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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枫山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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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这一路上没再出什么波折,他们先已在路上跋涉了半月,又过了半月余,金门寺一行人终于到了虞城。
今日是七月二十五,要去到冷枫山庄,大约也还需要三四天行程,冷峰枫的生辰在八月初一,他们提前一日到达,在冷枫山庄休整一夜也是好的。
惊鸿桥是去往冷枫山庄的必经之路。此桥宽约三尺,长却有十来丈,以两根铁索相连,上面铺设木板,供行人通过。
过了惊鸿桥,便是冷枫山庄名下的田庄。无数农田绵延,足有数十里,也有山峰湖泊,河流,恍如世外桃源。冷家先祖取一座山为宅,耗费人力物力无数,这才建成山庄,有亭台楼阁、描龙画凤,精美绝伦。
无数农户以为冷枫山庄耕种为生,青壮年也会去山庄中帮佣,山庄中的劳力大都来源于此。
慕白衣早早来到这附近,却并没有进冷枫山庄,他找了一户农户借宿,静静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也许去早一点更好,但他迟迟不肯下定决心,便一直拖到了七月三十。
高大朱门之下,无数宾客盈门。却未见到冷峰枫出来迎客,甚至连他的母亲也不见踪影。
慕白衣踟蹰着走上门去,却见门房伸手一拦,跟他要请帖,慕白衣伸手从怀中拿请帖,便看到了瓦当上吊了一个牌子,上写着:“慕姓与狗不得入内”。
慕白衣霎时脸色青白,但他瞬间也想明白了这必是那老女人的计谋,正门是不能进了,只能想办法从侧门进去。
见慕白衣迟迟没有拿出请帖,门房大喊道:“你到底有没有请贴,没有请帖就快些让开,别挡了人家的路。”
“新娘子来了。”身后忽然锣鼓齐鸣,鞭炮喧天。门房伸手赶人,慕白衣恍惚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一脚踏空,身后人伸手扶了她一把,他一转头就看见那个面无表情的和尚站在身后。
“谢,谢了。”慕白衣连忙退开几步,和尚说:“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进去。”
送亲队伍中为首的两个年轻人,英俊不凡,骑着高头大马,虽然只在多年前见过一面,但程辉的记性一向很好:“慕,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慕白衣再一回头,便见一行送亲的队伍已经走到了冷枫山庄的正前,个个穿着喜庆,他两个表弟程辉、程庆恰好也在此。程辉勒住骏马,朝着慕白衣走去,一旁的门房连忙招呼人上来迎接,“舅少爷和少夫人都到了,快去请管家过来。”
程辉见冷峰枫和冷家老夫人都未出来,心里已很是不满,又见慕白衣被拦在门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走上去一把揪住一个佣人的领子道:“区区一个下人,连新娘子的娘家人也敢拦,可见你们是不把新夫人放在眼里。”
冷枫山庄治下森严,程辉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门房只能求饶:“小人不敢,只因这位少侠没有明说,我这才……”
程辉一把将人丢在一边的门槛上:“废话什么,还不快把人迎进去。”冷枫山庄等候已久的下人一拥而出,帮着装卸行李,程庆往回走,将穿着红衣的新嫁娘,背在背上跨过了门槛。
这一切快得像打仗一般,慕白衣尚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新娘子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得怯生生的女声喊了句:“慕慕。”慕白衣这才确定,这个遮着面纱的新娘子,确实是他的小妃妹妹。
他拽住大表弟的袖子:“我记得表姑父姓程,表妹也是姓程,而这请帖上写的新娘名字分明是洛晓妃,这是为何?”
“这,”大表弟羞红了脸,“难道你不清楚,母亲前些年改嫁了吗?妹妹就跟了程叔叔姓。”慕白衣当即愣在了当场,他还有满腹疑窦,还没来得及问,程辉又说:“你在江湖中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见你一面也难呢?”
猎人盟势力在荥州,这也是如今武林的中心。程家、洛家却是最北处的徐阳世家,两个表弟学的都是家传武学,少在江湖上行走,不知道他名气也是理所当然。
他与表姑一家来往不多,不过慕白衣的父亲是从徐阳来到荥州的,程辉、程庆的母亲,便是他的表妹,这亲戚关系实远了一些,但自从二十年前父母罹难,能说得上是亲戚的,也就只有表姑家了。
从前他还去徐州走过几次亲戚,大约是十年前,那时小妃还是一个八九岁的黄毛丫头。谁能想到,他们竟能和冷枫山庄有关联。
“如此路途遥远,为什么要将表妹嫁来虞州?虽然程、洛两家有些实力,但冷枫山庄是一滩浑得不能再浑的水,实在不该让表妹涉险。”
“我不是不晓得江湖险恶,小妃又不会武功,可姓洛的一心攀附,那姓冷的又长的一副好皮囊,妹妹便动了心,我和阿庆不是洛家人也说不上话。我之前本想着好在冷峰枫家大业大,武功又高强,庇佑一家老小应当不成问题。谁知?”
“表哥,你在听吗?”程辉见慕白衣一脸出神,忍不住开口发问。
慕白衣想到:“是啊,虽然我这些年没见过小妃,但也不必看轻了她,她若是强硬些,稍微有些手腕,也不见得不能在冷枫山庄立足。也不是有了武功便无所不能,没了武功便成了废物。”
程辉将慕白衣拉进了一处小角落,这才和盘托出:“害,表哥,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冷峰枫病倒了,连床也下不来,就这两天的事。我和阿庆本想带着妹妹回去,我们觉得宁肯毁了婚约,也不能将小妃的一生断送在这峰枫山庄里。可一来,她那个后爹铁了心,二来,妹妹也不肯回去,三来,这于我们三家的名声实在不利。”
“害,便是真的做成了亲家又如何,冷峰枫若是死了,小妃这一生该如何度过?这冷枫山庄可真是有毒,先后两代庄主都是英年早逝,剩下一个孤寡女人守着这偌大的庄子,便是金银珠宝、武功秘籍再多,哪有有何意义呢?”
慕白衣握住拳头,狠狠砸在一旁的朱红色柱子上:“不,我绝不相信冷峰枫会死。”
“是,是啊,他那么高的武功。冷老夫人已经延医诊治,今晚又有好几位名医抵达,最迟明早一定会有结果。”
慕白衣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去看他,但现在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呢?程辉催促着他一起去劝说自己的妹妹,慕白衣只好先跟着去了新娘子的房间。
程辉打发了奶妈,与慕白衣走进卧室。程晓妃正坐在床上,象牙般莹润的脸靠在厚重的红木架子上,那一弯淡青色的眉,隐进额前淡淡的刘海中,两片红唇犹如刚摘下枝头的樱桃,鲜艳欲滴。
明媚的大眼因未婚夫的重病而蒙上了一层忧伤,反而更加令人怜惜。慕白衣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语的悲伤,她很像是曾经的自己。唯一不同的是,青春,她现在还拥有,却永远从自己身上逝去了。
“慕慕,我好难过啊,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程晓妃看着他,泫然欲泣,喊出了他的名字,他们之间曾经的称呼。慕白衣于是走上去,坐在床上,轻轻将她环在怀里。
程辉也跟着红了眼圈:“妹妹,不行我们还是回去吧,他冷峰枫又有什么好?虽然是咱们毁了婚约,可是,我不能看着你将一生葬送在这里。”
程晓妃拿出绣帕擦了擦眼泪:“可是,哥哥,他是与我定下婚约的男人,不幸生了这样的重病,我若是在这样的时机离开他,别人该怎么说我,我自己心里又怎么过意得去?”
程辉:“那你的意思是,你要留在这里,无论冷峰枫是死还是活,都铁了心要给他做妻子?”
程晓妃手撑在床架子上,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渐渐映出了坚定,然后道:“是,哥哥不必劝我。我已将自己当作了冷家人。我愿与冷家同死生,共荣辱。”
程辉十分痛心,但他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去说服自己的妹妹,慕白衣问:“冷峰枫究竟为你做了什么,值得你为他如此?”
程晓妃苦涩一笑:“一是为了诚信,二是为了我与他一番情谊,三是他既然病重,家中只有老母,无人支撑门户,我这时若离去,不但伤了冷枫山庄的名气,于他而言更是雪上加霜。我听闻你们武林人士常常行侠仗义,救贫扶弱,如今我的未婚夫病重,难道不该给他支撑,助他度过难关吗?”
程辉听了又羞又愧,既为自己的妹子的前途忧心,也为了她的坚定善良而自豪。“谁说我们程家高攀了他们冷家,凭你这番话,妹子,是他冷峰枫高攀了你。”
慕白衣却道:“冷老夫人挑了这么些年,终于为她儿子挑了个好媳妇。”
听程辉和慕白衣都这么夸,程晓妃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三人这里话也说了不少。窗外的老仆也听得差不多了,似乎是对程晓妃的应答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回去报信了。
过了一会儿,丫环传来冷老夫人请程府的公子小姐过去见面的消息。
新娘子入府时不立即相见,把人晾了这么久,这时才请见面,程辉
疑惑地看向了慕白衣,慕白衣轻轻点了点头。他们让下人叫来程庆,四人一道往冷峰枫树所居的飞泉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