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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猎人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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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道缘生性沉稳,慕白衣也留有后手,两人若照这么打下去,二百招之内也难分胜负。慕白衣不欲再与他纠缠下去,抬手一掌发出强劲掌力,将柳道缘迫退数尺,慕白衣飘身而上,再发一掌,柳道缘回头一看,发现身后便是栏杆,再退便会落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他沉下脸,接住了这一掌,柳道缘的功力绝非雷一炮可比,慕白衣也不敢托大,直接用出了八成功力,两股内力相接刹那,“砰”地一声,一股无形气浪霎时喷薄而出,瞬间将凉亭上数百瓦片震飞。
尘土四散中,柳道缘控制不住,率先退了半步,经脉遭受冲击的他脸上涌起一抹不自然的潮红,慕白衣的呼吸也是大乱,趁着柳道缘还没复原时,连忙调息回复功力。
柳道缘回复了半成功力之后,便立即抢功,提气朝着慕白衣肩上打出一掌,不料这一掌打在慕白衣身上,竟然纹丝不动。慕白衣飞快地伸出右手锁住,柳道缘一路后退,被钉在了后面的柱子上,慕白衣略微收了点劲,柳道缘强压痛楚,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赢过你,只能任由你处置了。”他双手松开了劲儿,卸下全身的防备,扬起脖子给她轻松地捏住,一泓碧水般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慕白衣,像是要把她溺死在自己的深情里。
慕白衣早知道柳道缘是这样的人,死缠烂打,软硬不吃,她很是无奈,但除了躲着,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现在也只能像之前一样,迅速摆脱柳道缘,重新藏匿行踪。
慕白衣松开了手,柳道缘又问:“为何我的武功总是不能胜过你,我已是彻夜苦修,却总总还是差你一筹,大约真是天赋所限”
“一半一半,除了天赋之外,还因为玄阴真气算不上最顶尖的武功。所以你再怎么练,也无法胜过我。”柳道缘差点被气得吐血:“白衣,你实在太耿直了,难道你真的不怕我彻底死心,就此放手吗?”
后者连忙接口:“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手?”
柳道缘还不死心:“你真的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慕白衣重复了一遍:“立场不同,我顶多能接受你做我的朋友,却不能接受你成为我的丈夫。”
柳道缘痛苦地一拳打在柱子上:“慕白衣,纵然我是个恶棍,纵然我负尽天下人,可我们之间负心的是你,说了要嫁给我,最后却和冷峰枫一起离开的也是你。”
慕白衣面色一缓,不禁想起那些年他对自己的庇佑,若没有他,如何能有今日的自己?愧疚一时涌上心头,她柔声道:“确实是我辜负了你,对不起,你可以恨我。”
又是这样的回答,柳道缘顿时无奈至极,他知道他其实是拿慕白衣没有办法的。“我们之间何用对不起?我也不会恨你。白衣,我说过,有生之年,我会一直在洛阳等你。”
羽姝安抚好了羽爹,便去收拾东西,霹雳堂的人带着衙差过来,将他们家里的东西打了个遍。慕白衣回来时,羽姝正将院子里被霹雳堂的人打翻的架子扶起来,她便走上去帮了个手。
扶好架子,羽姝揶揄地对慕白衣挤眉弄眼:“行啊白白,不赖啊,这么多的狂蜂浪蝶,追你都追到东镇来了。”
“一般一般,武林第三。”慕白衣也有些无奈,歉疚地看着羽姝:“如果不是柳道缘捣乱,雷一炮这件事定然能办好,但现在他插手进来,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羽姝:“你知道雷一炮是怎么说的么?他说你是孙猴子,他们家三堂主是如来佛,意思是柳道缘就是能治你呗。”
“虽然我们有些交情,但他那个人公私分明得很,苦肉计也没有用,偏偏我欠着他人情,又不好对他用强,这是最难办的。”慕白衣看起来着实苦闷,又愤愤说道:“你告诉他,他要是再敢动你一根毫毛,我直接给他撅折了。”
“雷一炮的事,我已经有了主意。不过我倒想听听你欠了柳道缘一个怎样的人情?”哪有女人不爱八卦,羽姝更是此中翘楚,她可是猎人盟里收集消息的行家,即便是好姐妹也不能放过。
“也没有什么,只是在我当年流落青楼的时候,承蒙他照拂罢了。”“慢着,慢着,”羽姝急急跑进房里拿出了纸笔,“第一赏金猎人和霹雳堂三堂主的过往情史,这个消息至少可以卖五百两,还是有价无市。我代表猎人盟只收百分之五的佣金,剩下的全给你,好,你可以开始了。”
记录在案是一回事,卖给别人是另一回事,毕竟现在猎人盟盟主是慕白衣的师伯,她还是信得过的。
“你们把‘第一猎人’的名头按在我头上,又靠出卖我的消息赚钱,感觉我很亏呢?”慕白衣也不是个傻子,猎人盟先是拔高她的名气,过分吹嘘她的武功和能力,将‘慕白衣’当作品牌在江湖中打响,再通过‘慕白衣’这个名号大肆捞金。
曾经有多少侠客,为了买一条慕白衣的消息而花费上百两银子。并且这些消息往往还无关痛痒。譬如,慕白衣半个月前在冷枫山庄。这条消息确实属实,可时间是半个月之前,若非意外,她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三天以上。
羽姝无奈地看着她:“可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当初为了让你同意,盟主为你开放了猎人盟猎人的最高特权,否则我给怎么会轻易给你看我的帐薄呢?”
慕白衣没脾气了,她当时没有钱,所以签了卖身契,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羽姝用力一拍手:“好,我决定提高你这个故事的售价,一份一千两,只卖三份,卖出去的时候还会通知你。”
“写就写吧。”写下来也好,以免她自己忘了。这些事情太长太复杂,柳道缘、冷峰枫也不过各自知道自己那一部分,除了她之外,再没有人知道全部的内情。
那是很久之前,慕白衣最初流落江湖的时候。她还不到七岁,就因为父母双亡成了孤儿,好在她开慧早,早早就跟着老爹学了家传心法的口诀,练了好几年,不说是武林高手,打个同龄的小孩童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最开始就像所有没父没母的孩子一样,在江湖中流浪,睡在破庙,身上的衣服也是捡了别人丢去的,没有钱,只靠好心人施舍,或者是蹲在酒店后厨,等小二倒了剩饭出来,在泔水桶里扒拉几口能吃的。
也干些小偷小摸的事,或者套个野鸡,打几个兔子。好在她身上有内力,比别的孩子抗冷抗饿一些,挨揍的时候也跑得很快。那几天,她接连听说了很多小乞丐被拐子抱走的事,便小心了很多,但还是在一个小巷子里被人一个麻袋套走了。
拐子抱走的小孩,一般有这么几个下场。如果是女孩子可能被卖去做丫鬟,好看的就被卖去了青楼,或者是做童养媳;如果是男孩子可能更惨一些,好一点的能卖去大户人家做家丁,或者没有儿子传宗接代的家里,若是运气不好,拐子会把他们弄残,弄瞎,再让他们去乞讨——残疾孩子往往会得到更多的施舍。
慕白衣差一点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好在她生得下巴尖尖,眼睛圆圆,虽然脸上糊了泥巴,还是被认出了女儿身,便成了卖出去的头茬——进青楼的。比被打残是好一些,但比不过做童养媳和丫鬟的,后两者至少还拥有一定的自由。
人牙子把小女孩子们洗了洗,带去给挑姑娘的老婆子看了,二十个姑娘,老婆子挑挑拣拣,只留下了三四个,一个好脸色也没给,人牙子还笑着给她塞钱呢。
这家艳华怡悦楼,据说是当时霹雳堂最赚钱的青楼之一,楼里的姑娘都是行业里的顶尖,管事和护卫大多有些武功底子,是个很不容易跳出来的火坑。也有好处,这是个真真的青楼,而不是那种下等勾栏。姑娘们多是锦衣玉食地供养着,还会教导些琴棋书画、教唱歌、跳舞,除了出卖身体取悦他人这一点,和大家小姐也没什么不同了。
这里教养出的姑娘,出众的要么送去了官商富户家里,要么送给了江湖中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霹雳堂能在江湖中盆根错节、手眼通天,也少不了艳华怡悦楼这些姑娘们的功劳。
姑娘们总归会老,若是没有被什么大官、商贾赎走,或者是存够钱自赎,便只能一直做下去。楼里见你赚不到钱了,也会将你驱逐出去,也有一些是能留在楼里的。
比如红华妈妈,她年轻时候便是花魁娘子,将老了也能勾搭上霹雳堂一个管事,兼之脑袋灵活,很有几分手腕,便压倒了另一位琴绝妈妈,成了艳华怡悦楼的新老鸨。
说是老鸨,其实也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可做这一行,既昼夜颠倒,又是涂脂抹粉,还常常饮酒,且十分劳累,实在是耗费青春得很。是以姑娘们往往才三十来岁皮肉便松弛得多了,铅粉渐渐遮不住皱了,即便是涂了花黄,抹了口脂,笑起来也是十分别扭。
总之是,再难以找回娇艳如花的旧时模样了。不过,时间总是不等人的,对于谁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