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我在江湖那十年》平湖秋月生

38、桃源村三

　　外间的榻上，慕白衣将药丸碾碎混着水给无求服下，又替他顺了一会气。无求终于悠悠转醒，或者是因为病重，他的那双眼睛格外的含蓄深情，一般的年轻姑娘若是看到，怕不是要醉倒在他这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里。

　　但慕白衣不，她此刻没有半点谈情说爱的心思，她只是不停地在想，无求的身份，以及救了无求，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会突然被人追杀，还伤成这样？”

　　无求苍白一笑：“被我的属下背叛了，怪我，不该轻信他人。可是我先遇到了你，你又那么细心地照料我，让我觉得这个江湖中兴许还是善良的人比较多，所以，他不过随意说了几句我母亲生前的事，我便轻易地相信了他。”

　　他虽然是在笑，但那双眸子里已经渐渐透出了泪光，慕白衣看得心里一阵发紧，不自觉地有些烦躁，又被她压制下来：“你的江湖经验还是少了一些。那你伤好之后还回去那个地方吗？”

　　无求捂住胸口轻轻咳了几声：“我已经没有机会了，若是还有机会，就算是龙潭虎穴，我应该也是要回去的吧！”放在一边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还想回去就好，那就把人治好再放回去。慕白衣本以为自己这么想会轻松一些，但心里的包袱并没有减轻，脸上的忧愁反而更重了。

　　“你是在心疼我吗？”无求靠着床，轻声调笑道。“伤的是你不是我，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能见到你，我当然要笑了。比这还能让我更快乐的事，也不多了。”无求扯了扯嘴唇，又伸手按住了胸口。

　　“放心吧，你的伤还能治好。”慕白衣又想拿出往常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但那张脸怎么也僵不起来，面皮好像脱离了她的控制一般，竭力想从眼底眉梢透露出情绪来。

　　“我体内的真气极为霸道，你若是没有十足把握，还是不要轻易尝试，否则可能因此而受伤。”

　　“不妨事，趁着你还有意识，我们尽快疗伤吧。”“好，辛苦你了。”慕白衣脱去鞋子坐在无求身后，举起双掌放在无求身后，缓缓输入内力，在无求的引导下，两人的内力形成了互相夹击之势。

　　很快慕白衣便发现了一股躁乱真气，她便用强横的内力平推过去，初时极为顺利，但这股内力突然像是增强了数倍，陡然向慕白衣逆推回去，慕白衣又加了一成力，还不能敌过，她只好猛地加了三成力，这下子终于能将这股子真气压回去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瞬间，无求一直强忍着疼痛，但慕白衣这波发力太过突然，他竟然直接疼晕了过去，嘴角跟着渗出了血丝。若是再加一成力，兴许会直接震断无求的心脉，慕白衣只好收回内力，又给无求喂了一粒回天丹，丹有丹毒，不可多吃，否则反受其害。

　　打老鼠怕碰碎了玉瓶，慕白衣并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另想办法了，又扶着无求睡下，慕白衣坐在一边思考对策。过了小半个时辰，无求又苏醒了过来，他精神好了一些，慕白衣以实情相告。“你所中的这种武功很奇怪，初时感觉真气并不强，后来却越来越强，当我输入的内力便弱时，它又变弱下去，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武功吗？”

　　“当时在一片混战之中，我只记得有人在暗中打了我一掌，掌力并不强，却留有暗劲，我当时受了重伤未曾察觉，但当我脱离险境之后，暗劲才发作，但我的慈悲诀竟然没了用处。”

　　“你的内伤一直没好，所以这道暗劲才能限制于你，可也正是因为这道暗劲，所以你没法疗伤，这是个圈啊。不过，若是知道你这道暗劲的来历，兴许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猎人盟藏书无数，我倒是可以替你查一查，为防伤势恶化，这段时间你不要再动用内力。”

　　无求歉意道：“又给你添麻烦了。”慕白衣想了一下，才回过味来：“我竟有些习惯了。你也不要想得太多，我总不至于让你出事。”

　　“那多谢你了。”“客气。”

　　无求的心情也很复杂，他不想总是这么一副向白衣示弱的姿态，但一来他是没有办法，二来除此之外，他竟然想不到接近慕白衣的办法。

　　为了替无求查资料，慕白衣只好推拒了高云非的邀请，这下子可激起了高云非的好奇心，他非得看看这个‘美娇娘’不可，于是他特意趁着慕白衣去找书的时候，溜去了无求的房间。

　　可是在高云非打开门的时候，他并未见到那位美娇娘，他只见到外间的榻上有个男人，他光着头，面容却显得极为俊美矜贵，龙眉凤目，眉骨高耸，鼻梁笔直，皮相更是白皙细腻，近玉一般，毫无瑕疵。

　　谁藏了个美男子在这儿？高云非还有些不敢置信，退出门外看了一眼门牌再走进来：“阁下是何人？”

　　“无名小卒，无求。阁下又是何人？”“高云非。无求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你便是与慕师兄交好，又被卢师兄送过来的那一位，受了重伤的也是你？”

　　无求应了声‘是’，高云非思路格外开阔，只要是个美人，是男是女都无所谓的啦，他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和慕师兄是什么关系，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你们两谁上谁下？”

　　怎么你连自己师兄也搞不清是男是女吗？无求歪在床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我和她还不是那种关系。”

　　还不是，意思是马上就要是了？不过，真要是两厢情愿还就没有不成的。“你们是谁对谁有意思啊？还是彼此都有意思？”

　　无求：“可能是我一厢情愿吧！”高云非挠了挠下巴：“老哥你长成这样，还有不成的？还是我那个师兄不喜欢男人？那您就放他一马，也放自己一马。”

　　无求：“她自然是喜欢男人的，我还见过她曾喜欢的那个男人。”
　　高云非嘻嘻一笑：“老哥你虽然长得不错，武功嘛应该也不错，但以我师兄的条件，还真不一定看得上。不过你们这样的，确实也难找一些，你若是真心，便拿出你的态度来，殷勤一些。他若是喜欢，你们自然能成，他若是不喜欢，你越是在他眼前晃，他越是生厌。总之，强扭的瓜不甜，老哥你可能也拧不动。”

　　无求默默盘腿而坐，高云非说得不错，他必须得好好想一想，他将来的打算，以及与慕白衣之间的关系。

　　在放置这几座书架翻阅了两天，慕白衣已经快找完所有的书了，她又拿起一本陈旧的不起眼的小册子，这时候书阁的门忽然打开，无求一步一挪，扶着书架走了过来。慕白衣见他步履沉重，脸色苍白，知道他伤势沉重，略略压低了声音：“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到这里来干嘛？”

　　“陪你一起找，反正一时死不了，坐着和躺着也是一样的。”无求扶着书架缓慢坐下，从下面的书架抽出书来查阅，他倒像是没有包袱似的，就这么大咧咧坐在地上，修长的手指从书架上翻出书册，一目十行地看完，又放回去。

　　慕白衣也没有再劝，而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只是心里的情绪有些微妙。两人一道翻找了一整个下午，无求神色一振，将一本半新不旧的书递给慕白衣，封皮上写着：无形摧心掌。慕白衣打开一看，觉得有些理论似是而非，她又看了一眼无求，无求深受此掌的折磨，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掌法。

　　无求笃定地点了点头，正要站起来，身子却踉跄了一下，慕白衣离得近，一把将他搀进怀里，无求侧过头，用一种略带哀伤的眼光看着慕白衣：“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该怎么报答你？”

　　这话说得奇怪，慕白衣扶着他往外走：“你不是早先便说过，做牛做马，供尔驱驰吗？”

　　无求一时语塞，脸颊不自觉地红了红：“你说得没错，原来我早将下半生许给了你，那看来我是许无可许了。”

　　“我也可以还给你，让你再许一遍。”“那我可能不会再许你当牛做马了。”“为什么？”“你并不缺这样的人，你缺的是一位真真正正的知己。”

　　“哈哈哈，知己，也许吧。”慕白衣不置可否，“或许别人会需要知己，但我未必需要知己，不是孤独选择了我，而是我选择了孤独。或者是因为求而不得？曾经我很想要一个理解我的人，但是怎么也遇不到，渐渐地就麻木了，不再想了。”

　　无求以为自己会从慕白衣的脸上看到遗憾和不甘，但没想到她的神情很平静，见无求在看她，慕白衣忽然挑眉一笑：“我和别人总是很容易获得信任，但不知为什么，同你莫名就会警惕许多。或许是，你让我觉得很危险。”

　　“你警惕我，未必是因为我危险，虽然我的确危险，但我不会危害你，你这么警惕我，反而表现出你对我的过分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