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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华灯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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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郎，你要不要歇一歇？”
李婶见方谨言脸色有些差，为他端来了茶水。方谨言刚从鼓楼那边回来没一会，向江鸢交代了一些事后，便半倚在桌前歇息。这几天方谨言和江鸢忙里忙外地都是为了她的摊子，而自己也只能做些分内的事，这叫她很过意不去。
有些疲惫的方谨言摆摆手，微笑着说道，“没事。李婶先和阳仔去准备一会儿要用的米面就好。”
李婶想想也是，要把那些菜都料理好，否则一会忙起来就要来不及了。“那方郎你适度一些，可别累坏了身子。”
方谨言接过茶水饮了一口，颔首道，“我知道啦。谢谢李婶关心。”
他经常这样，忙起来就不知道休息。这位前王牌经纪人现在昏昏欲睡，半阖着眼，只靠着茶水中的茶多酚吊着神经，坐在长椅上等着潘允安与李木业的到来。
“方兄——”
正当方谨言刚歇息没多久，摊子口一高一矮的两人的声音就传入他的耳朵。李木业和潘允安带着几个熟稔的书生便过来了。
“来啦。请坐请坐。”方谨言见到他们笑着邀请他们坐下。
“这个小摊可真是不错，古朴又不失雅致。“其中的一书生环顾四周夸赞道。
一众书生闲聊着落座在靠里的桌前，都在频频夸赞着这摊主人的好品味。桌上的百日菊已经换成了桂花，修剪好的桂花枝在粗陶花瓶中错落有致，显出几分禅意。对于他们这样的文人来说，没有红袖添香，但能与芬芳同饮，何不为一件惬意的事呢。
再有就是小二，一见到有客来便适时地端上了茶水，乖巧可爱的样子也招人喜欢。
“咦，小阳仔都长这么大了。”潘允安见到阳仔将茶摆到他们的面前，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比现在要稚嫩许多，还做不太娴熟这些打下手的活计。
“你是...？”阳仔疑惑地眨了眨眼，盯着潘允安看了一会儿，才惊喜地道，“是前几年给俺们题字的哥哥吗？”
潘允安见阳仔还记得自己，也格外欣悦，连忙道，“是我是我！”
“那我赶紧去喊娘出来哦！”说罢，阳仔便连蹦带跳地，一溜烟小跑进后厨，去喊李婶出来。
“咱们的潘解士是认识这家的摊主人吗？”一书生见状，好奇般问道。
“是啊。当年我落榜，就是这里的摊主人救助我，才让我不至于没有干粮回家呢。”潘允安同他们开始叙起了往事。
李木业哈哈大笑，“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呢！”
“害，落榜之后没干粮回家这事自己说起来可太惭愧了。我刻意不提罢了。”
此话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又岂能将自己的难处说与众人听呢。
“不过现在可算是苦尽甘来了。”众书生纷纷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一齐说道。
“恭喜潘兄金榜提名。”
潘允安环视他们，拱手作揖，喜悦之情无以言表，随后也拿起了茶杯与他们一一碰杯，说道，“同喜，同喜。”
“潘郎来啦。”李婶的人未先到，她那喜气洋洋的嗓音却已传到众人耳中。在后厨听阳仔一说，她便赶忙走了出来。见到三年前那个失意落魄的书生，如今坐在众人之中意气风发的模样，她的心中也很是欣慰。
潘允安见到恩人，郑重地站了起来，向李婶拜了一拜，谦恭有礼地说道，“当日受您恩惠，这三年也没能来拜会，还望您见谅。”
“哎哟，跟婶儿怎么如此拘谨。”李婶见他向自己这么一个市井妇人如此弯腰道谢，连忙扶住了潘允安的胳膊。
“你们都坐着吧，想吃什么跟婶儿说，我去给你们做去！”李婶一拍胸脯，豪爽地笑道。
众人开怀大笑，这般其乐融融的气氛已经许久没有在这李婶羹铺中出现过，对街坊邻居来说可真的是稀奇。不由得想起这几日来隐约听到的另一个说法。
莫非真是大家一直以来误会了李婶？
与此同时，城门口发传单的江鸢也颇有些收获。只是无奈小腿酸痛，拿着最后一小沓传单，回到了摊子准备歇一会儿。刚一走近，见到许多自己不熟悉的人，相必这几人便是方谨言认识的书生吧。她倒也不在意，向他们抿嘴一笑。
“小女子江鸢见过各位。”音落，她对书生们微微一福，也没想太多，用手拢了拢裙踞便在方谨言身边坐下了。
再看书生们，方才还在说着桂花馥郁，茶水清香，若是再有一妙龄女子相伴该有多好之类的翩翩浮想，而现在真有一个唇红齿白的佳人落座席中，反倒各个都左顾右盼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同我一起借住在李婶家中的江鸢，江姑娘。”方谨言适时地与众人引见江鸢，“这小零嘴便是她做的。”
“原来是江姑娘，幸会，幸会。”
“江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呢。”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还礼于江鸢，席中的气氛愈发地热闹起来。可唯独潘允安依旧涨红着脸，半天也没有憋出一句话来。
李木业奇怪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小潘？”
“江...江姑娘，在下是否...在何处见过你？”
正当众人聊得正兴起，潘允安猛地抬头，吐出了一句两个现代人怎么也没想到的话语。早在宋朝就有这样的搭讪方式了吗？江鸢下意识地要用笑容掩盖自己的尴尬，但看这潘允安认真又羞赧的神情，一时间竟也有些手足无措。
“若不是秋分左右，她在摊上吃夜食的时候吧？”
方谨言瞥了一眼江鸢僵在脸上的笑容，似解围一般，挑眉笑道。只一句话，便将席上略有些尴尬的气氛给调节了过来。
“正是...正是...”潘允安也自知自己唐突了，哪有这么与女子说话的，一边在心中训斥自己不懂男女之事，一边讪笑着顺着方谨言的这一台阶下去了。
“请问...”有一男子在摊子口探头探脑地，眯起眼似乎在寻些什么。
“客官您是...？”阳仔见状迎上去问道。
“我是听闻今晚潘允安潘解士会在这儿饮酒，想与他讨教讨教。”这位客官看起来和允安哥哥年纪相仿，但他是如何知道允安哥哥在这里的呢？阳仔心中有些疑惑，将人往里处的座位领。
江鸢捅了捅一旁的方谨言，凑近他，小声说道，“没想到还真有人会来啊？”她对这个客官有些印象，是发传单时见过的。
先前方谨言回到摊上时，交代她一会再去发传单时若是见到书生模样的人，就向他们宣传今年金榜题名的解士也喜欢吃李婶的东西。本以为这种听起来像是吹牛的话，是没人相信的。
方谨言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道：“之前做的宣传也只不过是给现在做暗示与铺垫。现在他们看到了潘允安本人，怀疑就会变成确信。只要给人们见到一半真实的东西，再加以引导，事情便会向计划好的方向走了。”接着淡然的饮了口茶，陈述着他在现代时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事实，
又微笑着道，“而且我也没有说谎啊。潘允安的确很喜欢吃啊。这都是李婶自己结下的善缘，而我只不过是将它合理的利用了起来罢了。”
“不愧是王牌经纪人哦。”江鸢嘴上虽调侃着，但内心瞠目结舌。难怪在现代要被人诟病这么久。就算是到了古代展露出了稍微真诚些的模样，其内心果真还是深不可测啊。
“多谢夸奖。”方谨言姑且将这揶揄当做夸奖，冷哼了一声，以要帮李婶做事为由拉着江鸢离开了坐席。正好也给那个潘允安的小粉丝空出个位置来。
在城门口如此显眼的位置，有一桌人正在饮酒作对，好不热闹的情形，无疑是揽客最好的催化剂。从听说传闻、争议，再到惹人好奇、潜移默化的澄清，虽走得忐忑，但这几步布好的棋子，直到最后一刻才显现出其真正的效果。
看着摊子口又接连停下了几个东瞧西看的行人，方谨言对着江鸢说道。
“好了，准备干活了。”他的语调中还带了几分上扬，看起来心情着实不错。
“好勒~”江鸢也欢快地去将放在后厨的铜锣拿了出来，递给了方谨言。
铜锣声响，恰好是街市华灯初上，鼓楼中传来报时的鼓点声，酉时已到。
此时另一条街，飘香阁的胡掌柜正在柜台之后直着腰板，听着外面报时的鼓声，哼着小曲，扑粉描眉，悠闲得很。铺子中零零散散的有些散客，忽听见两人正在交谈今晚的夜食。
“今日去哪家食店吃啊？这几日愈发的冷了，想吃些热乎的东西呢。”
“那去李婶羹铺如何？今晚她家啊，似乎还有热闹看呢。”那人似乎掏出了什么纸张来递给同行的人看。
“可以啊。”
胡掌柜捏着铜黛的右手抖了抖，画偏了最后一笔眉尾。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婶？李雪玉？前不久还人人都避之不及的李雪玉？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胡掌柜也不管了画歪的眉毛，随即披上件长袍，就快步往城门口赶去。小跑了许久，让他震惊的一幕出现在他的眼前——
李婶羹铺中人头攒动，外头还围了一层，可谓是热火朝天；食客间杯觥交错，欢笑连连，从灶台中飘出的水汽让人几乎认不出这个铺子原本的相貌。
“我这是在做梦？”胡掌柜睁大了眼睛，差点要掐一把自己来确认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