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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猎人盟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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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华妈妈在脸颊上轻轻点上一点胭脂,见眼下青黑,面色发黄,一条条细纹顺着眼角蔓延而去,即使用了胭脂也盖不住,心下十分气恼。身边的小丫头更加噤若寒蝉,红华狠狠剜了她一眼,捏着帕子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嚷着:“琴绝、晚玉那两个女人呢?真不知礼数,难不成还要我等她们?”
“妈妈消气,那两位应是在路上了。”小翠苦着脸说了一句,红华明知罪不在她,可心中怨愤难消,还是狠狠在丫头手臂上拧了一把。小翠嘤嘤两声,并不敢说话,也不敢呼痛,谁不知红华妈妈年轻时在艳华怡悦楼就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不但颜色出挑,手段也格外狠辣。明里暗里害人的招数数不胜数。
无论是男人也罢,花魁的名头也罢,老鸨的身份也罢,谁敢和她争,都难以落得一个好下场。
红华先进了房间,见另外两人不曾到,脸上顿时冷了几分。这间房面积十分宽阔,站了二十多个小丫头几个老婆子、七八个护卫龟奴还是绰绰有余。
她在榻上坐下,榻前摆着一只黑色的长条桌子,桌上是新来的小姑娘的名单。她涂着蔻丹的修长手指,慢慢腾腾地拿起那份名单看着:“咱们这里也算是个好去处,或者有人觉得这里不好,但是你们也没有的选。来了这里,就要守规矩,好好学。学得好了才能身价百倍,妈妈也会疼你,金银珠宝应有尽有;若是学得不好,就直接打死了拖出去喂狗。”
这一群买来的小姑娘顶多不过六七岁,被抓进来这几天已经挨了好几次磋磨,现在听到老鸨的恐吓之语,更是一个个吓得抖了起来,有的小姑娘还小声呜咽了起来,也有什么都不懂,睁着眼睛四处乱看的。
慕白衣站在人群里,一双小手握得发白,她暗暗抬起头,愤恨地看向上座那个浓妆艳抹的老女人。
她已经知道了这里是个青楼,那个老女人应该是老鸨,而他们这些姑娘,都是用来养大之后接客的。彼时,她虽然还不懂得什么是接客,但小乞丐们用来骂人的话里,最狠不过是‘婊子养的’,‘日#你妈’‘狗日#的’‘操#你妈#逼’这一类话,可想而知,这绝不是一门好营生。更别提这个老鸨,动不动还要打死人喂狗了、
可是她要怎么才能逃出这个魔窟呢?打是打不过的,这楼里不知有多少个护卫,还多是会武功。偷偷溜呢?也是希望渺茫。她方才上楼的时候已经从打开的窗户里看了附近,这周围都是房屋,一栋又一栋用围墙连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连个狗洞也没有。
这还都是些七八岁的小姑娘,红华也不想和他们多说,说了她们也听不懂。“你们这些名字啊,什么花啊芳啊,带弟、招娣,这样起可不行,俗气得很,我替你们改一个。”
她说完了这些,另两位琴绝、晚玉姑娘才先后到了,二人都差不多只要三十岁出头。琴绝是个面相清冷,个子高瘦的女人,她头上戴的钗环最简单,妆容面不似红华一样浓妆艳抹,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姿容仍是绝美,犹如空谷之中的孤兰。
晚玉姑娘则更娇媚一些,她披着红色的纱帛,一双妙目水波潋滟,轻轻打个呵欠,眼角带上了一尾红,更是媚态横生,烟视媚行。
红华见他们两个姗姗来迟,正欲发作,又看了一眼站着的二十多个姑娘,想想要不要给这两位留个面子。琴绝丝毫不理解她的纠结,略略弯腰行了半礼,便利落地站到了一边,竟然是一句赔罪的话也不说。
晚玉好一些,行了个全礼,然后妖妖娇娇地看着红华道:“红华姐姐,我来迟了。昨晚上李楼主折腾到大半夜,今早才起晚了,耽误了姐姐的事,妹妹这里赔礼了。不过,妹妹觉得卯时三刻,姐姐便要叫我们起来集会,还是有些太早了,毕竟咱们青楼是晚上开门做的营生。哦,我忘了姐姐年纪大了,又做了鸨母,应是许久都不接客了。哟,我怎么把这事也说出来了,姐姐恕罪呀。”
说着又扭着臀行了一个万福礼,红华险些被气得吐出一口老血,偏偏还要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其实暗地里都快把一口银牙给咬破了。
“来了就好,不用说那么多了。”晚玉正要坐下,偏偏房里没有备好椅子,只有红华一个人坐在榻上,她又不乐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红华怒瞪着她,一时忍无可忍,指着她鼻子骂道:“你给我一边站着去,别碍着老娘的眼。”晚玉只好忍气吞声站到了一边。
“招娣,”红华叫了一声,下方无人响应,她按捺着脾气又道:“叫到名字的,应一声,再往前走一步。”
“招娣。”她又喊了一声,这下子有三个小姑娘都站了出来,红华仔细看了一眼名单,招娣只有两个,另一个不知是什么?她问了问管事的老婆子:“怎么回事?”
老婆子想了想,对站着后排的那个姑娘厉声骂道:“我记得你的名字应当是带弟,妈妈没叫你,你乱应什么,可是故意捣蛋?”
带弟哽咽道:“没有,我没有啊,我屋里老子娘或是叫我带弟,或者叫我招娣,这都是我名字,我不记得我之前说是什么了。”她说着说着又呜咽了起来,不停地拿袖子去擦脸上的泪水。
室内一时默然。红华道:“你以后就叫香玉,香气的香,玉石的玉,这是你的名字,你以后要好生记着。”
“谢谢,谢谢妈妈。”香玉红着眼睛退了回去。
另外两个招娣也有了自己的名字,一个娇俏的叫香芳,另一个憨态可掬的叫香果。
后来又有了香灵、香连、香菊、香妃、香兰、香书、香姑香女,这么香了一串,虽然单看也算别致,但连在一起就有些莫名的俗气,就连红华自己也觉得不太妥当。她将目光投向琴清和晚玉,说:“还有十来个名字,你们来起吧!”
晚玉又打了个呵欠:“我读的书不多,就请琴清姐姐帮忙取吧。”
琴清是最不喜欢客套的一个人,但也不是不做事,她直接走过去拿起名单,然后对着他们之前的名字和相貌,起新名:“赵怀玉?肌肤似雪,眸亮如星,改成晴雪。”
“李小丽?身材窈窕,五官秀气,改成娉婷。”
“何月?眉眼精神,气质清新俊逸,着绿衣,叫你叶妃吧。”
“彭艳?五官明媚,笑意动人,就叫霞艳。”
“木木?”琴绝念罢名字,抬首去看那个站出来的女子,眼神忽然一顿。七八岁的女孩子,无一不是皮肤娇嫩饱满,眼神清澈,这里的女孩子已经是从百来个姑娘里选出来的,而这个木木姑娘则是这二十人中的上上等。
虽然看起来是饿得有些瘦了,但略微凹陷的脸颊,却一点也不显得疲惫,与那双发亮的大眼互相映衬。眼头略有内眦,遮住眼皮形成一个小小的勾,,瞳孔如墨玉一般,深邃灵动;眼睛既大又长,微微上扬,拉出凤尾的弧度,如仙似妖。
鼻子、嘴巴还未开始发育,但看这双眼,再过十年她必然是艳华怡悦楼的花魁娘子。
红华、晚玉也注意到了她,两人先后走下来看她,红华最先看的便是她的手,木木的手有些粗糙,手指虽长,骨骼却很粗大,晚玉则打量了下木木的神情,眼如深潭,嘴角平直,只有肩膀在微微发颤。令她倍觉奇怪,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很少有如她一般如此沉着冷静的,不过,有人生性便沉稳些,这倒也不足为奇。
红华看完了便道:“手指虽长,指骨却粗大,这样一双手弹起琴来并不算是赏心悦目。”
晚玉则道:“她的眼神太正了,嘴角也很平直,我看她面部肌肉的走向,并不像是有风情的那种人。”
女人若无风情,便如泥雕木塑一般,美则美矣,毫无灵魂。不过,木木年纪还小,倒不像是定性了。便是像琴绝一般,看似清冷,其实很有魅力,裙下之臣也不在少数。
两人齐齐看向了琴绝,琴绝见推辞不了,便也坦然接受:“那她就跟我学剑舞吧。就叫你不腐吧,木不腐。我曾经偶入丛林深处,见一截圆木一半浸在溪水之中完好无损,一半落在岸上却被蠡虫蛀坏。流水不腐,户枢不蝼,人如果总是毫无长进,便会被外界的力量不停侵蚀,你要永远不停地往前,不停地革新自己,成为更好的人。你明白了吗?”
琴绝自忖这番话说得太深,不知这个小姑娘听懂了没有。她也只是一时感慨,木不腐这么小便流落青楼,以后的日子并不好过,若是心性坚韧还好,还有可能逃出火坑,若无过人心智,恐怕会早早夭折,不然便是逐渐泥足深陷,腐蚀心性,虚耗一生。
化名木木又更名木不腐的慕白衣自然是听懂了,她差点想抱个拳,感谢这位琴绝姑姑的指点,转念一想,这个手势还是太过江湖了,便没做出来,而是应了个‘是’字,便退了回去。
过了木不腐,还有另一个想学剑舞的弟子,叫做明镜的,琴绝也收了做弟子。其他小姑娘都叫红华、晚玉选走了。
才说了一会儿话,时辰便到了正午,羽姝带着慕白衣进厨房准备午饭。两个人一边做菜,羽姝一边将心里积攒的疑问说出了口。“所以木不腐就是你,慕白衣也是你,木不腐就是慕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