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我在江湖那十年》平湖秋月生

33、猎人盟二十

　　身在荒郊野岭，周围的密林之中又有不少猛兽窥伺，马儿通灵，所以有些不安。无求有些惭愧，便将两匹马儿解开，牵到避风的地方，又从马车后面解下慕白衣事先准备的干草，拿给两匹马吃。

　　他想去把马车放平，越过两匹马往外走，脚下踩到一片树枝，另一端翘起，在马蹄上挠了一下，马儿忽然受惊，后腿猛地撩起就要踢到无求，无求急急往旁边一闪，身子撞在石壁上，石壁咚的一声，落下大块土石，也露出了石块后的一个洞口。

　　等到慕白衣回来，无求已经搬开了几块大石头，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人高的洞口。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充满了未知与神秘，无求示意慕白衣：“偶然发现的，进去看看？”

　　慕白衣跟着他进去了，走过一段长长的通道，这洞穴的形状有些像个鸭头，他们刚才进来的正是鸭嘴的位置，往前走看到的石壁高度突然上升高，更像是个鸭头，上面是黑皴皴的石壁，下面则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地下河，地下河的对面似乎还有更广袤的空间，只是手里火折子的光太暗，看不了太远，不是太适宜前行。

　　两人思考了一会儿，果断退回原来的洞口，马车透风，洞穴里却很暖和，两人找了个平坦点的地方，拿被褥进来放好。

　　慕白衣升起了火，无求拿出干粮，串在铁签子上烤，就着水和酒吃了几个馍馍和肉干，她觉得差不多有些饱了。闲着没事
　　，便又拿着火把走进去一些。
　　这是一个流水侵蚀出的地下溶洞。这座山的山体是一种极易被流水侵蚀的岩石，地下河日积月累，将山体冲刷出了一个溶洞，下雨的时候上面的雨水也会沿着岩石中的缝隙流下来，在地上形成形状各异的石钟乳、石笋。
　　石钟乳颜色奶白奶白，上面的矿物质闪着粼粼的光，在石笋刚刚长出的地方，流水滴落下来，里面的石分渐渐在地上累积，日积月累，竟堆叠出一朵莲花的样子。

　　再往里面走，钟乳石长得密如树林，每一座都是乳白色，或是琥珀似的淡黄，在火把的照耀下发这淡淡的光，或石壁上端和下端相连，长成石钟乳，或是地上的石笋、莲座。每一面石壁上，都留下了层层流水的痕迹，若是雨水充沛则水位高，雨水少便留下的水位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流水冲刷的累积，才能在石壁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慕白衣只看到地下世界中小小一个角落，却仍然被自然造化的鬼斧神工震撼，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我在人世间见过无数精巧的物件，辉煌的建筑，这一切都不比眼前的景象令我震撼。”她又拉了无求来同看，无求也是久久不能言语，他走上前去摩挲了一下钟乳石，眸中闪烁着欣喜的光，人却往后退了几步。
　　他始终心怀敬畏：“这才是真正的自然造化，得天独厚。也只有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能保存有如此完好的钟乳石林，否则，就如同海中的珊瑚一样，被人当作珍稀的商品采集贩卖，因此惨遭破坏。”

　　慕白衣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不过无求说的确实不错：“美丽的东西不仅仅会使人爱惜，更会引来别人的觊觎，等我们离开之后，便将这个洞穴彻底封存起来吧！”
　　无求神情柔和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便一同回到洞口，慕白衣这才看到无求已经铺好的被褥，靠着石壁、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连枕头都备好了两只。

　　两只枕头却只有一床被子，虽然也许被子不够铺两床，但无求究竟是个什么想法，慕白衣忍不住想探究一下。“男女有别，我与大师不好睡在一处吧，大师是什么想法呢？”

　　光头眼睛都不眨一下：“被褥并不太多，外面天寒地冻，若是睡着之后火堆熄灭，温度必然下降，为免冻伤不如睡在一起，还能互相取暖。我是守礼之人，绝不会有任何逾越之举。难道白衣还不相信我？”

　　“我也就是问问，难道我还能不相信你吗？再者说了，就算不相信你，难道还能不相信我自己的武功吗？我估摸着大师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说着，便大大方方地解开了夹棉披风，又解开了外衣，着中衣睡在了褥子上，然后突然咧嘴一笑。
　　无求脸上微微一红，又道：“那两匹马睡在外面，不知道夜里是否会被野兽侵袭，不如还是留一个人守夜。”
　　慕白衣道：“料想今夜应该会平安无事。我之前刚好带了捕兽夹在马车上，回来的时候，顺手放了几个在附近。”

　　他确实记得慕白衣之前装了一些东西在车上，但没想到她准备得这么齐全，不愧是传说中的老江湖。看来马是没有什么问题了，现在有问题的是他。无求犹豫了一下，也脱掉了外衣，拿在手上慢条斯理地叠起来，等他叠往这一件，又脱下一件叠好，最后实在不能再脱了，他才穿着仅剩的最后一件单衣，磨磨蹭蹭地钻进被窝里。

　　如今他的伤势好得也差不多了，换药的时间便隔得久了一些，慕白衣顺道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无求睡在她身边，一动不敢动：“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躺着睡觉，平时不剧烈活动，也不会扯开伤口。”

　　慕白衣唔了一声，伤既然好了，她也能走得安心一些。她眼神不自觉地往无求脸上瞄了一下，无求略一紧张，逃避似的闭上了眼睛，但越是闭上眼睛，越是闻到一股隐约的馨香，他下意识地吸了一下，慕白衣的脸上透出一股窘迫的红，三四天不洗澡，天气虽冷，有那么股子轻微汗味，没想到无求的嗅觉这么灵敏，这也闻见了。

　　“前两天虽然在农家借宿了一回，但天寒洗澡也有些不便，大师若是介意，不妨睡得远一些。”

　　“白衣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不难闻。白衣，我已经还俗，你不用再称呼我大师，唤我俗家姓名便好。”

　　“失礼了，我好像还没问过大师的俗家姓名。”“我没有俗家名，你叫我无求就行了。”他眼里的痛楚和遗憾一闪而逝。谁能连名字也没有呢，看来又是一段密辛，慕白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问。

　　“你呢，又为什么要女扮男装闯荡江湖？” “因为一句话，他说的是：江湖中人最为推崇的四样物件，名剑秘籍，宝马美人。原来女人在那些大侠客的心中，也不过与一把剑、一匹马等同。女人何曾是人，她不过是生育后代、发泄#欲望#、处理家事的工具。我为什么要做女人，做女人能得到什么，我换一身皮，混进男人之中，所得的成就足以超过大多数男人。你是否会觉得我的所作所为有些惊世骇俗？”

　　无求终于明白在慕白衣的眼中，那些男人是何等愚蠢而自大，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男人，混迹于男人之中，作为一个旁观者，将他们的面目看得一清二楚。他站在慕白衣的角度去看自己，猛然发觉，他几乎踩到慕白衣的底线了，而慕白衣却好像一直在退步，在隐忍，是因为她的好脾气，还是因为自己在她心中与他人不同。

　　“因为你慕白衣，本来就不是普普通通的人。”“那倒是巧了，我觉得无求你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和尚，明明没有触犯任何清规戒律，只因为自己想要离开寺庙便随性离开。也许你比我还更奇怪一些，我虽然女扮男装，却仍旧按照男人的规则行事，而你眼里仿佛没有规则，。”

　　他觉得慕白衣看人很透彻，但对他的观点还是有些偏颇：“你有没有想过，规则是谁来定，谁来守，他们制定的规则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错误的规则是否有人打破，打破之后是否会有人建立新的规则？规则是在不断地变化的，今天的规则与昨天的规则不同，与明天的也不尽相同，所以我为何要去遵守一个随时都会变化的东西呢？”

　　慕白衣不以为然：“难道佛寺里的教条都是朝令夕改的吗？”无求哈哈大笑：“从事物而言，世事都在改变，昨日阡陌良田，今日无垠大海；从个人而言，甲之蜜糖，彼之砒霜，这样一成不变的东西，难道不该被淘汰掉吗？”

　　慕白衣：“......你怎么说都有理。”

　　无求道：“事实就是如此，错误的对面未必是正确。一件事能用一千种办法做错，可做对的路径也许只有一种，即使正确，也只是大部分人以为的正确，能够成为真理的太少。”

　　慕白衣惊讶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词：“真理？”无求点点头：“神是伪神，仙是伪仙，佛是伪佛，唯有真理永存。”慕白衣陷入了思索之中，怎么觉得有些神神道道的，要是第一次认识无求，估计会把他当神经病。好端端的和尚不做，非要去做神棍，不过这两者似乎也没有什么分别。

　　“所以，真理是什么？”慕白衣抛开心里的别扭，试着进入他的思路。无求却道：“真理是这个世界普遍存在的一种规律，是日升月落，是天晴雨水，是小孩需要时间才能长大，是花朵盛放就会凋亡，是存在，而不是想象。你相信吗？世间本不由神仙佛祖主宰，这一切的一切，遵循他们自身发展的规律前行，人也一样。”

　　“按照事物自身发展的规律前行，我明白了。”她以前也会去想，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是她家破人亡，为什么是她流落江湖，为什么她与冷峰枫相识，最终却不能相守。难道这就是命运？现在她却明白了，这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性格本就如此。她的性格与外界的机缘巧合，让她一步步走到如今，这条路除了她谁也走不出，即使有什么苦果，也只能由自己承担。

　　她心里感触颇深，却没有说出口，只是转了个背：“别想了，快睡吧，明天早上还要赶路。”只是声音里也难免带了点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