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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猎人盟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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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房外的人傻了眼。
无求七八天没洗澡,虽然是寒冬腊月,但他一向爱洁,也有些忍受不了,昨天能下床了,这才特意叫小二哥打了一桶热水来,擦洗一番,刚洗完,没来得及穿衣服,慕白衣就推门进来了。
还好他动作快,猛地一提裤头就套在了腰上。也不知她看没看到。慕白衣本来就喝多了酒,反应有些慢,虽然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什么,但还蒙着呢,什么也来不及反应。
“抱歉,我什么都没看到。”她想了想,又要往外走,“有点事,不过我在外面说也可以。”无求的手指还有些乏力,他攥着干净的纱布道:“裤子穿好了。帮个忙,背上的伤口我上不了药,裹纱布也有些麻烦。”他说着,就背对着慕白衣在凳子上坐下。
慕白衣老神在在地关了门,转回去给年轻的男人上药,他生得皮肤极白,五官细腻之中带着一股矜贵之气,像是个养尊处优久了的人。乍一看,像高山顶上的雪,细细一看,其实眼里满含的都是悲悯。
居高临下的悲悯。
慕白衣自忖终于摸透了他的心思,忽然就是一笑,无求问:“笑什么?”慕白衣疲倦地一伸懒腰,竟是没打算认账:“谁笑了,我可没笑。咱们明天启程离开,你记得收拾东西。”
“好。”无求也没说别的。“药上好了。”喝多了酒,慕白衣却是有些乏了,替无求上了药,就要回去睡觉。无求又举起纱布,放在她眼前,慕白衣顿时会意,少了一道工序。
“站直了。”她说。无求果然站得很直。
今儿状态实在不是很好,慕白衣也有些迷瞪。她站在他前面,伸手捋直了纱布,将里面那头贴在他胸口,左手压着,右手在他身上绕了一圈,手有些不够长,没办法绕回来了,她个子不够高,也不能从无求头上绕过去,左手压着纱布的这头,也不能松开,她有些犯了难。
忽然灵机一动,她缓缓移动着自己的左手,压着布条的位置从手指换到手肘,这样左手就能多出来一截,她将多出来的半截手臂伸到无求背后,再将右手往前伸一伸,就把纱布递过去了。
虽然只是一瞬,方才他们的距离离得极近,慕白衣的双手又圈着他,就好像,她在抱着他一样。无求险些受了蛊惑,伸出双手去抱她,但那也只是险些,他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八成要挨她一掌。
某人心大得很,混没在意男人在想什么。她将纱布绕回来,压住布头,有了这第一圈,布头不会掉下来,她再继续缠纱布就轻松多了。缠好纱布,头上还是一片沉默,慕白衣忽然福至心灵地往上一看。
蜡光微动,给人脸上凭添了几分温情与迷离,孤男寡女相依而立,距离极近,屋里温度暗暗升高了一些。
无求低头,掀动两片唇瓣:“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怎么喝了酒?”
慕白衣不客气地回道:“我烦心事可多了去了。”
无求道:“等我办完我这里的事,我就替你把你的烦心事都办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此间事了,我许你三年,做牛做马,供你驱驰,可好?”
听起来好像怪赚的。无求这样一个往日出行都要坐轿子的人,竟然答应‘做牛做马,供尔驱驰’。慕白衣还是有点虚荣心的,这么一听,顿时有些飘飘然了。她扬眉问道:“真的?”
无求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慕白衣还能真的叫他去做牛做马吗?他不过想找个,自己以后赖在她身边的理由罢了。
“那好吧!天色也晚了,我回去睡了。你早点休息。”慕白衣看着无求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赏识和鼓励,以后要让无求做点什么呢,除了制药,不知他又拿手些什么?
无求披上衣服,送慕白衣到门口,慕白衣走了几步,身后的门才徐徐关上,她忽然想起原本的打算来,是要远离无求,划清界限。那任凭他说什么,当牛做马,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哟,她又何必应下来哦。
完了完了,醉糊涂了。明早睡醒了再说吧!慕白衣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啥也不想,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日醒来,她又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第一猎人慕白衣了。
她先把二人的包袱在挂在马车的钉子上,将买好的吃食酒水放在新钉好的木匣子里,再将无求扶进马车里卧好,他背上的伤口最近再长肉了,但长出来的新肉也压不得,更不能拉伤了。她甚至好心,淘了几本武林中时兴的话本,放在他枕边。
她安排得如此周到,但还是让无求觉得有一些不对劲,等马车启程之后,他才发现了慕白衣压根没雇车夫。这一路上,她都坐在外面驾车,他得一个人呆在马车里。
慕白衣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为了省麻烦。马车上的马和车都好安排,买了再卖出去都行,如果要再跟一个赶车的车夫,一来他们路程太远,耗时太久,恐怕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二来,她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对陌生人有着天然的戒备。
车夫要与他们同吃同住十来天,风险还是太大了。
安排好了无求,慕白衣来到马车外面,把灌好的酒囊和一袋坚果、一袋肉干挂在车架子上。然后便赶着马启程了。
她自己有一匹小白驹,但是不忍心让它套这么重的马车,便又找了一匹栗色的马,套上了它们两,好歹可以缓解下压力。慕白衣拉了拉缰绳,催促两匹马儿出发。
好在离这不远就是官道,往前看往后看都只有一条路,慕白衣便放了心,让两匹马儿自己走。她一边看风景,一边拿出之前买的还没玩腻的笛子出来吹奏。
马蹄声欢快,笛声也十分悦耳,风时不时吹起马车帘子,可以看见慕白衣的背影。无求也不想卧着浪费时间,便坐起来调息,他的气海受损并不严重,但因为用秘法‘藏’了起来,在别人看来便如同被废了一般。不过戒律堂长老的那几掌可是打实了的,他的伤势也就慕白衣探查到的,轻上那么一点。
趁着现在赶路,他要尽快疗伤,回复状态,等慕白衣离开之后,他的冒险才算是正式开始。
慕白衣只用白天赶路,晚上找客栈休息,也会尽量选一些官道,或着向当地的住户借宿,好在这几天雨水少,她在外面赶车也不至于受雨淋。但是寒风却是怎么也免不了的。
无求背上的已经好了许多了,他们走到繁华的城市的时候,慕白衣第一时间就去买了效用更好的金创药,加上护理得好,伤势便也恢复得很快。
他有时会叫慕白衣进去休息,他在外面赶车。
慕白衣倒是不嫌累,只是外面的风刮得人脸上疼,她用布巾围了脸还是挡不住,无求既然自告奋勇,她也没有拒绝,随手在地图上指了个方向,便回车厢里去睡觉了。
头一天还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天,无求错认了路标,进了一条小道,然后就走不出去了。眼看着夜色渐浓,四周却还是荒郊野岭,无求心里有些没底,摇醒了慕白衣:“白衣你醒醒,咱们这是到了哪里了?”
慕白衣这时也差不多醒了,无求一喊她,她便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到哪了?哪都行,有地儿吃完饭吗?”
无求:“你起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掀开帘子就看见了一片寂静山岭,左边是一座石头山,右边是一片密林,这时候黑麻麻的,依稀还有野兽的吼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引人注意。
满天星子倒是亮起来了,天空的颜色有点像稀释过的带着蓝调的墨汁,虽然也是黑的,但不是漆黑,有点泛蓝,让人觉得心安。
还俗的和尚很自觉地把地图递到她眼前,慕白衣点亮了火折子看了一眼,简略的地图上只有一片凸起的山丘,正是眼前的群山,几条绵延的线条,粗的是河道,细的是官道,三四个小黑点是驿站,眼前的景象没一个对得上,只能等明天天亮了,找回官道,才能辨明方向。
“看来今晚注定要枕地席天了。先把火堆升起来,以免睡着之后野兽侵犯。咱们的干粮里还有几个干馒头,拿出来在火上烤烤,撒点花椒和盐也挺香的。”
她心态倒是很好,既没有责怪也没有抱怨,短短时间之内,连应对的办法都想好了。
慕白衣正要去树林里找些干柴,突然回头看了无求一眼,若是叫无求也去捡柴火,再把他给弄丢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你,对了,你给马找个避风的地方,把马放下来,再把马车后面的干草料拿出来给它们吃点。我们的马车,马车,就等我回来再说。”
“好。”无求自然是服从安排,慕白衣又确认了一遍方向,这才朝着密林里走了进去。
无求暗暗自嘲地笑了一声,默默过去解了两匹马的缰绳,两匹马见到了陌生的地方,周围又是陌生的地方,隐隐有些不安,蹄子在原地踩出了凌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