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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倪斯把杨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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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斯把杨东岑放在自己车子的副驾驶上,自己开车赶往最近的医院。杨东岑本来并不想去医院,但此时疼的太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也就没再反对。
车子直径开到医院急诊楼的大门口,倪斯又是抱着杨东岑进的急诊,可能是受到了颠簸,杨东岑刚被放到床上就一个没忍住侧头吐了一地,中午吃的饭已经消化的差不多,吐出来的都是黄绿色的酸水,却在其中混着些暗红色的血丝。
倪斯看着蜷缩在病床边上狼狈苍白的杨东岑极为担心,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扶着他防止他滚下床,然后看着医生治疗。
杨东岑的症状是明显的胃出血症状,索性发现及时出血量不多,内镜检查完就被送进急诊科的观察室输液。一顿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大概是用了些镇痛的药物,杨东岑此时已经熟睡,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倪斯又摸摸他的额头,热度也降了下来。
重逢两天,倪斯现在才得以认真观察杨东岑,他其实对杨东岑并不陌生,自己在三年前无意间在电视上看到杨东岑,那是一部关于鼎盛集团传承百年的纪录片,影片的最后,历战尧、杨东岑还有鼎盛其他领域的高管聚在一起,代表了最新一代鼎盛的中坚力量。也是在那时,倪斯才知道了杨东岑的真实姓名,之后又断断续续从网上、社交圈里得知了他的一些消息,倪斯不是江汉市本地人,他和历战尧还有倪斯自己其实都来自云冈市,后来历战尧来江汉市接手自己外公家的鼎盛商场,杨东岑是和历战尧一起来的,因此打听起来,这边的人也仅仅知道杨东岑来到江汉市之后的事情。
相比较自己,杨东岑长得更为硬朗,五官深刻,面部线条也更加清晰分明。倪斯总感觉杨东岑距离十三年前变化很大,但具体是哪里又说不清,眉眼其实还是那副眉眼,左边眉心的那粒小小的黑痣也一直藏在眉毛里要近距离看才能发现。可就是有哪里变得不一样,让倪斯经常透过屏幕看他时感到陌生。
此刻杨东岑睡熟,一身气场全部褪尽,倪斯才又感觉这的确是杨东岑。
白天的时候,杨东岑的一句“五年牢饭”说的倪斯一头雾水,这时候安静下来,倪斯又去回想十三年前两人分别的场景还有两人年少时经历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时间隔得太久远还是当时的情景被回忆太多遍已经失了真,竟不能准确想起当时的各个事情发生的准确时间点来。
他们曾是一对恋人,即使年少,却情真意切。
倪斯和杨东岑的家乡都在千里之外的云冈市,相识时倪斯刚满六岁,杨东岑生月大,差一个月就满七岁了,他们俩是小学一年级的同桌。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倪斯在性格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出生在高知家庭,父亲是大学教授也是玉石鉴定方面的专家,母亲则是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夫妻恩爱和睦没什么狗血事件,生倪斯时两个人都满三十五岁,事业稳定心态成熟三观坚固。幸福的家庭都相似,幸福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好像也有很多共通点,倪斯自幼就是个温和平静的孩子,父母的言传身教让他自律又克制,小孩子经常出现的通过尖叫吸引大人注意力的举动从来没出现在倪斯身上,这性格放在如今即将迈入而立之年的人身上无疑是优秀的,但放在一个六岁孩子的身上,就显得有些少年老成不太讨喜。倪斯六岁以前的幼年期过的有些孤单,没有玩伴自己也不太喜欢出去玩,他也没上过幼儿园,倪妈妈担心小倪斯不能适应幼儿园的生活会哭,而自己和丈夫的时间都比较充裕,所以便决定在家自己带儿子。倪斯每天不是和爸爸一起读书就是和妈妈做些有趣又简单的小实验。不学习的时候不是待在书房看画册就是蹲在院子里看父母照料的花花草草,或者就是看妈妈托人找来的外语动画片的光盘,还没上小学,倪斯的英语单词量就很丰富了,基本能完成简单的沟通。
杨东岑不一样,他出生在军人家庭,爷爷奶奶都是为祖国独立和建设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军人,他父亲年轻时也从军,后来转业成为缉毒警察,常年在外地,年纪轻轻就立下过三个二等功。杨东岑从小随母亲还有爷爷奶奶生活在军区大院,杨妈妈也是个妙人,她有点军人情结,自己在本地军区当文职,她当初之所以和杨爸爸谈恋爱就是因为感觉穿军装的杨爸爸实在太招眼了。后来有了杨东岑,杨妈妈的教育方式就是放养兼沁入式教育,别人家的妈哄娃睡觉都是读读绘本讲讲童话故事,杨妈妈就比较清奇,她给杨东岑选的睡前读物是各式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小故事还有各式兵器杂志……当然,在这一点上杨爷爷就非常满意……杨妈妈和奶奶虽然不会过分纵容溺爱,却也把杨东岑生生养出一副泼猴天性,每天不是去摘东家的花就是去拔西家的菜,日子过得好不热闹。杨东岑打从记事起就觉得自己长大后会从军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以至于到后来倪斯在电视上看到从上的杨东岑时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然后那一年的九月一号,两个小屁孩就一同成为了光荣的一年级小学生。两个小孩坐在一起,一个是肤白肉嫩温室里养出的文少爷,一个是风吹日晒上房揭瓦的武猴子。也不知道是因为杨东岑年纪大的缘故还是倪斯平时不爱动吃的少的缘故,两个人的身高生生差出半个头来。
小孩子的世界一般都简单一些,至少争夺班长中队长也需要等他们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才行。杨东岑和倪斯坐在一起后就自然而然认为自己多了个“小朋友”,而且是个好看的“小朋友”,于是就开始强行和倪斯套近乎。倪斯由于没上过幼儿园,接触的第一个同龄人就是杨东岑,杨东岑又比较有口才,三言两语就把倪斯哄得团团转。
杨东岑小时候是个自来熟的小话痨,都不用听众给反应,他一个人就能把单口相声演的开心不已,上学难免无聊,倪斯就成了他最大的有聊,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拽着倪斯东拉西扯从天上说到地下。他说的那些事情倪斯听着都新鲜,也就任他去说,自己在一旁安静当听众,可他经常上课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于是两人就经常被老师罚站或者罚抄课文。
一年级到六年级,他们俩一直都是同桌,中途也遇到过调座位的事情,可杨东岑霸道,硬是拽着倪斯当同桌,倪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是乐意的。
如果故事一直就这么单纯又顺利地发展下去,他们就是最默契的发小兄弟,平时作业互相抄,时常去对方家里蹭饭睡觉,双方的父母都觉得自家平白多出半个儿子来,也许两个人大学也会选择同样的城市,一个追妹子另一个就各种支招,先结婚的那个伴郎就一定是另一个,先生孩子的那个干爸就一定是另一个,再好一些,说不定还能结成儿女亲家……
但故事就是没有这样上演,他们在中途选择了另一条路,成为了恋人……
其实是倪斯先追的杨东岑。
倪斯自幼早慧,父母比较开明从不会查看儿子平时的读物或者私人物品,就连平时的零用钱也比一般小孩宽裕一些,因此他很对事都接触的比较早。
倪斯至今也说不清楚当时是先喜欢上杨东岑才去试着了解这些事还是先知道了那样的感情才喜欢上身边的杨东岑。人有时候不能太去纠结这些细节的,不然可能会影响到感情的纯净度。
刚开始发觉自己对杨东岑的感情已经超越一般的同学之谊时,倪斯也曾慌乱过,在那年月,这样的感情简直就是洪水猛兽,而当时他还太过小,外界传闻里那些或真或假的事情让他不敢面对如果被外人发现而带来的后果。
倪斯内向,从来都不擅长倾诉,有什么事都是憋在心里自己慢慢消化。那时恰逢初二升初三的暑假,因为毕业班要补课所以假期被缩水到只有二十天,二十天的时间倪斯几乎就没有出过门,窝在房间里不是长时间的发愣就是一遍又一遍的看断背山看春光乍泄,王家卫的的故事总是让他感到压抑,可他却自虐一般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彼时他和杨东岑已经是同校不同班,杨东岑虽然外向活泼交友甚广,但却一直把倪斯当成死党,本以为暑假来临两个人有跟多时间厮混,谁知倪斯自己在家当闺阁里的小姐根本叫不出来。倪妈妈看自家儿子不再愿意和杨东岑出去玩,又看他一天天消沉,以为是两个人闹了别扭,便教育儿子有矛盾就要解决,冷战是不好的。倪爸爸甚至还调侃儿子有了台阶就快点下,不然杨东岑要是不再来了就没有台阶可下了。
倪斯表示不想搭理自己家里的那对夫妇。
后来就开学了,七月下旬的太阳能把柏油路烤软,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乏力,就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下,初三的学生开学了,还有比这更惨的吗。哦,还真有,据说市一中高三的学生暑假变成了七天乐。
倪斯顺着路边法国梧桐下的阴凉走,远远就看到蹲在学校门口的杨东岑,满脑门子的汗在阳光下都反光。杨东岑看到倪斯连忙起身,一脸傻笑挥着手和他打招呼,倪斯一下子就受不住了,心里又酸涩又委屈。
倪斯一个暑假都不愿意和自己出来玩,杨东岑当然发现了不对劲,可他只当是自己平时不注意说错了话才惹得他不高兴,所以开学第一天一大早就守在门口等倪斯,想着讨好卖乖。
可倪斯再也憋不住了,明明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要上课了是这么不恰当的时间点,明明周围人来人往是这么不恰当的地点,可他当时就是无法在压抑,这情绪消化了二十天丝毫没有减弱反倒愈演愈烈,让他无法压抑无法再和假装无事发生嘻嘻哈哈和杨东岑作兄弟……
即使后面两人分开,即使这十三年里倪斯一直都在怨恨杨东岑一声不响的离开,可他却从没有一丝一毫后悔过,怨恨是真的,可两个人打小的情谊也是真的,抵赖不得。
……
倪斯守着杨东岑知道凌晨五点输完液拔了针,看病床上的人还在熟睡,自己也坚持不住,窝在病床旁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杨东岑的生物钟一直稳定,六点一到就再也睡不着,度过刚醒时的眩晕后,扭头正好看到旁边已经睡沉了的倪斯。
醒来能看到倪斯,还是不炸毛的倪斯,这感觉不要太好。
要不是有必须起床的事,他简直不认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杨东岑本来想先起来收拾一下再叫醒一起走,结果刚一起身病床就嘎吱一响,惊醒了旁边的倪斯。
杨东岑主动解释:“我没事了,等一下看需不需要办手续就走吧。”
倪斯脑子当机了两秒才想起这是哪里,“不行,等一下让医生再检查一下就把你转到普通病房了,你需要住几天院,昨天晚上你胃出血了。”
“真不行,你也知道,今天还有和那个出事的高中生的父母面谈。能解决的话还要给媒体那边一个交代,我胃是老毛病了,不是什么大事。”
倪斯皱眉,他也算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实在无法理解有什么事能能比身体重要。
“不行,你今天不能出院,你胃出血还没完全控制住,出去之后要是出血点增大怎么办。”倪斯说道,“到时候也是给别人找麻烦,你多大了的人了,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杨东岑坐在床上听倪斯训斥,感觉心里发热。
“你们公司就没别人了?让那个陈经理,或者你们公司法务去谈,媒体那边让运营部或者平时负责宣传的人去对接,他们应该比较熟。”
嘿,安排的还挺明白。
杨东岑有点高兴现在倪斯对自己的关心,可另一头的事真的拖不得,便一边起身下床一遍和倪斯说:“我真的要回公司一趟,实在不行我完事了再……”回来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刚刚站起来的杨东岑就僵在那里一口气噎着差点跪地上。
“又怎么了?”倪斯看着杨东岑突然僵住不动,以为他胃疼,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而杨东岑足足缓了一分钟才稍稍敢往前挪动一下自己的右腿,跛着走了一步,“没事,风湿,动动就好了。”
倪斯不是太懂,但看他疼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动动就好的毛病,忙上前扶住杨东岑,“还逞能!哪儿都不许去,等下再让医生来看看你的腿。”
杨东岑还想说什么,倪斯已经把他重新按到床上,“要不然你自己安排,要不然给给你们那个历总打电话让他安排。”
杨东岑被倪斯用力一按右腿就打了弯疼的呲牙咧嘴,可嘴上倒是一点没闲着,接话茬,“要不然还是我自己去公司安排安排吧。”
倪斯冷笑一下一把把杨东岑推到到病床上,强行把腿也给挪到床上,可面上凶狠,动作去小心翼翼,做好后抬眼看着杨东岑,转了话题:“你还没给我说你那五年的牢饭是怎么吃得,都吃了点什么,好不好吃。想现在说是吗?”
杨东岑一愣,昨天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的话,这会儿再提起有点尴尬,实在也没想好怎么说。
他没有怪过倪斯的,自己当年一身血污,倪斯不再联系自己也无可厚非,还能怎么样,难不成七年时间,让倪斯月月去少管所去监狱探视吗。
倪斯就是愿意,杨东岑还舍不得这么糟践他。
“你可以选择在这住院,然后我可以等到你想好了再谈,你也可以选择我们现在先说清楚了然后你再回你的公司。”
杨东岑苦笑:“你厉害,不服不行。”虽然睡了一晚上,可精神半点没补回来,如今又疼又累,还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实在不是什么谈话的好时候。拿起手机给许牧衡打电话,许牧衡此时已经在挪威赶行程,好尽快完事回国,得知杨东岑住了院,马上说让他先好好治病,其他的事自己会安排。
倪斯叫来医生给杨东岑检查腿,其实实在没什么可检查的,风湿这种病有了基本上就能跟着自己一辈子了,西医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案,至于那些街头小广告上登的住在某个偏僻乡村据说有祖传手艺的老中医……反正杨东岑是没有抱过什么希望的。
医生检查的空档,倪斯出门打电话给胡雅婷,说会休两天假,又交代了几件待办的事情,对方一一应下。
另一头,还在家中没有出门的胡雅婷接完电话就是一脸姨母笑,暗搓搓意淫自家老板的不上班的原因。
倪斯也是劳模体质,胡雅婷工作三年,就没见倪斯请过假,太容易让人联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