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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仪态尽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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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胡掌柜吗?这厢可好啊?”方谨言眼尖地瞥到了不远处下巴都要惊到地上的胡掌柜,便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咱们现在还在报名呢!再有一人就满啦!报名费五十文钱,胡掌柜来试试吗?”方谨言递过去他这两晚熬夜抄写的传单。
胡掌柜愕然接过,扫了几眼纸上的文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顺势就被方谨言推进了摊子里,摁在了板凳上。他一敲手中的铜锣,大声吆喝道,“人数已满——”
围观的众人鼓掌叫好,兴致勃勃地抻着头看。
“我不....什么啊??”胡掌柜一头雾水地被摁在座位上,右手抓着方谨言刚才递过来的传单。
那张纸上明晃晃地写着:
“今有女郎,其食量堪比饕鬄,愿有与其一战者,胜者今后食费全免,为期一年...”
等到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后,却是为时已晚。这是被诓骗进了他们的局啊!这位弱不禁风的白面男子的桌前很快摆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瓠叶羹,上面是炒得焦香的羊肉臊子,香气扑鼻。
“吃不完可就要交银子了哦。大家都看着呢。”方谨言俯视着一脸愠怒的胡掌柜。看着他提起筷子也不是,转身离开也不是,心中爽快地很。
四周的座位上坐满了刚才还在码头抗大包的壮汉们。胡掌柜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曾几何时被这么多的肌肉猛男围在一起过!
再瞧瞧周围围着的一众街坊,本来自己就常被人暗地议论,男不像男女不像女,要是这么走了,还不是要被人骂没有男子气概,真是骑虎难下。
只是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中道理。为何不过几日,这开封府的人心会变得如此之快?
“你们到底怎么做到的?”胡掌柜不可思议地问道。那口气就像是盂兰盆节见了女鬼一般。
方谨言朝他故弄玄虚地笑了一声,便离开了胡掌柜的桌边。看起来高深莫测得很,可实则他是不想再想起自己伏案抄写好几百张传单的痛苦了。尤其是“饕鬄”二字,笔画之多让人怀疑人生。
他走到摊子口,对着围着看热闹的众人高声说道,“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究竟这几位之中有几人可以赢过这瘦弱的小女子呢?让咱们拭目以待。”
“好!!”围观群众们也十分给面子,各个高声叫好。为了让各位看官看得舒适些,方谨言还让阳仔分发着山药脆片,请他们边看边吃。在一片喧哗声下,江鸢与壮汉们开始同时吃起了面前的瓠叶羹和蒸饼。
江鸢心想着既然是靠数量取胜,特意放缓了一些吃饭的速度。她一勺一勺地舀着碗中面片,又就着汤水不紧不慢地咬着蒸饼,时不时还擦擦嘴角。
再看四张桌子前齐坐的八名开封府中来的各路英雄好汉们,本来他们也是图个新鲜。再者,他们自视一身腱子肉,难不成还比不过一小女子了?五十文钱既能吃个饱,还能落下个一年免费餐食,划算得很啊!
唯独飘香阁的胡掌柜端着调羹的手,微微颤抖,吞咽着口水。瓠叶羹的味道的确是好的,可这,半碗羹,半个蒸饼,怎么招儿也就饱了啊。他眼神飘忽,很想放弃,又听见一旁围观的人们在说,“胡掌柜不会是连个小女子的饭量都不如吧?”
“瞧这胡掌柜,这副身子板儿。”
明明是初秋,入了夜也有几分寒意,可他的额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伸手去擦,眉上的铅华染了他一手,嘴上抿的口脂都沾在勺子上,少了唇上一抹嫣红,更显地他脸上煞白,这副模样,可谓是狼狈至极。四周而来的窸窸窣窣的嘲笑声,似是层层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要将他拍碎在地上。
“这下,这位自视高傲的胡掌柜可算是懂了坐在席中被人议论的心情吧。”方谨言趁着帮江鸢上菜的间隙,似调笑般同江鸢说道。
“他应该一直都懂这个吧。这么久以来肯定有人对他的打扮说三道四的,只是他也不想别人好过,才走到哪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吧。”江鸢慢条斯理地吃着,抬眼看向方谨言说道。
“这倒也是。”方谨言耸了耸肩,继续和阳仔一起收盘子上菜了。
看官们看着看着自己也饿得很,分发的山药脆片很快就吃完了。两个现代人深知,膨化食品不吃则以,若是开始吃了,那就真的停不下来了。方谨言便适时地推销起山药脆片,十五文一份,嘴中不甘寂寞的人们纷纷出钱,都要了一份接着吃。
几乎是在一瞬间,本来备好的山药脆片的小山少了一半,而后厨的存钱罐中也被铜板填满,方谨言面对这些客人们赶忙记账,上菜,招揽客人,整个人忙得团团转。
潘允安与李木业在城门口与之前的书生们分别后,又回到了摊子前。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之后,见方谨言和阳仔两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也是好心,就帮着摊子上记账上菜什么的,本身就狭小的摊子里更加的拥挤,与往昔那个门可罗雀的李婶羹铺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你说,谁要是娶了这小娘子,家里还不得被吃穷了。”
“嗬,瞧你这话儿说的,难不成你想娶她不成?”
“我家就算是有几亩田地,也经不住这么吃啊。”
四周的人这么讨论道,一字一句听得真切的潘允安有些愤愤,似为江鸢辩护一般,说道,“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那人听了,刚要发怒,抬眼一看却看见是今日榜眼的潘解士,又硬生生的将粗鄙之语咽了下去,他可不想得罪潘允安。
“江姑娘,你的第四碗瓠叶羹。”
潘允安呛完那人,又帮江鸢端去了下一碗瓠叶羹。眼见着面前叠起来的碗愈发愈高,江鸢吃东西的速度却不见落下,依旧是那副粲然的笑容。这该是怎么样一个奇女子啊?潘允安心想道,嘴角却微翘,勾起了笑意。
与她那粲然的笑容正相反,八位壮汉都面露难色。这小妮子的肚子莫不是连着长江?怎么完全不见她难受?
“你假吃吧!”
胡掌柜猛地拍案而起,将木筷子摔在了地上,尖声说道。
方谨言抱着双臂,不由得笑了,说道,“各位都清楚的看着呢,她哪有假吃?”
周围嘘声四起,有同样表示怀疑的,也有替江鸢说话的。胡掌柜却毫不理会,大步地要冲到江鸢的面前拉起她一看究竟。看样子是被羞辱急了,才让他如此气急败坏。
“喂,你要干什么?”方谨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竟没能拉住快速逼上前的胡掌柜。
“我靠。”江鸢暗骂了一声,她也是没想到,又不是宫斗剧,到了古代直播都不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她迅速的起身,倒退了几步,看着眼前这仪态尽失的胡掌柜,哧哧地喘着粗气,今天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再过几天,传闻一散开,他怕不是真的要回家种田了。
“胡掌柜,冷静些。今天可是中秋节。现在在大家的面前与我们扮个交好,还能好收场些。”江鸢蹙起眉头,声音不大不小地对胡掌柜劝道。
本来是和方谨言商量着,要让他吃些苦头,可哪曾想会这样。若是要与他对着干,今天大好的月圆之夜都要泡汤了。
胡掌柜怒目圆睁,先前那张还算有些帅气的脸庞变得十分狰狞,死死地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今天不要这个脸了,也要拉着你们一块儿难堪。”
身后的方谨言,潘允安与李木业三个大男人怕胡掌柜伤着江鸢,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江鸢一个眼神给拦下。他们看着江鸢一副还在掌握之中的模样,便罢了手,与阳仔一起维护起了场面的治安。
在里头的李婶也听到声响,走出来帮着劝道,“胡掌柜,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是中秋节,谁也不想搞得不开心...”
江鸢却摆手,让李婶莫要向他示了软弱。
“想必胡掌柜记得,先前这里有多萧条。我们有本事把这里变热闹一次,也有本事变第二次。”江鸢逼近胡掌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到时候,难堪的可只有你一个。”
胡掌柜与江鸢双目相对不超过十秒,立刻回想起了之前也是这样,被方谨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的那种压迫感,面前的江鸢虽不及方谨言肩膀高,可那压迫感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你说,如何扮。”胡掌柜不情愿地说道,语气也软了下来。
江鸢松了口气,咧嘴笑道,“那你帮我倒杯茶吧。”说罢,拍了拍胡掌柜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离后厨有一定距离的看客们都看不真切,只看见那二人在说些什么,四周又嘈杂的很,各个都抻着脑袋,要往里探。
“诸位,无妨无妨。”江鸢含着笑,对着看客们扬声说道。“胡掌柜只不过是担心我吃这么多,会不会撑坏肚子,有些着急罢了。”
“不好意思,吓到各位了。”胡掌柜悻悻着脸,在众人的面前为江鸢满上茶,作为二人和睦的象征。
“好了好了,各位,既然是误会,解开便好了。”方谨言推了推眼镜,熟练地打着圆场,又高声道,“作为赔礼,再赠与各位一人一份山药脆片如何。”说罢,便让阳仔从后厨拿来了一小箩筐的山药脆片,逐个分发,这才让喧闹的众人转移了一些注意力。
紧接着赛事重开,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胡掌柜捂着妆容斑驳的脸,在无人注意时,悻然离去。正当他走在路上暗骂时,撞上了一个刚从绣房里出来的绣娘,她手中拿着的几个荷包散了一地。
“走路不长眼啊?”
他留下一句骂声,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