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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云开雾散 ...

  •   转眼便到了中秋当日。清晨雾蒙蒙的天气让旅人们不禁担忧,夜晚的赏月会能否如期举行。虽说天公不作美,但青石砖上,依旧各路商贩、旅人络绎不绝,就连城门口的士兵都比平常多了一番。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方谨言嘴中碎碎地念叨着这句在现代耳熟能详的招揽客人的话语,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桌上放了好几天的青菜,蔫儿巴了许多。与刚来到开封时那个招揽客人的架势简直判若两人。

      自从前两天接过江鸢手中的一沓白纸,他紧赶慢赶,利用闲暇时间抄写了上百张的传单,一直写到了今天凌晨,刚钻进被窝里没一会,就又起床了。

      “好好干活哈,别有气无力的噻。哪有叫主播亲自下场宣传的?”江鸢瞥了方谨言一眼,眼神之中又是嫌弃又是笑意。

      尔后转身精神抖擞地对着行人粲然一笑,其鲜活程度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白萝卜一般,还带着泥点。

      那是因为你没有熬夜。方谨言小声咕哝着,很是不满。

      “这李婶儿,我先前听过她些传言,可是真是假啊?”这大概是个住得有些远开封人。他接到传单,看起来饶有兴趣,却又有所顾虑地问道。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根据绣房的绣女们说呐,这李婶的事似是误会呢!不管如何呀,今晚来看一看也不吃亏呀~”江鸢微笑着朝他说道。

      “原来如此...”那人微微点头,又细细地看了一遍那张传单。

      “今有女郎,其食量堪比饕鬄,愿有与其一战者,胜者今后食费全免,为期一年...”

      传单上这么写道,他想了想还是叠起来放入了衣袖之中,便离开了。

      接下来有不少这样的行人,都被江鸢的一张笑脸给迷迷瞪瞪地接下了传单,又被忽悠着听了江鸢添油加醋的李婶物语。

      只要在故事的最后加上,“听绣房的绣女们都是这么说的!”再配合这确凿无疑的口气与一张单纯无邪的白净脸庞,虽然大半的人们都还是看起来似信非信,但比起先前避而远之的态度来说,已经好太多了。

      看着如鱼得水,生龙活虎的江鸢,方谨言的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你要有这能力哪需要我找营销号啊。你自己就是一个无敌发通稿机。”

      “可不是么!我也不是只靠梁姐的好不好!而且这也要这几天我孜孜不倦呆在绣房里,潜移默化的游说,不然咱们今天就等着被翻白眼吧!”江鸢颇为得意地摊手。

      又道,“你还是先去歇着吧。我就不该拖着这么羸弱的你来发传单。这可是个累人的活儿。”

      “谢天谢地。”方谨言耷拉着脑袋,不仅没有对羸弱二字进行反驳,也没有推辞,只是径直走回摊子,满心只想着靠在桌上小憩一会。却不曾想,远处走来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拦住了他睡觉的路。

      “这不是方兄吗?马上就要到放榜时候了,快与我二人一同去看呐!”这热情洋溢如同太阳一般的语调,不用想,便是那李木业了。

      李木业十分自来熟地将自己的左胳膊搭在了方谨言的肩膀上,右边是满是胡渣,憔悴不堪的潘允安。一左一右,看来看去,就只有中间的李木业,情绪如此高涨,此情此景,还有些滑稽。

      “方兄。”

      “潘兄。”

      李木业的身下二人哭笑不得,都朝着对方微微拱手,眼中很是无奈,被李木业拐去了放榜的鼓楼下。

      还没等走近,鼓楼之下皆是看热闹的人们,吵闹的议论声瞬间包围了三人。不知为何,方谨言明明没有参加考试,却也被四周紧绷的气氛所感染,由脚到头打了个颤。

      一旁的潘允安就更不用说了。他远远地看着尚未贴出红榜的灰色砖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呼吸也随即加重,就算经历了两次,可还是依旧让人焦灼不安。

      “李兄,为何你似乎一点也不紧张?”潘允安微声问道。

      “嗯?”李木业神采奕奕地看向潘允安,咧嘴一笑,说道,“我也紧张呀!只不过已经决定好了的结果,我再怎么紧张也无用了。”

      “你真是心态好。不像我...”潘允安叹了口气,耷拉下了脑袋。

      李木业哈哈大笑,用右手拍了拍潘允安的肩膀,“尘埃落定,听天由命吧!”

      正当三人准备挤进人群中时,鼓楼中的鼓点声响,午时已到。

      锣声与鼓点的节奏愈来愈快,每一下都像是敲打考生们的心尖儿上,震得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身着官服的官员从鼓楼里踱步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汇聚在他手中卷起的红纸上,目光中有期待,有焦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官员的声音与四周嘈杂声逐渐远去,只留喧嚣的风声旋绕在耳边,仿佛置身于世外一般,潘允安的眼前逐渐了模糊起来。

      今夕是何年?

      允安已读书数载,上京赶考数次。此情此景,同之前别无二致。

      想来夫子曾曰,吾十有五而至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

      吾也将而立之年,熟读仁义礼智信,却唯不能尽孝道,报养恩。

      家中父老年年日日,已是暮暮老矣,而我却正值壮年,风华正茂。

      允安惭愧...羞愧...

      “小潘!潘!允!安!!”

      忽听到惊雷一般的叫喊声,将他飘忽的意识给唤醒。

      “中了!!你中了!!”李木业逼近潘允安的脸,抓着他的肩膀就一阵摇晃,那个兴奋劲比他自己考上了还要激动

      “我??”潘允安瞠目结舌,无数个日以继夜的寒窗苦读终是有了结果,他泄下了一口气,轻松地笑了笑,看向李木业与方谨言轻声说道,“还不能懈怠。接下来,还有省试呢。”

      方谨言与他四目相投,听他这么说,险些噗嗤地笑出声来。

      自从和潘允安第一次见到的那时,他便知道,潘允安心目中的理想又怎会止步于区区解试。

      “不过,还是先为这眼前的小成功盛大地高兴一番吧。”方谨言含笑说道。

      “是啊。”潘允安微笑着答应道。看着一旁还在看自己名字的李木业,心中也有些为他担忧。

      李木业照着顺序仔细地看了一番红榜上的名字,确认无误以后放声大笑。

      “走吧走吧!今年我也是无缘高堂了哈哈哈!”

      潘允安见他虽也笑着,笑容却不及从前一半灿烂。潘允安伸出左手,像开榜以前李木业拍自己的肩膀一样,也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臂膀,说道。

      “尘劳迥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

      李木业用衣袖揉了揉眼睛,大笑一声,紧接着念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这是他二人最喜欢的诗句。

      说起来他们也认识了不少时日,李木业也是独身一人来到开封府赶考,又同潘允安住同一家客栈,总是会在楼梯上打照面。

      而这首诗便是二人熟络起来的契机了。

      潘允安本来不爱在一楼同其他书生喝酒作对,总是嫌他们吵闹。可在三年前的这一晚,他第二次与解士失之交臂,为了抒发烦闷的心情,在河边一边垂头丧气地踱步,一边念念有词。

      “尘劳迥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不...”

      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抬头一看,便见不远处的一个高大身影也只身一人在河岸边散步,只见他用脚大力地踢飞了石子,嘴中高声地念道。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好端端的风雅诗句,被他念得像是街边屠宰夫砍猪骨头一般豪气冲天,当即潘允安便笑得蹲在了地上。

      与方谨言说起这段往事时,正巧头顶的阴乌云微微散去,云层中落下几缕阳光在潘允安笑得毫无顾忌的脸上,俨然已经忘记要保持自己翩翩君子的形象。李木业也笑着拉着他的手臂,以免他再一次蹲在地上。

      方谨言也淡淡地笑着,推了推眼镜,忽然又心生一计,心说着也许有些极限操作,但这也是一个机缘。

      “一会儿等潘兄去完官府以后,一起去李婶那边喝酒如何?”方谨言问二人。

      “好啊好啊,我也要同李婶道谢才行!”潘允安欣然同意。

      “是上次方兄给我小零嘴的那家吗?回家前给妹妹带些零嘴也不错!那我先回客栈收拾收拾行李!”李木业也是兴致勃勃地说道。

      三人就这么说定,在鼓楼之下分了手,各自去办各自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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