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弯》density

4、只是工作 程弛换掉了

　　程弛换掉了满是消毒水味的白大褂，穿上舒适的全棉白t，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他站在走道里，双手插兜，目光在吴也身上停留了几秒就移开，表情有一丝的拘谨。
　　站在屋内的吴也因为低烧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尾和嘴唇都染上湿漉漉的粉。他见程弛迟迟不开口说话，便率先打破了尴尬，说：“我已经吃药了，头也没那么疼了。”
　　言下之意是一切安好，不必麻烦。
　　现在这个时间，自己这个状态，都不太适合见人。
　　但程弛沉默着没理会，抬手放到吴也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他的手掌宽大，贴住吴也整个额头，手温很低，让吴也情不自禁地想发呆放空一会儿。
　　没过几秒，程弛就放下手，并让吴也把嘴张开。
　　吴也的嘴巴很小，右脸颊肿得老高，张嘴时皮肤连着骨头撕扯着痛，所以总张不大，加上走道光线昏暗，程弛看不太清。
　　于是程弛顺利成章来到吴也家里。
　　借着客厅明亮的光线，程弛捏着吴也的双颊细致检查。
　　在吴也眼里，程弛是没有多看他一眼的，他的全部注意力好像都在自己的口腔里。
　　他对养的那只白猫也是这副表情吗，也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吗，吴也开始胡思乱想。
　　程弛叮嘱了几句后，目光开始长时间停留在吴也脸上，他从下往上瞟，目光从脖子滑到到吴也红润的嘴唇，略微停了一下，又逐渐移到吴也眼角泛红的眼睛上，盯着他漆黑的瞳仁，问：“吃饭了吗？”
　　吴也说没有，程弛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的沉默显得很微妙，吴也最受不了尴尬，自作聪明地说：“中午吃得很饱，所以没有很饿。”说完后，他的肚子却发出奇怪的叫声，把尴尬的气氛推至高潮。
　　吴也的脸更加红了，头低垂着，连带着几缕刘海也垂下来。
　　当了几年的网红，怎么就不能成熟点呢，吴也懊恼极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右边鼓鼓的脸颊出现个浅浅的酒窝，帮着自己打了个圆场，说：“我等会儿点外卖。”
　　在这尴尬推至高潮的期间，程弛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他甚至低下头玩起手机，好像一点都没感受到气氛的异样以及吴也的窘迫。听到吴也要点外卖，他抬起头说：“帮你点好了，你等会儿记得拿。”
　　吴也“啊”了一声，又缓慢“哦”了声，呆了几秒，和程弛说了声谢谢。
　　程弛就站起身走了，吴也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把送他到门口后，正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告别，程弛已经直接走了。
　　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招呼。
　　吴也懊恼自己怎么想这么多，他真的只是来例行公事看看牙齿，自己脑子里却能扯到十万八千里。
　　程弛走后，吴也洗了个澡出来，在微信里问程弛外卖多少钱。
　　程弛报了个数字，吴也转账还他钱，心里又恍然大悟：原来外卖也是例行公事的一部分啊。
　　吴也吹完头发后，看见程弛发微信告诉他外卖到了，并让他等凉了再喝。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吴也心存歉意，大晚上又麻烦程弛上楼又麻烦他点外卖，于是再次郑重地在微信里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并让程弛早点睡。
　　消息发送后，程弛没有回复。
　　吴也开始懊恼，其实不该发“早点睡”这条消息的，牙医和患者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这一层。
　　邻里之间的关系也没必要到这一层。两种关系的叠加也不该说这种话。
　　他觉得自己永远学不会在适当的场合说正确的话。他跟别人接触甚少，朋友都是点头之交，实在不知如何说话。
　　他不愿再想了，趁粥凉的功夫，打开微博，仔细翻了几遍评论，发现“用户68934512”的评论不见了，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评论，确认这条评论确实已被删除。
　　吴也意识到，程弛确实是认出自己了。
　　应该是微信号和这个微博的名字相似，又都有小猫的照片，程弛怕他发现，已经早早删掉评论了。
　　自己小号的评论百来条，他并不能记住每条评论的id，若不是他早早就知道程弛的微博，这条评论只会石沉大海。
　　但事实是，程弛已经想到这一层微弱的关联，并不想被认出，也不愿意在现实生活中认出吴也，及时删掉评论了。
　　吴也很快忘记先前自己说错话的不愉快，开始对自己完美的推理有些沾沾自喜，也在内心暗自敬佩程弛的小心谨慎，同时留下一个疑问。
　　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打个招呼呢？为什么不愿意让自己认出来呢？
　　想到这，他鬼使神差地又点开“用户68934512”的微博。微博的更新频率从月更变成日更，今天又更新了一条微博。
　　依旧是白色小猫的图片，照片里程弛的手也入镜了，覆在小猫小小的头颅上，手上青筋暴起，延伸至小臂。
　　吴也愣了一会儿，想起这双手覆在自己额头上的触感。
　　冰凉，宽大，舒服。
　　照片文案是：宝宝。
　　回忆起先前程弛给自己拔牙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的表情，吴也实在想象不出程弛冷着张脸对猫叫宝宝的样子。
　　不过这只猫依旧好命，被一个好人收养了，吴也从程弛不辞辛苦上楼给自己检查口腔的专业态度得出这个结论。
　　随即，他看到killyougaga虽迟但到的评论：就这？？
　　吴也笑了，喝完最后几口粥，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