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猎人盟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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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求的太阳穴隐隐发痛，他知道错并不都在他们，如果昨天他们与慕白衣碰面，也不可能从慕白衣手上将他带走。但一来，昨天应该在金门寺外等待他的这两位属下，从头到尾也没露过面，二来，金门寺附近就只有这么一座客栈，他们还能找上一整晚，要么是办事不尽心，要么是脑子有问题。
试想，昨天带走他的如果不是慕白衣，而是别人，他现在兴许已是身首分离了。
兴风、作浪看着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试探着问道：“少主，我们那边药材、大夫都已经准备万全，还有为您治疗气海的三位武林高手也已到位，您这就跟我们动身吧！”
等了十来个呼吸，不见答复，他们抬起头看无求的神色，无求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退下吧！”
兴风又说：“可您在这里缺医少药，伤势恶化极快，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无求道：“想来我的命，老天爷暂时还不打算收，你们退下吧！”
兴风还要再劝，作浪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话：“少主，我们两个都在附近，您若有事，直接呼唤我等便可。”
两人仍旧从窗户下去了。
慕白衣回到无求的房间时，他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房间里也和去时一样，不见任何异常。不过，慕白衣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好像空气里多了一股什么味道，像是陌生人的气息。
她想或者是自己多虑了，并没太往深里想，还走到无求身边去给他喂药。无求也没说什么，只是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地喝药。喝完最后一口，慕白衣放好了碗，回到床边坐着：“你觉得现在身体如何？”
无求侧过头看着她：“似乎略有好转，只是脑子有些昏沉了。”
慕白衣伸手贴了贴他额头，无求只觉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发热得这么厉害，你竟然觉得是好转了？”
不想叫你太担心，反正，我总是死不了的。无求没说话，慕白衣又道：“我想看看你气海。”
无求奇道：“难道你竟然有治疗气海的办法？”慕白衣也不瞒他：“猎人盟搜集了诸多秘术，我恰好对此有所了解。若是你气海毁伤不严重，我替你运气治疗，或有效果。若治好了气海，再用些药物，想必你的伤势必不难治好。”
“也好，麻烦你了。”无求一时之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同意。
碰巧他之前也是学了一门秘术，练成之后，可以让别人完全察觉不到他的气海，这次金门寺要废他功力时，他也只受了对方的一半掌力，只等过了此劫之后，再找高人为他调息，便能恢复全部功力。
只是没想到慕白衣也学了一门什么秘术，还要替他疗伤，无求表面故作虚弱，内里已经完全警惕了起来。
方才应该趁早脱身的，只是方才他脑海里不断回想起那句“既然被我救了，我便绝不会让你出事”，便不由得去想，若是慕白衣出去寻药回来，却见他已然离去，她心中又该有多么沮丧。
他依然记得慕白衣在金门寺见到他时，那眸底浮现的衷心喜悦，温暖了他那一腔冷酷的心肠。还有她这般的体贴与爱护，更是另他生出了一丝眷恋，不舍得离开，哪怕是只能多留一时半刻。
无求却于无奈之中生出了更多的欣赏，慕白衣会的东西也太多了些，足智多谋，兼又思维缜密，武功高强，竟然好似无所不能一般。
慕白衣又说了一遍：“冒犯了，大师。”因为此时气温尚低，昨晚的火炉也都熄灭了，无求此时发热又受不了寒，慕白衣便没有掀开无求的被子，而是将手伸进了他的被窝中。
气海是习武之人真气所储之处，更是男子浑身要穴之中的要穴，乃是精关所在。《针炙图经》语：气海者，是男子生气之海也。位置，在脐下一寸半。
无求后知后觉地想起气海的位置，浑身一僵，慕白衣的手已经摸到了他腰间，有些微凉，然后顺着腹肌一路而下，无求脸上神情怪异，强忍着将慕白衣的手拿出来的冲动。
慕白衣初时虽然也有些害臊，渐渐也镇定了下来，找到气海位置之后，便用指尖发出了一道微弱的绵元功内力，自气海往上数个略略游走一番，心中便对无求的情况有了些许了解。
她收回自己那一道内力，同时也将手拿了出来，再一看无求神情，见他还在发愣，不觉也有些好笑：“我听闻江湖话本中流传中多有英雄救美，而美人以身相许的桥段，如今大师是看了叫我看了，摸了也叫我摸了，也还俗做了在家之人，若是你我性别倒转，好事应当是不远了。”
无求脸颊红红，却并不接话，只略一笑算作是捧场。又说了一会儿话，慕白衣让无求先歇一歇，她下去准备些东西。临走之前，又探了探无求的额头，烧还没退。
慕白衣下去一趟，拿上来许多东西，火盆、酒、麻药、刀子、热水。
火盆里升起火，闭紧门窗，房间里的温度终于高了一些。准备好之后，慕白衣脱掉外衣，坐在无求身边，手里举着在火上消过毒的小刀，郑重地问：“待会我便要动手剜去你背上的腐肉，你真的不需用麻药？”
无求闭了闭眼：“听说麻药对大脑会有所损害，况且麻药生效只有一时，难道在伤口愈合之前，我都要靠麻药止疼吗？”
“用一用也不是不可以。”慕白衣净了手，在无求身下垫了一张油布，然后将无求身上的纱布除去，用备好的烈酒，将他身上伤口及附近的皮肉，消毒一遍。
无求自幼习武，自然不是那种白斩鸡似的孱弱身材，手臂胸膛、腰腹间都覆盖着一层线条流畅的肌肉，不多不少，紧实细腻，颜色极白，如玉一般泛着淡淡的荧光。
而他的后背，却是乌黑发臭、近乎腐烂的一片，慕白衣不再迟疑，下手快狠准稳，飞快地削掉了一片腐肉，不过腐肉之下还是腐肉，慕白衣稍用了点力，将刀刺得深了些，再剜出来，这一刀下去，终于看见红色的肉，却也只是在骨头上面薄薄的一层。
但她这一刀刺得深了，有鲜红的血珠自伤口处滚落出来，慕白衣下意识看了一眼无求，无求仍然强自忍耐，几乎一声闷哼也没有。她算是见识了大师的忍痛能力，将这片腐肉丢到一边，将小刀在附近的抹布上擦了擦，继续之前的动作。
“软弱。”一回生，二回熟，慕白衣正在加快清创的速度，就听见无求回了这么一句。她联系上下文推测，无求的意思莫非是，用麻药乃是一种软弱的行为？
“大师不喜欢软弱？不过我觉得，刚过易折，刚柔并济才是为人之道。”女子声音自背后响起，音色有种莫名的沙哑，不似寻常女子一般似黄莺婉转，她又故意压低了一些，听起来便有一种压抑的沉着。
“男子可柔和却不可软弱，柔与弱不是一回事，不可同日而语。先前便想问，你这嗓子，生来便是这样吗？”
慕白衣的声音更缓了一些，娓娓道来，不起任何波澜：“不是，是叫人一副毒药给害成这样的，那药毒性剧烈，一入口便将嗓子毒坏了，后来服了解药，却来不及了。我初时介意，后来却觉得能留下这条命已是很好，嗓子哑了，更方便我伪装成男人混迹江湖。”
“你之前的声音一定很好听，可惜我不曾听过。”无求心里一紧，原来慕白衣也不是生来就滴水不漏的性子，只是在江湖待得久了，吃得亏多了，渐渐也就学会了。
慕白衣笑吟吟地接了他的话头：“那自然是好听了，我还会唱些曲儿、令儿什么的，歌喉一展，便如昆岗玉碎，凤凰清啼，能令老者落泪，童稚开颜，男人女人听了都流连其中，迷途忘返。”
“那人是谁？你有没有找到她，将这一笔账算算清楚？”这是叫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狠狠报复回去？这一点也不像是无求说的话，不过她现在对着他的背，也看不见他的神情。
“也没有，反倒还有些感激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婉转歌喉，绝色面目，于我而言又有什么用呢？看似高高在上，妙至毫巅，可若无力守护，不过沦为下等玩物。她害了我，将我的风头抢去，也引走了无数苍蝇臭虫，我不正好全身而退吗？”
无求替她总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慕白衣深表赞同：“正是此意。”
“大师既问了我，那我也冒昧问一句大师，为何离开金门寺？”气海被废，身受戒棍，还被逐出寺外，无求虽然不说，慕白衣也猜到了他定然是叛出师门了。
一开始便没问，无求还以为她不会再问：“我对戒律堂首座无明大师说，因为佛门是门，所以应当由我自由来去，我没有理由，只从心。”
“可还俗是还俗，是离开佛门，佛门并不等同于师门。我记得江湖中还有俗家弟子这一说法，依大师的智慧与能力，绝不至于使事情演变到这一局面。”江湖中人对于师门还是极看重的，无求若是坐实了这件事。旁的不说，就之前他在冷枫山庄之内，所得的名声与威望必定荡然无存，除此之外，还要遭受不少正派人士的唾弃。
何况，慕白衣对石松风与琴绝又敬又爱，他们二人对于慕白衣犹如养父母，慕白衣继承了石松风的遗志，十分认同赏金猎人的宗旨，对猎人盟的感情颇深，更不可能做出叛出师门的事。
无求自然不敢说出心中的答案：“金门寺没有俗家弟子，还俗即与叛出师门等同，不过，我还想问问慕少侠：你觉得，我会因为什么理由而叛出师门？”
慕白衣的神情逐渐探究其来，聪明人就是这点不好，总是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旁人若想刺探一些，也得转好几个七拐八拐的弯。不过无求的神情还算柔和，使她对他的反问也没有生出恶感：“我不是大师，如何能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不过，若是真有理由，恐怕也就是您说的那个理由，从心。心之所向，纵百折千回亦不改也。”
答了等同没答，但正是因为没答，所以不能说她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猎人盟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