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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乐在其中 ...

  •   今日的天气不是很晴朗,入了秋后便总是这样,阴晴不定的,像是马上就要下起雨来。江鸢与方谨言兵分两路,趁着中午吃午食的时间,各自去到了绣房与酒楼。

      去到酒楼中的方谨言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也没有看到潘允安的踪影。

      一问才知道,临近放榜之日,许多考生都会把自己关在厢房之中,烧香拜佛的也有,吟诗饮酒的也有,考生百态,总之都是紧张的不得了。

      不过也没有办法,宋朝的科考分为解试、省试、殿试三级考试;古书道,“解省试各递增二人,解试七人取一,省试九人取一。”可以见得,就算是作为敲门砖的解试,也是百里挑一,含金量奇高。其竞争之激烈和高考差不到哪里去了。

      “潘兄,独自一人呆在厢房之中,不觉乏闷吗?”

      向将他领来厢房的小二道了声谢后,方谨言轻扣门沿,对着房里将头埋在被褥中的青年人说道。

      潘允安听见声响,颓然起身,为方谨言打开了门。

      “原来是方兄。请进,请进。”他的眼下一片乌黑,蓬头垢面,一看就是这几日没有睡好觉。与前几日满腔热血,指点国事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走入厢房之中,肉眼可见之处都是乱糟糟的,酒坛子与花生米摆了一桌。

      “这幅模样真是叫某难为情。”潘允安自己也觉得凌乱,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确实与前几日的潘兄不同。”方谨言有些打趣似得同他说道。

      “实在是没办法。我总是在考完试之后没来由得自信满满,而又会莫名的在放榜之前都耗尽,变得这般颓废。”潘允安叹了口气,他用右手摩挲着颚下几日未修理的胡渣。

      “这时只要顺其自然便好。”方谨言笑了笑,将放着山药脆片的纸包放在了桌上的空处,又道,“已经考完了,结果已定,不如释然些。”

      潘允安只能苦笑一声,说道,“方兄有所不知,这每三年一次的考试,某已经失利两次了。今年若是还不中解士,某只能还乡种田了。”

      虽然这样的读书人比比皆是,在这里也不算稀奇的事情了。只是亲耳听到这样的遭遇,还是叫人心中酸楚。再有热情的鼓励也在这里变得苍白,毕竟谁也不能肯定他就能合格考试。方谨言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先且不说这些,今日方兄来是为何故。”潘允安也不想自己的颓态影响了方谨言的心情,岔开了话题。

      “想着与潘兄分享近日来吃到的小零嘴,便唐突地来了。”方谨言解开纸包,露出里面炸得金黄的山药脆片,又道,“此零嘴名作团圆薄脆。”

      “好,好意头。”潘允安赞道,俯下身去看桌上的纸包。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零嘴,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片尝了尝,面露惊喜,像是一只找到很多橡栗的欢快仓鼠一般,又接二连三地往口中塞了几片。

      “真好吃。这是哪家买的?”潘允安咽了下去,问道。

      方谨言见他如此喜欢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是城门口那李婶羹铺里买的。”

      “哦?”潘允安一听这话更是惊喜了,一扫先前的颓唐,抓住了方谨言的肩膀,眼中满是兴奋,“你认得李婶?”

      方谨言被他忽然高涨的情绪给搞的满头雾水,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我与友人无家可归之时,是她收留了我们。”

      “果然,李婶还是这老样子。”潘允安笑了笑,松开方谨言,又道,“她那招牌上的画与字,都是我提的。”

      方谨言听罢,笑道,这开封府可真小。

      “那年受她一饭之恩,却一直没有空再去拜会她。”潘允安摇头,背着手在房间中踱步,又道,“不,也许是我得了她恩惠,却到现在也一事无成,没有脸去见她罢了。”

      方谨言见他满腹忧愁,笑着道,“待到金榜题名时,再去见她也不迟。”

      潘允安停下步子,从酒坛中倒出两盏酒,一杯递给方谨言,大笑着说道,“承方兄吉言!”

      说着,潘允安仰面饮尽了杯中的酒,与方谨言开始絮叨着这几日的烦闷,俨然是把他当做是好友了。方谨言也尽心的听着。他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安静地透过镜片,默默地注视着对方,适时地给与回应。

      “说起来,方兄前几日与我提到的相公赌博,连累妻子的事情,莫不是指那李婶?”潘允安三杯淡酒下肚,脸已经红了大半,但脑子却意外得清晰,找到了这之间的因果关系。

      “潘兄从何得知?”

      潘允安趴在桌上,右脸贴着桌面,捻起一片山药脆片,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我也,来往这里好几回了,风言风语,总归是听过几耳朵的。”

      “但,但李婶对我有恩,我也不会信那些...就是了!”紧接着潘允安打了一个长长的响嗝,猛然站起,豪气冲天地大声说道。

      “过几日我就去她摊儿上吃东西,叫那些碎嘴的人们瞧一瞧!”

      随后便一个仰身,倒在了床上,了却烦恼似得进入了梦乡。相必是这几日的疲劳都在酒里,灌进胃中了吧。

      正当方谨言轻手轻脚地给潘允安披上了件衣服,准备离开了厢房之时,木门突然大开,冲进了一个五大三粗的青年男人来。

      “嘿!嘿!哈!小潘在吗?出来喝酒啊!”

      方谨言被他高昂的音调给吓了一跳,明明直到刚才都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来的,这突然闯入的家伙算是怎么一回事。

      来人是与潘允安一起考试的李木业。此人人高马大,人缘很好,但由于性格太过于奔放,方谨言向来都敬而远之,自认为与他不是很熟。

      但李木业好像不这么认为,他热情地拉过方谨言的小臂,说道:“这不是方兄吗!来啊,一起下来喝酒啊!窝在厢房里多难受呐!”

      说来也神奇,这李木业一副粗人模样,竟也是赶考的书生!这拉人的力气做文官也太可惜了吧!保家卫国,驰骋沙场才是你的宿命啊!

      “李兄,在下今日还有些事,这包小零嘴你拿去吃,我先走了!”镇静如方谨言面对如此热情的李木业也是乱了阵脚,将桌上的还没吃完的山药脆片塞到他的怀里。

      却不料李木业左手提着纸包,右手拖住了方谨言,大笑着将他扯去了楼下。一边走下楼梯,一边说道,“我怎么能吃独食呢!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方兄,你代小潘与我喝个痛快!”

      “好,好。”方谨言被钳住的手隐隐作痛,只好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答应着李木业。心中却是毫不顾忌地大声呐喊,“潘允安!你就不该睡着的!”

      一个时辰过后,方谨言终于是推脱着,从酒池肉林中跑了出来,他与那李木业实在是合不来。那人就像是无时不刻不散发热量的灶台,站在他身边就好像要融化一样。

      “下次我去找方兄哈!来日再聚!”就算是酒过三巡,临走之前,李木业依旧声如洪钟,朝方谨言挥舞着双臂。

      方谨言赔着笑,转过身后表情骤变,嘴角立刻垮了下来,与不擅长的人社交真是令人疲惫。这好像就是一个刚下班的社畜,他心中这么想着。

      只不过抬头,天空湛蓝,秋高气爽,不知名的鸟儿掠过,只在眼前留下残影。白墙黑瓦,墨字红帜,形形色色穿着古装的人们,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方谨言忽然地哼笑了一声。

      尽管不擅长,但他果然还是乐在其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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