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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猎人盟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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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上好了。你休息会儿,待会我会让小二上来送饭菜。顺便给你换一床被褥。”慕白衣让他抬起胳膊,她擦干血水,换了干净的纱布,将无求的伤口裹起来,又把人安回被子里。
她收好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准备待会出去的时候带出去。
无求忽然问:“为什么救我?虽然我猜测少侠对我应当没有图谋,但是,若是有,少侠不妨提前说明,若有所劳,无求在所不辞。”
慕白衣这时才想起来她放在包袱里的二十张委托令。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大手一挥:“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那就是有了?无求眸子里的光暗了暗,不过这也很合理,毕竟赏金猎人无利不起早。
下午或者还要帮无求治疗气海,慕白衣吃了午饭,让小二去给无求送饭送药换被子,她饱饱地睡了个午觉,调息了半个时辰,自觉精神饱满,内力充沛,这才敲响了无求房间的门。
没有回音,她推门进去,见无求伏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声却很重,连忙走上近前去摸了摸他额头,早上还仅仅是有些发热,明明也用了药,到了中午,温度非但没有下去,反而还升高了。
可能是早上割去腐肉的时候太过耗费精神,倒让这病魔趁虚而入了,兴许也着了点凉,引致风邪入体,内外交困,身体状况飞速恶化。
慕白衣打了壶烈酒,倒在盆子里,浸湿了帕子,替他擦着手、脸和脖子。无求已经烧得有些糊涂了,时不时半睁开眼皮看一眼,却说不出半句话,手和脚丝毫没有力气,只时不时抽搐一下。
慕白衣先前是看他精神尚好,才想着先治外伤,不过看来之前无求都是硬撑着,早上消耗太过,下午便彻底没了精神气了。不晓得还有没有救。
慕白衣坐在他床前发愣,如果不是她急着替无求治外伤,无求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倒好,她照顾照顾着病人,病人就要西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让她坐视无求就这么去了?慕白衣一时之间也有些慌了。
慕白衣正自彷徨,忽然听得房门吱呀一声,慕白衣回头看见小二哥正伸长着脖子往里面看:“这位大师父怎么了?中午不还好好的,我过来换被褥,还和我说话呢!”
“只是换被褥,我不是叫你给他拿午饭和中午的药上来。他用了饭,喝了药没?”慕白衣声音极冷,店小二听了有些战战兢兢:“我过了半个时辰来收碗的时候,见药喝得差不多了,饭却没用多少,我多问了一句,这位师父说,饭菜油腻,不好入口。我便又拿下去了。”
慕白衣狠狠捏了下拳头,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还俗了也不食油腻,果然是个讲究人。可药他明明吃了,为何还是不见效呢?
小二哥见了慕白衣的焦急神情,便道:“许是药不对症?反正莲子堂就在隔壁,少侠何不再去请个方子?”
是了,虽然莲子堂只有老庸医与学徒,但是也比她这个不通药理的人要好得多了。
慕白衣又去了隔壁药堂,将小学徒接过来看诊,小学徒一摸无求脉象,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之前家师已经来诊过了,他说没有法子,后来也给了药,说先吃着看,你后来又要治发热的药,我们药铺也给了,你也煎了给他服用,却也没有什么用处。有一句老话说,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我们医道中人虽号称治病救人,但是病也并不是都能治好,人也并不是都能救回来,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希望你能多多谅解。”
小学徒知道他武艺高超,而且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便将杏林苦楚一一道来,他讲明白了关节,慕白衣但凡懂点道理,也不至于拿他撒气。说完了这一番话,学徒也不愿久留,匆匆一揖,便拿起药箱往外走去。
“难道你们药铺便没有别的方子,不拘是什么,你先给我一帖药,我再去煎来试试。”
即便是寻常的风热之症,不同的大夫也能开出不同的方子,除了几味主药不同,其他的配药更是多达几十上百种。不过倒有一些常用的方子是大家都会的,小学徒估了估无求的病情:“他这个病并没发生什么变化,方子也是对症的,只是病情太过凶猛,寻常药制不住,但师父已经那味道药加重了三分……这样,从今日中午到明天早上,期间足有八九个时辰,你不要睡觉,每隔两个时辰就给他灌一次药,他如果命大,兴许热度能降下来。不过,究竟能不能挺过这一关,也要看他自己。”
取了药回来用瓦罐煎着,慕白衣又回到房间里去看无求的病情。他现在额头极烫,身上也在发烫,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脸颊飞速地凹陷下去,使得清朗端正的骨相更为明显。
发热是身体生病常有的现象,感染风寒和受伤时如果发热,恰恰说明,病情已经严重到了一定程度,受病情与发热影响,这时我们的身体往往会感到十分不适。成年人还好,稚龄孩童因感染风寒而发热,烧坏脑子的情况也常有发生。
慕白衣用酒沾湿了手帕,贴在无求的额头上,无求脸色潮红,嘴唇也因燥热而干裂,眉头紧皱,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清凉的布料一贴上去,他紧皱的眉峰便立刻松开了许多,呼吸也平缓下来。
慕白衣又拧了一块帕子替他擦拭脖颈,不成想,指尖刚一碰到脖子,无求的手立刻倒上来扣住了她脉门,一股温热的感觉立刻从他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慕白衣挑了挑眉:“大师难道还疑心我要害你?”
她问了这一句,再看无求的脸,却发觉他仍然双眸紧闭,不见苏醒。
原来人并没有醒,慕白衣正要将手抽出来,无求又用了把劲,猛地将她的手拽到了自己胸口,慕白衣被他这一拉,险些压在他身上,忙用手撑在床上。
这一下子两人间距离便贴得极近,慕白衣一时也有些恍惚,就在这时,她听到无求的唇齿间似在呢喃什么,她不由自主地把身子贴得更近了,依稀听到的,好像是:“师兄”、“师兄”、“掌门师兄”,且这呼唤的语气十分焦急。
看来无求的师门之中未尝没有他在意的人,而他脱离师门,可能也有别的原因,这也算是印证了慕白衣的猜测:无求身上并不简单。
到了这个地步,慕白衣竟有些迟疑起来,救无求是一回事,趟进无求的背后的浑水是另一回事。她在武林中能活这么久,除了武功高强,脑子灵活,不爱管闲事是另一个原因。她打定了主意 ,就当自己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大家面子上也好过得去。
她又一次想要把手抽出来,忽然又听见无求说话了,她仔细一听,无求这次说的是:“拜以”,而后生怕她听不清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慕,慕白衣”。
慕白衣:“啊?”这是什么惊天大秘密?慕白衣刷地把自己的手拔了出来,然后冲出了房间。离开了好久,脸上的热度还是挥之不去。
半个小时之后,慕白衣回来了,现在已经是无求吃药的时候了。
但他却还没醒,慕白衣盯着那两片紧抿的线条优美的嘴唇,忽然有了主意,她卡住无求下颌,用力一捏,分开上下齿,然后将勺子塞进无求的牙齿间卡住,再沿着勺子给无求灌药。虽然多花了一点时间,但好歹还是喂完了,结局相当令人满意。
睡到傍晚的时候,无求终于醒了一次,但精神毕竟是好了一些,慕白衣好容易弄了些羊奶和着面粉,做成糕点,拿到了无求的房间。
她特意打开了窗子换气,也趁机可以让无求醒一醒,无求额头上顶着一条手帕,手里拿着一份羊奶糕,慕白衣靠着窗户看着。
客栈的靠河而建,窗户也正对着河边,风中带着湿润的水汽很快便能带走人身上的全部体温。这时节也已经入冬了,岸边的柳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孤零零的枝条浮在空中,显得极为冷清。只有几棵柿子树,虽然也掉光了叶子,但还剩下了数十个红澄澄的柿果,沉甸甸地挂在枝头,颇为可喜。
慕白衣多看了几眼,便掩上了窗户,回头看时,无求已经吃掉了一半的羊奶糕,他贴着床架子的木框坐着,将剩下的半碟羊奶糕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垂首低眉的时候,让人感觉十分温顺。“又让慕少侠费心了,特意为我做了这碟奶糕。”
慕白衣道:“你少时便在寺庙中长大,习惯了茹素,吃不惯荤腥也是正常。还好你用了这羊奶糕,我听说有些出家人,连蛋奶也不用,茹素虽好,却对身体的妨碍很大,尤其是像你这样生着病的时候。
无求这从不用慕白衣多说,默默拿起床头的药碗喝药,面对慕白衣的回复,他说:“其实我并不是完全茹素的。”
慕白衣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无求道:“金门寺中课业繁重,僧众们还要习武,如果每日饭菜中只有青菜豆腐,营养不够每日消耗,怎么可能个个长得身强体壮?”
她回道:“那倒也无可厚非。我也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练功损耗极大,如果不多吃些肉类,可能武功还没练成,身体就先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