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我在江湖那十年》平湖秋月生

34、猎人盟二十一

　　平安无事地过了一整晚，昨晚没有下雨，也没怎么动风，两匹马儿状况还好。慕白衣把捕兽夹收回来，包起来放在马车顶，又喂了马些清水，套上马车。无求把被褥抱回马车上，理了理衣襟，站在马车的一边，慕白衣拿了干粮出来分，两人各两个干馍馍和着清水吃了。

　　吃完饭继续赶路，无求发现慕白衣的兴致似乎没有昨晚高了。慕白衣让无求回去车厢休息，无求没去，反而同她一起坐在车辕上，她也没强求，由着他去了。慕白衣一边驾车赶路，一边拿着地图出来对照，走了三个时辰左右，终于给她发现了眼前那一座形似笔架的山和图上的一模一样，依照方位推断，现在他们就在笔架山的偏西面。

　　但这一个面，也是一个巨大的区域，他们也不能确定，自己在那一个具体的位置。慕白衣指了指之前可能是无求走错的那个岔道口：“我记得这个岔路左边有一座凉亭，我们应该走靠近驿站的那条路，你却走了另一条，是不是？”

　　无求眯着眼睛想了想：“我记得当时两条路附近都没有凉亭，不过左边那条路附近有一座倒塌之后的废墟，难道是凉亭年久失修，恰好倒塌了？”

　　慕白衣挑起了眼睛：“你现在倒是想明白了，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无求只好认错：“是我错了，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她又说道：“你觉得我们是该往前走，还是原路返回？冬日里白天短，现下已近午间，若是返回，傍晚时分应该能回到我们之前走错路的地方。”

　　无求道：“记得之前我与白衣说过，我自小在佛寺中长大，不曾看过祖国的大好河山，若是可以，我倒是希望走一走新奇的路，看一看陌生的景色，赶路也并不急于一时。”

　　慕白衣听罢默然，之后便决定按无求的想法，一路向前，等找到官道再沿着之前的方向走。无求道：“前几日白衣似乎在吹奏一枝竹笛，在下也甚有兴趣，不置可否借竹笛一用？”

　　慕白衣只好拿出竹笛与他，无求像是以前学过，一拿过手上，用手帕轻轻擦拭了下，试了下音，便立即吹奏起来，他吹奏的乐曲并不恢弘，而是像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清新自然，怡然天成，随着风声轻轻送至耳中，慕白衣听得几乎入了迷。

　　马车走到了一处河边，慕白衣放缓了马车，让马儿沿着河岸慢慢走。寒冬肃杀，凋落了一地的草木，只有近水的河边地气偏暖，仍有一簇簇的青葱的野草生长，几只长得像鹿，但体型偏小的兽类正在河边饮水吃草，无求放下了笛子，认真地盯着那几只小兽。走得近了，马蹄声惊动了他们，小兽们撒开腿，二三只全跑进林子里去了，急慌慌的，有一只的两腿之间似乎掉下了一团什么东西。

　　无求几没犹豫，调下马车，扑进野草之中，似乎是在搜寻着什么，没多久，果然被他找到了，他用手帕包着那团东西，拿在手上，朝着慕白衣走来。慕白衣早已拉住了缰绳，候着无求重新上了马车，那团东西乍一看黑乎乎的，仔细一看，是一团泥土混合着几根杂乱的毛：“你把那只兽类的那什么捡回来了？”

　　“是啊，这可是很珍贵的，难得一见的药材，千金难求。”“这不就是大便吗，难道是因为那只兽非同凡响？”

　　“麝，又名香獐子，这种兽类的雄性独产一种麝香，自两腿之间产出，日积月累才凝结出小小的一块，待长到一定大小时便自然脱落。人为得麝香，常常猎杀此等动物，但往往等不到麝香自然成熟，所以割取的麝香味淡，而且比较小。这一块从大小和香气来看，殊为难得，价值远甚同等大小的一块黄金，甚至还有价无市。”

　　是颇为罕有的一件宝物不错，但那块麝香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膻气，比之大便更臭，完全让人无法忽略。“不是粪便，那一处还有些什么？”慕白衣疑惑地看着那东西，怎么看，怎么觉得还是一坨，翔。

　　无求想，我之前已经暗示了是雄性动物独有，你竟然还不明白，他着实有些为难：“就是，#精#囊。”慕白衣还有些不明状况：“什么？”他硬着头皮又说了一句：“就是男人都有的，那一处。”

　　这下慕白衣可终于明白了：“哦，是那个啊。有什么用，我是说麝香。”“可以入药，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也可以制香的原料，将麝香分割出一小块，放入水中，便可用于调制香料，香味很特殊，而且经久不散。只是对怀孕的女子有些不好，容易使孕妇流产。”

　　慕白衣驱车继续往前走：“我知道有些深宅大院常用这物来堕胎害人。若是香獐子知道，人用他的这个东西来伤害同类，或者是制成香薰，熏蒸在衣物上，他心中会是什么感受？说来也纳罕，羊吃草，狼吃羊，再凶猛一些的猛兽如老虎，也许可以捕食狼，可是人吧，不但吃草、吃羊，还能吃狼，还能把狼和羊身上的皮毛剥来做衣物。地上长的怪味的草，对于人而言可能是药草，蜂蜜可以拿来调味，麝香可以用来制香料，虎骨可以用来泡酒……真真是物尽其用，没有想不到，只有人用不到的，你说可不可怕？”

　　无求补充道：“你说得都对，只是漏算了一些，人还能将泥土烧成陶瓷，将木头做成房屋，将金属冶炼当作货币，将布料纺织成衣服，发明纸笔，创造文字用来纪录历史。”

　　慕白衣失笑：“你说得也对，我不该只盘算人类的掠夺，而绝口不提人的创造。”无求报以一笑：“我们只是把这个世界变得更适合我们生活而已，但是你说得也对，人不能对这个世界除我们之外的其他太过残忍，不能只是掠夺，而是应该给予回馈，探寻人与自然相处之道。”

　　“话虽这样说，但是这个时代的人们尚且不能认识到自然之道，又如何探寻与自然相处之道呢？”慕白衣觉得自己算是超前，无求却已是脱离实际。难怪她总觉得这个人思路与旁人格外不同。

　　无求摆正身子，将袖子打开，一番整理：“现在没人知道，但这个认识会慢慢进入人的心底，事物发展总归是循环渐进的，哪里又能急躁呢？”慕白衣心中迷雾渐渐拨开，却隐隐又有些失落，可惜麻烦的解决方法从来如此，甚少水落石出、豁然开朗，更多的是水滴石穿、循序渐进。她正色看着无求：“说的也是，水磨工夫是绝不能少的。无求，今日与你一番谈话，可真是令我受益匪浅，多谢，多谢了。”慕白衣朝着他抱了抱拳。

　　“能于白衣有所裨益便好。”无求双手合十还礼，末了，又惊讶于自己这个习惯的动作，白衣虽有发现，只一笑，便揭了过去。

　　他们今天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官道，又恰好遇上一座城池，今晚便得以住宿在客栈。第二日继续赶路，如此，不过这天下午便赶到了白云庄。无求并不曾告诉慕白衣他要去哪里，他只说，让慕白衣找个地方把他放下来，慕白衣便想到了这里。也不知道这个方向是否是无求将要去的方向，若不是，她不但多费了一番周折，说不定无求也要走上一番回头路。

　　“白云庄虽然常被人作客栈的用处，其实不太像客栈，反而更像是私人住处，只要肯花钱，这里的房间别说租上三五年，就是一辈子也可以。庄内风景优美，处处雕龙画凤，亭台楼阁颇有江南水乡之美，周围有不少景观，若不是白云庄庄主已然过身，也无子嗣，也不会被门人拿来出租之用。”

　　“我想大师若是在此处暂租一处小院落脚，再赁几个仆人，日子应该也好过。”慕白衣在白云庄门口的石阶外停下马车，如此对无求说道。今早上起来无求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一路上慕白衣也没怎么说话，除了介绍白云庄和安排他的这几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无求从容地拉开帘子跳下马车，接过慕白衣递给他的包袱，慕白衣坐在马车上，有些迟疑要不要送他上去，按照常理她送他一送也没什么，只是慕白衣今天心里的愧疚十分地深，让她不敢再和无求再相处下去。“你这就上去吧，我不送你了。咱们有缘再见。”

　　无求放进袖子里摸索的手一顿，还是将该拿的东西拿了出来，再不送应当是没机会了。慕白衣低头一看，那竟是一个雕刻，大小刚好可以握在掌心，用的是他之前刻药瓶的材质，非金非玉，非木非瓷，不知道是什么。“临别赠礼。”他说了这四字，将那个雕刻递了过来，慕白衣略一细看，发觉是一个人像，她略有诧异，便接过在掌心仔细端详。

　　“上次便想问你，只是一时忘了，不知这是什么材质做的？”“是菩提树的根。”无求悄悄地看她一眼，慕白衣完完全全地仔细在看这个雕刻的材质，却没注意到它雕琢成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无求还没走，便回了一句“谢谢！”，无求索性厚了脸皮问道：“作为朋友，当然应该应该礼尚往来，不知道白衣有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回赠给我？”

　　慕白衣左看看右看看，随手将他吹过的笛子给他，“喏，此物我见无求你甚是喜欢，便赠给你吧！”无求一时之间无语之至，默默低了低头，慕白衣也迟疑，她知道这个礼物是轻了一些，毕竟无求刻这个人像是花了心思的，而她的竹笛却是随便买的。可是她不爱戴那些金啊银啊的首饰头面，也没有个玉佩、匕首什么的随身之物，确实没什么可送的。“抱歉了，无求，我并没有什么随身的东西可送，你还是收着这竹笛吧！”

　　无求不客气地抬手示意了一下她头上的木簪，慕白衣会意，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这是我簪发的木簪。”无求：“你头发束得很好，即使取下木簪，头发应当也不会散落下来。”

　　慕白衣再也找不到推托之词，只好拔下来与他，无求再不迟疑，弯腰一揖，果断转身入了白云庄。远远地听到他念的诗，却有些微微地发愣，他念的是：“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