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少年游》方兰亭

43、第 43 章

　　禅智寺的午钟悠悠响起，耸立着的高大城门前排着入城的长队，门后便是世人眼中的繁华所在，扬州。
　　江左物阜民丰，扬州先摘头筹。
　　宽阔的运河穿城而过，天南海北的船只汇集于此，远远望去帆影遮天。虽已是正午，十里长街，各色商铺却无片刻歇息之意，柴米粮油，纸张笔墨，珠玑绫罗。来往行人如织，操着不同口音的客商大声喊价。年轻仕女三两相随，衣带当风，云鬓簪花，生生将一片异时春色携来。客栈酒楼林立，衣着整洁的伙计竞相吆喝迎客，怀抱琵琶的盛装歌姬在窗内匆匆闪过，然后便有哪家诗人的新作又赢得满堂喝彩。
　　叶清池到了熟悉的地方便多了几分自在：“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先去客栈落脚，我去找山庄的铺子问问生意，等办完了事，我自去找你们。你们第一次来扬州，可要好好感受一番这江南人情！”
　　徐郁勉强一笑：“好。”

　　叶清池去了城西，云珩和徐郁随意进了路边一家酒肆用饭。
　　大堂内几乎满座，各色人等俱全。这家酒楼没有请歌姬演唱助兴，倒是有个白胡子老人在最前方滔滔不绝，引得众人都去听。徐郁听了两句，大致是说些野史故事，这形式倒是挺新奇，就是选的故事有些老套，说话人也比较啰嗦。
　　徐郁不甚在意这些，其他客人却有抱怨的。
　　“我说老伯，您就不能讲点新东西？这几个故事您可翻来覆去讲了好多天了！”
　　那老人与出声者显然颇为相熟，拉下脸咳了一声:“那你说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哪有您知道的多啊？您自己想想？”
　　那老头挠了挠稀松的白发:“那要不就讲咱们本朝的事儿？”
　　下面一片附和:“也行也行！”
　　“话说这贵妃娘娘……”
　　“慢慢慢……”之前出声的年轻人连忙打住，“贵妃娘娘是仙子下凡，这事儿谁不知道啊？列位说对不对啊？”
　　又是一片赞同之声。
　　老头儿气得吹胡子：“那雁门关！玄甲破阵营！听过吗？”
　　年轻人这回闭嘴了。
　　老人自觉找回了几分面子，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开口道：“话说这雁门关，乃是天下九塞之首啊！当年汉高祖北征，昭君出塞，那都是从此出关。圣人为了保边关太平，就派了一支精兵驻扎在此，就是玄甲破阵营！说起这玄甲破阵营，可是大有来头！他们的统帅就是大将军薛仁贵的后人！这玄甲破阵营镇守雁门关二十余载，从无敌手！”
　　底下一片惊叹之声。
　　“只是可惜……”老人话锋一转，“这玄甲破阵营最近却是吃了大败仗……”
　　“哎？老伯你这就自相矛盾了！”
　　老人瞪了年轻人一眼：“你知道个什么？北面那些奚人和契丹人，本来都是迎了我朝公主的，结果突然就反了！可怜两位公主，却是无辜遭难……”
　　“那必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座中人群激愤。
　　“玄甲破阵营出关讨贼，旁边的藩镇也派兵援助，贼人死伤无数，暂时退去。”老人摇头，“但破阵营也几乎是全军覆没啊……连薛将军的后人都战死了……”
　　底下有片刻寂静。
　　“……老伯你不是说他们从无敌手吗？”
　　老头捻捻胡子：“这……敌人人多势众，自然会难对付……”
　　年轻人眼巴巴看着他：“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他们打了败仗，然后呢？”
　　“就没有了啊！”
　　“切——”底下一片群嘲。
　　“我还以为他们要组织复仇呢……”
　　“就是就是……这就没了……”
　　“也不知圣人怎么处置的……”
　　“圣人怎么处置有你置喙的吗？”
　　“哎，反正雁门关离扬州远着呢，打仗也不可能打到咱们这儿来吧？”
　　“凭他什么敌人，还能翻出天不成！”
　　一阵闹哄哄的议论过后，众人纷纷散去。
　　云珩表面不言，心中思量。
　　他看了一眼徐郁，却发现徐郁在望着窗外的街道出神。
　　“阿郁……阿郁！”
　　“啊？”
　　云珩早就发现了，他们离扬州越近，徐郁越是心神不宁，频频出神，为此他这些天不得不一直紧紧牵着徐郁，每每引得叶清池欲言又止。
　　“去客栈吧。”
　　“好……”
　　徐郁心不在焉，与别人打交道的事就只能都交给云珩。云珩用最简短的话语定了房间，却把徐郁直接拉到了他的房间坐下。
　　“阿郁。”
　　徐郁茫然地看向云珩。
　　云珩抿了抿唇，忽然倾身，在徐郁眉间留下了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徐郁猛然倒吸一口气，彻底回神了。
　　“安顿下来了，就可以办你的事了。”
　　徐婉的情况让云珩意识到，徐郁身上必然有一段沉重过往，这或许正是驱使徐郁来到扬州的原因。但是金水县那晚他们的情绪起伏都太大了，云珩希望尽可能以温和的方式一点点揭开往事。慢慢来，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徐郁很是挣扎，他听师父讲过那么多的大道理，他也给云珩讲过，可到头来，他自己却还是畏缩难以前进一步。
　　他抓住云珩的衣角：“我好像开始害怕了……”
　　云珩的心立刻揪紧了。
　　“那先在城中逛几天？”
　　徐郁静了很长时间，终究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总还是要去的……明天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云珩一怔：“我本来便打算与你同去。”
　　徐郁终于露出个虽浅但出自真心的笑容：“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