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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意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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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夜市太平歌舞的繁华,北宋的早市显得更加有烟火气。各式各样的朝食铺天盖地,满满当当的塞进整个街道。晨间的日光熙熙耀耀地穿过水汽,落在每一个商贩的笑脸上。
而与这些笑脸相反,交不起房费的江鸢与方谨言,一个坐在床沿边,一个坐在木桌前,愁云惨雾,一齐叹气。他们昨夜实在是太累,没有其他的精力来思索房费的事情。这便推迟到了今晨。
然而谁也不会从钱包里白白的生出钱来,只能把主意打向别处。
江鸢忽然抬起头来,似乎是有了主意,说道,“你要不要贡献一下你的眼镜。这东西可是个稀罕物,肯定能卖不少钱。”
方谨言护住了自己的眼镜,“我没了眼镜,我们也许能换来银子。”他顿了顿,又道,“但与此同时,你还会得到一个瞎子伙伴。”
江鸢瘪了瘪嘴,他言之有理。如果他看不见东西了,那可比没钱要严重太多了。
江鸢只好上下摸索自己身上,她想起来前几日的饕鬄大会上不仅得了十两银子,还得了一把纪念银锁。她从袖中掏出那把银锁,细细地端详。锁身粗糙的捶打,以及锁底连接的似乎一碰就会掉下的铃铛。
“这也值不了多少钱啊?”江鸢说道。
“总比没有好吧。”方谨言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无论是变卖什么东西,总之不要动用他的眼镜就好。
两人狠下心来,随即去了附近的当铺。当铺老板捻了捻胡须,只瞄这银锁一眼,便失了兴趣,扔出一百个铜板就打发他们走。江鸢想着之后的日子,这一百个铜板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的,只好忍痛将昨日买的木钗和香包也一并当掉,最终以两百五十个铜板成交了。
拿着两百五十个铜板,两人像是被上天嘲讽了一般,忧郁极了。
回到客栈,江鸢与方谨言在厢房里磨磨蹭蹭地待到了午后,恋恋不舍的与舒适的床铺告了别,这才交了房钱,离开了这里。
两人拎着行李在路上瞎转悠。望着与现代截然不同的白墙黑瓦,与人们的穿着打扮,格格不入的感觉如同一片荆棘丛林,包围着他们,让他们心神迷茫,不知该去向何方。
“这不是方郎与鸢娘么?”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两人转过身去,看到了昨夜羹铺摊主人李婶。
她还是穿着与昨日相同的衣裳,只是鬓边的黄花换做了橙色的百日菊。臂弯中挎着竹编菜篮,篮中放着米面与小青菜,还有一束开得娇艳欲滴的百日菊。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气十足。
“李婶婶。”两人有些生硬地学着电视剧中作揖的模样,朝李婶行了一礼。李婶也算是他们来到古代后认识的第一个古人,还要珍惜这段缘分。
“你二人在这做什么呢?”李婶发问。也不能怪她问得多,只是这周遭已经不是卖朝食的,上京的旅人们通常是不会来这边的。
“啊,我们...”两人面露难色,支支吾吾,总不能告诉她,他们被人偷走了钱包吧?
李婶见他们似有难言之隐,也不追问,便笑着道,“昨日多亏了你们,我这小摊子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啦。”
说罢,李婶从菜篮中抽出一朵橙色的百日菊,递给江鸢,又道,“花儿衬得美人气色好。”
江鸢接过百日菊,橙色的花瓣似骄阳一般,盛着剔透的露珠,缓缓滑下。李婶冲他们笑了笑,便挎着菜篮朝自己的摊子悠哉地走去了。
“嗨,得了朵花!”江鸢拿着那朵百日菊,显得有些高兴。
“我记得你是新东方毕业的?”方谨言的关注点显然与江鸢不太一样。他见到李婶,在心中已经初步有了一个想法。
两人想着站着聊天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找了一间茶楼坐下。东西不敢多点,只要了一壶绿茶,一碟小点心,便开始商议起了今后。
现在无论是做什么都需要本钱,在攒够钱之前,还是要找一个靠谱些的工作。如果有地方愿意雇佣他们,那么便可以一面做些杂活,然后一面帮着店家做宣传。
通过昨日的真人版吃播的实践,这似乎在这北宋年间也行得通。果然从古到今,人们都是有猎奇心理的。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方谨言的老本行了,势必要将江鸢打造成这开封府里最为人气的吃播。
以上便是方谨言的如意算盘了。只是他见到江鸢的表情似乎并不明快,蹙着眉,口中不断地咀嚼着糯米团子。
“怎么了?”方谨言疑惑的问道。他觉得自己想的方法应当是天衣无缝的。
只不过方谨言忘记了,江鸢曾经有段时间关闭了直播,约莫一个月左右。那段时间的江鸢,几度陷入了自我怀疑,直到现在都似乎还有心结。
“没什么,我可以呀。”江鸢清爽地笑着,似是无所谓般地饮了口茶。昨日的吃播是为了果腹,而今后又要将吃播作为职业生存。
只不过是做与现代相同的事情,有什么难度。她心中这么想着,却隐约觉得喉中的茶水有些难以下咽。
方谨言见她有些强颜欢笑,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两人首先将主意打到了李婶的身上。毕竟李婶是他们认识的第一个古人,况且她的摊子似乎也急需要这样的宣传。
事不宜迟,江鸢与方谨言快步走向了李婶羹铺,与昨日相同,摊子上几乎没有客人。唯有粗陶花瓶中百日菊开得耀眼,看起来倒也没有那么冷清了。
“方郎,鸢娘,你们来了?”李婶婶笑着招呼他们快坐下,店小二也适时地端出茶水给他们。
遭到如此热情的对待,两人反倒开始紧张起来了。
向李婶说明了来意后,她却不知为何有些迟疑了。江鸢与方谨言看着她有些踌躇的表情,还以为是担心二人的住宿钱,连声说可以去住便宜的客栈,不需要她操心。
“方郎,鸢娘,这么同你们说吧...”李婶刚要开口解释,从摊子的门口步入了一个打扮得浑身金贵的男人。
“李婶儿午安啊。”男人忸怩地走来,发冠上的金色反光,似是要亮瞎周遭人的眼。
“胡掌柜,午安。”李婶只好先转过头去,回了那男人的话。
“您这儿摊子还没倒闭呢?”被称作胡掌柜的男人站到了李婶的面前,吊着嗓子同李婶说话。他早就看上这块地皮,这里旁边就是城门,位置好的不得了,只是李婶一直霸着,不肯卖于他。
江鸢本能地有些厌恶这个矫揉造作的男人。明明是个男人却浑身脂粉香,仔细一看还敷粉画唇。本身就不平整的皮肤上,堆积着白粉,还一见面就说出这样的话,好打抱不平的江鸢有些坐不住了。
“托您的福,还能再开一阵子呢。”李婶掩唇轻笑着,神情举止中还有几分大家闺秀的矜持。她又接着道,“只不过您这脸煞白的,似乎是过不了几个时日了。”
“你!”胡掌柜被李婶措不及防的噎了一口,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懂个甚,这叫作美!”
江鸢与方谨言在一旁险些笑出声来。这李婶,看上去敦厚老实,说起作践人的话来也不含糊。也不用两人出手,李婶自己就挤兑了回去。
胡掌柜兴许是觉得自己不够端庄,又或是不该同李婶一般见识,便又迅速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得意扬扬地又道,“可惜,您已经快交不出这地皮的税了吧。”
这句话像是捏住了李婶的软肋,她一阵无言。一旁的店小二也默默无语,端着茶水无所适从。
“阳仔也快到了读书的年纪,我出的价钱不算低的。”胡掌柜伸出手,揉了揉店小二的脑袋。被唤作阳仔的店小二抱着茶壶,有些抗拒地梗着脖子。
“俺不读书!”阳仔一跺脚,圆眼中满是拒绝。
胡掌柜假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抬起头来看着李婶,语气中悠闲却又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你再考虑考虑吧。”
语罢,便离开了李婶羹铺,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这,这人谁啊?”江鸢第一个反应过来。
李婶看着那个走远了的胡掌柜,沉思片刻,这才回过神来与江鸢与方谨言说话。
“那个是隔壁街做香粉的胡掌柜。一直想要我这个位置呢。”李婶对他们解释道,本该是一件令人焦急的事情,李婶的脸上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既然他这么想要,我肯定是不能给他的对不对。”
两人一听这话,见到李婶的脸上没了先前的迟疑,便明白了自己的如意算盘算是打响了。
“然后你二人也莫要住客栈了。倘若不嫌弃住在我家吧。虽有些老旧,但好在院中花开得正旺,天气好的日子里,还有附近的狸子过来晒太阳呢。”
李婶宽厚地笑起来,江鸢与方谨言也一同笑了起来。不仅解决了住宿与工作,还能帮李婶守住摊子,真可谓是一石三鸟。
几近黄昏,李婶便让他们二人先做些杂活,熟悉一下。杂活也不过是洗些小菜,擦擦桌子而已,很快便做完了。
其间他们互相天南地北的开始唠起了嗑。也许是江鸢天生就会讲笑话,唠嗑也逗得他们咯咯地直笑,这便迅速的熟悉了起来。
又是聊到,方谨言的眼镜像是老人家看不清蝇头小字而戴的叆叇,却又比老人用的要做工精致很多。方谨言没有想到眼镜这么早就发明了出来,但他倒也聪明,解释说自小有眼疾,这是西域传过来的玩意儿,用来看清东西。
李婶啧啧称奇,果真这世间什么都有。一旁安静的阳仔用手掌托着脑袋,听得出神,还希望江鸢多讲一些外面的事情。
方谨言在一旁也插不上半句,他本身也不太喜欢小孩,索性开始眯着眼睛补起了觉,等到暮食时间再起来好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