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桃源村六 ...
-
“你是不是喜欢他，想同他在一起？”余三郎八卦的神经又上来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龙子凤孙，那气度和我们这群江湖草莽就是不同，你要是真的喜欢，趁着他落魄，把人牢牢地抓在掌心，或许还能捞个王妃做做。”
慕白衣嗤笑了一声，好笑地看着余三郎。恍惚间想起头一次见无求，他坐在轿辇上那般矜贵和冷淡的神情。无求实在是个很不接地气的人，但实在也很有趣。她摇了摇头：“帮他是结个善缘，他品性高洁，但背景复杂，我其实不想和他纠缠得太深。”
余三郎了然地点点头：“你还是这样怕麻烦。”慕白衣道：“怕麻烦才活得久。”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很好。”
余三郎：“没见过你这样的。你接任务的时候不也常常铤而走险，我以为你很享受那种刀口舔血的感觉。”
“那是工作，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再说，平时混迹江湖已经很累了，找男人就是要找个安分省心、老实巴交的，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你那是过日子。慕白衣，要爱就爱，别婆婆妈妈的，你老想学男人似的活着，但是你吧，只学到了表象，没学到精髓，比如说男人的至情至性、轰轰烈烈。”
“至情至性、轰轰烈烈的男人？我这辈子就见过一次，他还早早就死了，剩下的多是庸庸碌碌、心胸狭窄、斤斤计较的人。连无求这样宽厚温和的人都是少数。”
余三郎可不服气了：“难道我不算一个，用尽全力把你从雪地里扛回来的是谁，拼着一死偷了我那个不良师父的药救你的是谁，赌上一条命为你爬悬崖采药的是谁，我这还不算是至情至性、轰轰烈烈？”
“是是是，天底下我还能再去哪里找一个余三郎，只能这么说，遇见你，我经受的所有艰辛都不算白费。”慕白衣拍了拍他肩膀，余三郎喟叹道：“好在最艰辛的时候总算是过去了。”“你最近忙什么呢？咱们是过命的交情，都不对我透露一两句。”
余三郎只顾着打哈哈：“我知道你最怕麻烦，所以这件事不想太麻烦你。”“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眼看天就要黑了，两个人去把葱洗了，和进肉馅里，准备包饺子，慕白衣去厨房生火，余三郎晃晃悠悠地往无求的房间走，后者见他进来，便立刻放弃了调息，双掌松弛地放在膝盖上。
屋里的光线不是太好，或者这更符合两人的心境，无求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他能理解余三郎的心情，假如他发现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十分亲密，心情必定不会痛快，无求同样如此。
算算时间，慕白衣与余三郎相识在前，自己应当算是插足这段感情的第三人，这绝非他所愿，奈何他确实这样做了。这是他的错，他应当向余三郎道歉，只是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他不能接受，慕白衣一直对他不远不近，甚至有所抗拒，是因为她已有所爱。
其实他早该明白的。无求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你与慕白衣的关系，之前所作所为皆是无心，不过我与白衣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你大可放心。”
“哈哈，我想说我和白衣之间也没有什么。你会贴窗花、写春联吗？”无求也不知气氛为何转变如此之快，但他也不是沉不住气的那种人。他下了床，一拱手道：“之前不会，不过我现在想试一试。”
“那就跟我过来。”余三郎还真是叫无求出来贴窗花的，窗花他之前买了，春联却没买到，还好无求记得慕白衣买了红纸，他们便拿了浆糊裁纸写字，窗花很快便贴上了，红纸也裁好了，余三郎耸耸肩道：“我那手狗爬字便不丢人现眼了。无求你来写吧！”
无求挽起袖子，执笔沾满了一笔墨，临下笔时却停住了：“余兄，春联上一般写些什么呀？”
余三郎粗通文墨，这春联也是年年写，天天看的东西，临了这时偏偏却想不起来了：“春联，无求难道你不曾读过吗？”慕白衣本坐在一边包饺子，这时无奈地道：“他是和尚庙里长大的，你可见过佛寺里贴过春联吗？”
余三郎沉吟道：“无妨，写点喜庆的就行，什么爆竹、桃花、平安喜乐，往上面套总是没错的。”
无求只好勉强写了几幅，慕白衣、余三郎皆是沉默不语，末了慕白衣摆手道：“总比没有好，我也不会写，拿出去贴吧！”
贴完春联，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外的寒风好像更凄厉了，慕白衣把饺子上桌，铁锅盛水架在火炉上，片了两大盘牛羊肉并几碟子凉菜，让人吃啥烫啥。三人一边吃饺子，一边吃牛羊肉，桌上原本是没有酒的，偏偏被余三郎记起慕白衣的厨房里还有几坛夏天存的葡萄酒，他也就不客气地搬来喝了。
慕白衣怎么都拦不住，只好跟着喝了一些，无求身上有伤，没喝多少，全程灌酒的只有他余三郎，一边吃一边还夸慕白衣的厨艺：“我们家白衣，论容貌、论武功、论品行、论能力、论地位，无一不是顶尖，在江湖中其中一个领域能达到巅峰的已是极少，何况五者兼具，这样一个女人，还有拿得出手的厨艺，谁能不喜欢？”
慕白衣无奈地扶住额头，这人是喝高了还是怎么的，怎么还胡言乱语呢？她打定主意，余三郎要还敢再说别的，立刻捂住他的嘴巴，拖去房里。余三郎说着说着就看向无求去了：“无求兄弟，我看着你和我年纪差不多，你齿序多少？”
无求浅酌一口：“我年前二十二，过了年之后便是虚岁二十三。”余三郎诧异了下，无求气质沉着，虽然面目更年轻些，但：“你不过二十二三岁，比我还小了两岁，那比白衣得少了五六岁啊。”这偌大的年龄差让余三郎失去了希望，他垂死挣扎道：“其实年龄，年龄也算不了什么。白衣长得也不显老，和十七八九的小姑娘没区别。”
慕白衣趁机把一杯酒灌进他嘴里，说：“来来来，多喝点酒，少说点闲话。”余三郎又喝一口酒，打了个饱嗝，嘟囔着趴在了桌子上，再叫已经叫不醒了。说好的守岁呢？慕白衣用力地推了推余三郎，后者已经彻底睡熟，人事不知。
怕他睡在外边着凉，无求搭了把手同慕白衣一起把人抬去床上了，两人复又回到火炉边烤火。
无求向房里看了一眼：“看来今晚只有你我二人守岁了。”慕白衣把他之前看的那本书放在桌上，笑了笑：“他那个人是这样。老是，”慕白衣本想说什么，但许是念及无求的身份，停顿一下，才继续说道：“他觉得有些对不住我，便老是想替我谋划些什么，其实大可不必。”
“其实这是我自己的事，让你见笑了。”慕白衣靠在椅背上，小小地饮一口酒，看似说着歉意的话，其实神情颇为从容。她在谈的好像是不小心踩到别人的脚，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非她自己的终身大事，无求也很难从她脸上看出小女儿情态。
但无求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假的不在意，这反而让他有些难办了。他决定按自己的直觉去做：“余兄说得对，白衣无论是样貌还是武功，都是武林中的佼佼者。是我不足以与你相配。”
“你不用这样说，我从没觉得我有什么，爹妈给了一副臭皮囊，我自己多学了几年武功，除此之外，我与常人也没什么不同。”
她说得是认真的？无求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印象中，慕白衣不像寻常的武林高手一样久负盛名、沾沾自喜，也从不以美貌为傲、恃美扬威，她只是这样生活着罢了，既洒脱又随性，完全不想给自己加什么包袱。
无求还真就开口了：“那你觉得我配得上？”慕白衣无法应对，顺手把问题丢了回去：“难道你觉得你配不上？”
无求一时语塞，又问道：“我要是觉得我配得上，你待如何？”慕白衣一惊，手撑着下巴，神情隐隐有些犹疑，此时外面冰天雪地，室内孤男寡女，无求一旦开口，她就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进一步必然是不能，可若她直接开口回绝，无求又该如何自处？
他看着暖黄的烛光下，慕白衣莹白的侧脸，心中的勇气激荡到了极点：“其实我觉得年纪不是问题，我们遇见的时候刚好，我初弱冠，你尚年轻，若再早一些，我必然是个不懂情爱的少年人，若再老一些，你心里的冰封愈加坚固，而我也变得更加世故精明，没了现在的一腔热忱。”
“这是很不合适的时机。”慕白衣虽不愿，仍是打断了他的衷肠：“你初出茅庐，这个江湖正待你一展拳脚，我却已有退意，我终究不像男人一样，能以江湖为家，生于江湖，老于江湖，我已有归隐之意，想找个寻常男人结婚生子，抚育儿女，山水田园，终老一生。”
她年长一些，想的也就更加多了，无求还在为爱舍生忘死的时候，她已在为自己的未来作长远的计划，且这个计划的目的，很低很低，不过是山水田园，终老一生。无求震惊地说不出来话，他早该意识到他与慕白衣不是谁心悦谁，谁不心悦谁这么简单，慕白衣是个目的很明确的人，她不会为谁而退步的。
而且，他没有资格要求她退步，要求她退而求其次，成全他的理想。慕白衣见无求终于明白了，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我们的感情止于朋友，是最合适的。”
“是。”无求最终还是应下来她这句话，慕白衣既然表明了态度，他就只能接受了。死缠烂打的事他做不出，也绝无可能打动慕白衣，他是知道的。
“只是我并非你的良配，余兄可能要难过了。我会与他说清楚，让余兄为你再觅良配的。”无求话题一转，慕白衣脸上却露出了极微妙的神情：“他呀，他是希望我好，也对我存有愧疚之心吧！其实那件事情我早就放下了。”
“为何余兄会对你存有愧疚之心？”无求一开始便觉得慕白衣与余三郎之间的关系十分奇怪，他二人既非血亲，又非爱侣，关系却如此亲密，一男一女却不避嫌，若非他相信慕白衣的品行，他险些都要误会了。
慕白衣像是看懂了他的想法，反而直言不讳道：“因为我曾经向他求爱，但是他拒绝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桃源村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