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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猎人盟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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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就速速回禀,无事便退下。”无求的视线并未落在他们身上,声音也是于平静之中带着一股冷漠。
兴风无奈,只得向前一步说话:“不知少主伤势恢复得如何?”
无求平静的眉眼里掠过一丝冷意,虽然他在重病之中,但对自己的情况也有所估计,知道昨晚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多亏了慕白衣的照顾和救治,才使得他转危为安,可慕白衣与他不过萍水相逢,尚且愿意施以援手,这两位以他属下自居的人,昨夜又在哪里呢?
无求不答反问:“昨夜你们两个在哪里?”
兴风道:“昨夜狂风骤雨,属下等找了一处民房安眠,。少主有事?”
无求摇了摇头。“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情?”
兴风还在犹豫,作浪开门见山道:“少主,马长老说,既然你已经离开金门寺,便该……属下想请你跟我们速速返回总舵。”兴风跟着道:“我们那里备着的药都是上好的。您回去了,我们也方便照料。”
无求略一迟疑,他确实给慕白衣添了不少麻烦,若是早些离去,她应当会省心省力一些。可如今,若是直接随他们离去,慕白衣无疑会轻松些,但他受了慕白衣的恩惠,若是不告而别,实在不太妥当,若是留一封书信,好像也有些敷衍,但如果不走,定然是还要拖累慕白衣了。
两人见无求迟疑,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他们两个面上虽说的好,但实际今天走也罢,不走也罢,是不可能由着这位年轻的少主了。马长老已下了令,定要他们将少主带回去。若是平时,他们或许还多些顾忌,但幸好无求气海受了伤,此时又是重病,自然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无求也发现了他们的不轨举动,声音略冷:“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兴风、作浪步步紧逼,绳子都拿了出来:“少主,这也不能怪我们。县官不如现管,您虽然在教中地位崇高,但毕竟还没回归总舵,现在教中局势不明,马长老又是我们兄弟二人的首领,我们是绝不能开罪了他的,也就只好冒犯您了。”
无求僵着脸道:“说绑就绑,我这个少主做的还真没有面子。”两人打个哈哈:“都是我们两个小虾米惹不了的大佛,您是金门寺出身,出了名的慈悲心性,就当行行好吧!”
无求还欲说话,他们两人已经一前一后,欺身上来,一个去捆无求的手,一个拿着抹布往他嘴里塞,无求心想,此去大约真是祸福难料了,只是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再见,实在是可惜。
他看着床边小桌上的碗和茶杯,忽然心念一动,用力往兴风身上一推,兴风一时没提防,往后退了一步,正好绊倒了桌子,桌上的茶杯和碗也哐啷一声,全打翻了。
“少主,您这是?”兴风后知后觉地看了作浪,无求不像是要反抗他们两个,倒像是故意搞出动静叫人。无求冷静地坐直身体,丝毫没有慌乱之态:“隔壁那位是猎人盟的,据说是排行第一的赏金猎人,自出道一来,还未尝有过败绩,我听说本门规矩极严,一旦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份,必定受到重罚。你们两人现在走还来得及。”
慕白衣听到隔壁有声响很久了,不过这房子虽老,隔音却很好,她也听不清隔壁在说什么,只以为是无求在跟小二哥闲聊,便没有在意,继续慢慢腾腾地梳理头发,穿好衣衫,直到桌子打翻,她才意识到无求遇到了危险,随手将腰带在腰间一绕,慕白衣刷地抽出细柳剑,冲出房门,一脚将无求的房间踹开。
另外那两位正推开窗户逃走。慕白衣只略一犹豫,贼人便跑得没影了,但慕白衣却没有去追——万一是调虎离山计呢?
“那两个是什么人?胆子挺肥的,敢在我眼皮底下劫人。”慕白衣走近无求,微微压低了身子发问,漆黑的眸子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他的细微表情。
“是窃贼,当时我正在睡觉,这两个人忽然从窗户外跳进来,在室内摸索,见我发现了他们,便要过来对我下手。还好你赶来得及时,不然,就要被他们得逞了。”无求略一低头,嘴角挂上一丝微笑,一副既羞愧又感激的样子。
她还没有束发,也没有易容,只好用一条手帕系在脸上遮住本来面目,长发带着湿气随意地披在腰间,一双眼睛美得有些惊人。
她的身材虽然高了些修长了些,但平时还要垫肩,束胸,往腰间塞布包,才能装得更像一个男人。今天什么也没伪装,衣衫也穿得少,随便一看便是纤腰长腿、曲线玲珑。
无求知道他一副侠义心肠,但见她顾不上易容只穿着单薄的几件衣服便赶过来救自己,心中仍是十分感动。“不禁关切地说道,你身上衣衫单薄,快去多加几件衣服吧!”
慕白衣却道:“不忙,我有内力护体,不容易生病。”,她将剑却竖在背后,迈步走向两个贼人逃出的窗外,随着她的动作,头发也轻轻摆动,像是天边飘逸的行云。
窗下的二层的青苔上有反复踩踏的痕迹,看上去这两位贼人并不像是只来了一次。心中更加疑窦丛生,那两位的身份真的只是盗贼这么简单吗?如果不是,无求为何又要替他们遮掩?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关系,江湖中人谁没有一两个秘密呢?盘根问底只会引致麻烦上身。慕白衣想着独善其身,反而没了追根究底的心思。无求看她神情有异,不知她发现了什么,却也不敢多问,只半是羞愧半是无奈地低下了头。
慕白衣眸色略暗,她知道无求有事隐瞒,但也没有拆穿:“窗框上有反复踩踏过的痕迹,他们定是提前来踩过点,撤离又如此迅速,看来定是盗贼无疑了。不过我们两个身无长物的外地人,匆匆入住,怎么会被他们盯上,这倒是十分可疑。
无求还是道:“这我也不是很明白。”
“那倒是也无妨,你好好休养。”慕白衣说了这一句,便是又要离开了,但就在她身体将要转过门槛的时候,视线却又在他身上停了下来。无求的心头忽然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他想,慕白衣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刚才她已经发现了兴风作浪多次过来的痕迹,最后却故意附会成盗贼,圆了他的谎,但又好像是在暗示他什么,无求觉得十分不妙,终于在最后一刻叫住了慕白衣。
慕白衣停下了动作,去看无求,她眼神有些锐利,像是躲在暗处窥探着一个人,而无求的目光更多的却是含而不露,像是一种不能开口的慈悲:“多谢白衣你这几天的悉心照顾,无求铭感五内,他日一定会设法报答。”说完,又用含蓄深沉的眸子看着她。
这个和尚啊,心里的事太多了,令慕白衣也是满心的复杂纠缠。她懂他的意思,他不能对她袒露心扉,也不要求慕白衣这样,但是他也不乐意她离他太远。
她不能把他放在心里,但是却得放在最靠近心的地方,好任由他,哪一天愿意打开她心门的时候,再打开,然后从容地走进去。
他是这样,不亲不疏,看似温柔含蓄;不近不远,又要有一席之地。
就像他说的报答,其实慕白衣也不怎么在乎,但是谁不希望自己的付出被人看见,被人珍惜,虽然无求只是说了一句话,但是毕竟态度拿出来了。在慕白衣看来足够了,施恩不望报,她还是赶紧脱身比较要紧。
“还有,”偏偏无求又开口了,慕白衣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干脆走到他面前去,无求说:“白衣,朋友之间相交贵在坦诚,但我身上确实有一些麻烦事情,不方便说明,必要时,我还得为他们遮掩。除此之外,我不会故意骗你。”
他这说法合情合理,慕白衣自问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正要开口轻轻放过,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缓缓将身体贴近无求:“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是你还俗了,但诚实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品质,无论是否出家,都应该遵守。看在我救了你命的份上,老实承认,除了现今的这件事之外,有没有骗过我?”
无求很快便想起了那件事,他们两个一起潜入五毒教,然后在教众的其中一间房里过了一夜,无求看见了某些东西,却声称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有的。”他咬咬牙,还是承认了。
既然说了要坦诚,还是坦诚一些好,离开了当时的情景,如果再欺骗慕白衣,他也找不到正当理由了。
慕白衣蹙了蹙眉,那个时候无求还没还俗,原来就已经欺骗她了,真是令人有些不开心:“是什么事?你还是老实承认了吧!”
无求:“我骗你的是,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女的了。”
“什么时候?”就这?慕白衣想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如果无求早知道她是女人,那他该是在什么时候知道她身份的?难道是……慕白衣匆匆打断他:“好了,我不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了。”
无求道:“我很抱歉,我本不该隐瞒,只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这么说,反倒让慕白衣悄悄红了面颊,如果她不问,可能无求一辈子也不会开口,那她也就不用面对这样的尴尬。
“也有我自己的原因,这件事不完全怪你。”
好在脸上的面纱替她挡了一挡,没让她完全露怯,无求却悄然心头一动,伸手勾掉了慕白衣脸上的面纱,这个举动颇为大胆,慕白衣的眼神一刹便变得锐利起来,突然发力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两人目光一接,各自心头都是一动,无求的神情像月光下的广袤大地,温和坦荡,将慕白衣眼里的锋芒如冰一样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