就差不多了。”
楚子宁点点头,放了心。看姥姥和大舅一家在一边坐着忧心忡忡的样子,也上去劝了几句。然后也坐下等着,时不时地发呆。急诊室的人竟也不少,来来往往的几乎都是病人家属,脚步匆匆。
从下午到夜幕降临,医生推着病床出来,送到ICU里观察。
姥爷的脸这一瞬间居然变得陌生又苍老,楚子宁差点没认出来,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出了一身冷汗。
“医生说有一个家属陪护就行。”楚子宁问过医生回来传话。
“妈,你留下还是我留下?”楚妈问。
“我吧,回头我照顾不了你来替我。”
“行,也就咱俩没事儿干,人家都得忙活工作。”楚妈说。
回家路上,楚妈说:“可能你姥爷手里没什么钱了。”
楚子宁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儿,咱不还有呢吗,还有我舅舅那边儿了,总能交得起手术费住院费。”
“你的钱不能动,工资也不是很多,你还得还房贷。”
“什么叫不能动,我这多少有点儿钱,工作这几年好歹也是有点儿存款。”
楚子宁在心里盘算了下,存款不算多,但好歹能度过眼下这个小小的坎儿。
“行啊,实在周转不开就找你要行吧。”楚妈只好说。
楚子宁听出话里的敷衍,没再开口。
他们到家时已经九点过,楚子宁打开手机,查看是否有家长的消息未回,又刷了刷朋友圈。
楚秦刚刚发了新动态。
楚子宁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仿佛这六年他一直在她身边。
稍晚时候,赵佳琪打来电话,俩人瞎侃了一阵儿,话题又回到男人身上。
“你那初恋你现在还没忘呢?”
楚子宁无语:“不是我没忘,是我又遇见他了。”
“不是我说你,你俩这分手了都快六年了吧,谁知道他谈过多少次恋爱,现在还有没有在谈的对象呢?”
“我也不关心他谈不谈恋爱啊主要是!”
“屁!那你给我打电话聊他干什么?你难道不是想再续前缘?”
“我倒是没想再续前缘,我这次见他也没有多特别的感觉了,就只是感慨时间飞逝懂吗?我只是感慨时光飞逝!我老了!”
这话说的,楚子宁自己都不确定。
“我觉得吧,宁啊,咱就把他放在回忆里吧,也许他只是把你当做普通朋友,加你微信就当回顾青春,但你不是啊。”赵佳琪停顿了一下,“我看着你俩好了,恋爱了,分手了,看着你那阵儿天天半死不活的。”
“我觉得他不值得。”
什么是值得呢?楚子宁想。
楚秦是她高一时期的同桌,有句话说得好,同桌是滋生恋情的温床。
十七八岁的心动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样,美好而简单。
那天张钰正在班里讲期中考试的数学卷子,楚子宁对这位年轻却严厉的数学老师有种莫名的敬畏感,从不敢在课上举手。
张钰问:“几道重点的讲完了,还有哪道题有问题?”
平时张牙舞爪的楚子宁此时就是个怂货,小声说:“第7题。”
张钰完全听不见:“还有有问题的吗?”
楚秦在一边说:“你大点声呗。”
楚子宁坚持不懈小声说:“第7题。”
张钰当然听不见,说:“那就接着做卷子了。”
楚子宁懵了,楚秦在一边叹了口气,喊:“老师,第7题。”
张钰也是一愣:“第七题?来,一起看看第七题。”
夏日窗外的蝉鸣,一阵清风吹过鼻尖传来淡淡的海棠花香气,右手边少年认真又清秀的侧脸,这大概是最初的心动。
让楚子宁记了很多年。
“行啊,别提他了。”长久的沉默后楚子宁如此说,“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的生活是有多么令人感慨。”
“怎么了?”
“提前体会到了中年人的痛苦,上有老下有小的,挣得这点儿钱都生不起病。”
“可不,活着太难了,现在才知道能吃饱穿暖是有多不容易。”
“琪琪你知道吗,就经过我姥爷生病住院这事儿之后,我现在就特别害怕。你说就一辈子这么为了能吃饱穿暖的过得抠抠搜搜,然后又结婚生孩子,再把所有的钱花到孩子身上,到老了连生病都不敢,就怕成为谁的负担。”楚子宁长出一口气,“太可怕了真的。”
“好了楚妹妹,别一天到晚长吁短叹的了,谁都这么活,只要别钻牛角尖,也没什么困难的。”
赵佳琪说完就打了个哈欠:“困了,改天聊嗷。”
“晚安。”
“晚安。”
楚子宁放下手机,闭上眼。脑子里模模糊糊只剩下“困境”两个字在她眼前晃晃悠悠,怎么赶也赶不走,不一会儿就觉得精疲力尽,渐渐也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