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我在江湖那十年》平湖秋月生

36、桃源村一

　　几个师兄弟还等着她回去喝茶，慕白衣在空着的一个位置上坐下，随意闲聊起来：“年关了，估计也没什么任务可做了，几位师兄弟怎么还不归家？”

　　高云非道：“是准备归家，不过我觉得我们师门的的人聚少离多，趁着过年，大家兴许都会来这转转，我便攒个局，大家聚一聚，共同玩乐。”

　　慕白衣：“玩啥，乐啥？”若是高云非的安排周到，节目有趣，她跟着去也不是不可以。高云非勾了勾食指：“百伶园到了年关会安排几处大戏，全天供应酒水饭食，还有唱曲的，跳舞的，那儿姑娘们的身段，可不比霹雳堂的差，从早到晚，各位师兄想去看吗？”赵伟伟道：“这个不错。”“确实不错。”慕白衣也跟着点头，左右还有五六天才年关，她在外面玩两三天再回去也行。

　　高云非又道：“城南新开了家饭庄，请了一位蜀中来的厨神，专卖一种叫做‘麻锅’的吃食，十分独特，各位师兄有兴致吗？”卢训耀也好奇地点了点头：“论吃论玩，无人能出高师弟左右。”

　　高云非越发兴高采烈，同卢训耀抱了抱拳：“多谢师兄捧场，我们看了戏吃了麻锅，还能去一池春水泡一泡暖泉，听说那周遭红梅已然盛放，我等一边泡暖泉，一边赏红梅，再斟上二两小酒，岂不美哉？春芳歇是霹雳堂的产业，霹雳堂又一向与我们不太对付，我们也可易容打扮一番，听说那里新来了几位番邦女子，别有一番风味。”

　　越说越不着边，慕白衣顿时兴趣缺缺了，她青楼出身，对那些烟花之地的女子多抱有同情之心，再说，她本是个女儿身，又怎么可能去狎妓玩乐呢。卢训耀也摆了摆手：“内子管得严，我不敢涉足烟花之地，几位师兄弟请自便。”

　　“那就不去春芳歇了，咱们去听听戏、吃吃饭，泡泡暖泉便行，白师兄怎么看？卢师兄带上嫂子一起去如何？”卢训耀应承了下来。泡暖泉她挺想去的，到时想办法不与他们在一个池子里便行，她正要答应，忽然听见钱伯的声音：“慕白衣，盟主让你上楼去。盟主说，你这十几个药方，猎人盟可以收下。”

　　慕白衣一拱手道：“多谢钱伯。”跟几个师兄弟说：“等我回来继续说。”然后提着自己几个油纸包的年货，上楼去了。

　　猎人盟外观看似客栈，前面的柜台和大堂却不过是障眼法，客栈后还有大片屋舍，互相由各种通道串连。猎人盟的库房就在分布在屋舍之中，什么武功秘籍，宝刀宝剑，古玩珍奇，稀有药材应有尽有，不过库房之外布局复杂，又有重重把守，外人来了连条路也找不到。

　　便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盗贼也不敢招惹猎人盟，毕竟这些个多少有些名气的神偷，在官府那边多留有案底，若是犯在猎人盟手里，大约会在废去武功之后送官法办。

　　王松原就在二楼的会客厅中等她，门口守着两个小厮，慕白衣也没在意。老盟主是个模样平和的中年人，他的岁数比慕白衣的师父王松原还大不少，如今已年近六十，因为身怀深厚内力，精神奕奕，丝毫不显老态，看上去比常人年轻了十岁也不止。

　　“参见师伯，我途径宝刹，偶然得一串佛前供奉过的小叶紫檀佛珠，虽不名贵，却也精细，每一颗佛珠上都有浮雕的佛陀图案，特意带回来敬献师伯，闲暇时也可赏玩一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上好的茶叶酒曲，用来酿酒泡茶，也有些趣味。”

　　王松原放下手里的宝剑，示意慕白衣在他对面坐下，拿过佛珠看了看，又放回盒中：“无论年关生辰，总会送上精心挑选的礼物，且还都是我喜欢的。你有心了。”

　　“我师父去得早，便拿师伯当师父一样的孝顺，师伯对我如此关爱，我也只是投桃报李罢了。”王松原脸上阴晴不定，心不在焉地品了一口茶：“你还在想当年的事。只可惜这么多年我们全力追查，仍然没有查到他们的下落。”

　　慕白衣叹了口气：“他们与我们师出同门，对于猎人盟寻觅踪迹的方法一清二楚，加上经验老道，是以我们很难找到他们。”她脸色忽然一变：“师伯，我有一件事要问你，当初在库房借走金鸣剑的到底是谁？我记得库房有一本册子，将所有物品的来龙去脉记录在册。那么这个人的身份，您应当知晓。”

　　王松原的脸色晦暗了几分，“名字写在册子上的人不一定是真正借走金鸣剑的人，猎人盟中人擅长易容之术，我之前不与你说，乃是担心你误杀忠良。”

　　慕白衣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师伯说得有理，不过请师伯相信我，我并不是偏听偏信之人，无论此人是谁，我一定查清真相再动手。”

　　王松原只得说出那个名字，脸上却是悲喜莫辨的神色：“是你七师叔，赵松喜。”慕白衣暗暗捏紧了拳头：“七师叔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多年了，想是为了躲避猎人盟的耳目，用了易容之术，在江湖中乔装行事。他若不是心里有鬼，大可不必如此。”

　　王松原还是那样的一副神情：“没有踪迹不一定是他用了易容术，也有可能，他十来年前便已经死了。当年借剑的不一定是他。”

　　“弟子明白了。还有一件事，”慕白衣接着便又把霹雳堂对羽姝下手一事说了。王松原脸上却没有愤慨之色，而是一脸深思：“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慕白衣险些没噎着，这本是她向王松原反应的问题，但这位猎人盟盟竟然似踢皮球一般，把问题给她抛了回来。她当下也没心思去考虑，王松原是真的没办法，还是为了试探她的能力。她回到：“解决羽姝的问题很容易，但是我不清楚，您对霹雳堂是怎样的想法。是要继续虚以为蛇，还是想要给予他们一些压力，让他们收敛一些。”

　　王松原用力地皱了皱眉：“我们拿什么去震慑他们？”慕白衣也跟着皱眉，猎人盟机构松散，除了他们十来个同门弟子，其他的全是为钱而来，与霹雳堂这样组织严密、等级分明的传统江湖帮派有着本质的不同。若是王松原振臂一呼，不知道愿意为了猎人盟赴汤蹈火的能有几人。

　　“以前虽然没有做过，但不代表猎人盟没有这个实力，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做点什么。霹雳堂如此设计我们的盟众，我们若像个缩头乌龟一般坐视不理，一来叫底下的人寒心，二来怕是叫江湖同道瞧不起，猎人盟威风扫地。”

　　“我只恐开了这个头，便无法再轻易收场，树大招风，霹雳堂是猎人盟的敌人，但猎人盟的敌人又何止霹雳堂。猎人盟收拢了太多资源，又掌握了太多江湖秘辛，在别人眼中自然是一块大大的肥肉，若是与霹雳堂对上，便是两败俱伤，到时候还不是被别人捡了便宜。”

　　“自以为是肥羊，才会招来猛虎觊觎。可我们不是牛羊，我们是一群狼，猛虎还架不住群狼呢？我们虽然无疑挑起争端，但也要拿出态度。说句实话，世间恶人大多是欺软怕硬，我们要考虑的东西，他们也要考虑，我退则敌进，我进么，他必然会退。便是真的冲突爆发，霹雳堂不过三位堂主，十来位楼主，可我猎人盟坐拥资源无数，只要善用手段，武林中人皆可为我所驱使。”

　　王松原抚着胡须，微微展颜：“倒也没有到那一步，盛极必衰，猎人盟若真是到了驱使整个武林的地步，那必然是距离覆灭不远了，正如当年的天下山庄一样。”听到王松原对天下山庄的形容，慕白衣的脸色忽地一暗。

　　她的表情轻微，王松原一时也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师伯年纪大了，没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了。”慕白衣后知后觉地抬头看着这位猎人盟的盟主，后者正用一种激励与欣赏的眼光注继承视她，慕白衣心头一跳，王松原虽愉悦却故作沉痛，强自皱着眉头：“你有无志向继任猎人盟盟主之位？”

　　慕白衣慢慢瞪圆了眼睛，颇有些不知所措，她强自镇定，一拱手道：“师伯，我，没有这样的志向。”王松原兀地皱起眉头，那双渐渐苍老的眼睛，流露出一股突兀的严厉来，然而他又知道这样的严厉是无来由的，便又缓和了一些：“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继任猎人盟，卢训耀有家有室，其他人要么太过年轻，要么武功不够好，更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深思熟虑。”

　　“有师伯这样的老前辈保驾护航，师兄弟们未曾获得真正的历练，便如璞玉在打磨之前没有光彩，师伯不妨再留任几年，也多给师兄弟们一些成长的时间。”

　　既有美玉，我何必再求诸于璞玉。王松原暗暗有些无奈，慕白衣避重就轻的功夫丝毫不亚于她的武功，王松原知道她这人油盐不进，自己怕是说服不了她，便动了别的主意，他打开桌案上的机关，从柱子上取出一个黄铜剑匣。掀开剑匣，露出一把耀目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