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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上午医生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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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医生把杨东岑安排到普通病房,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才走。倪斯看着杨东岑输好液,又确定他暂时不会睡着后准备出门买点吃的和生活用品。
“我会请护士帮忙照看,别想着趁我出去自己跑回公司。”倪斯盯着杨东岑警告。
杨东岑哭笑不得,再三保证不会跑掉才目送倪斯出了病房门。
倪斯想着杨东岑暂时还不能进食,也就没买他的早饭,打电话给自己家里的家政阿姨,让她准备一些杨东岑能吃的流食送到医院。
买完了生活用品,倪斯自己也饿了,他从前一天中午饭之后就再没吃过东西,之前担心杨东岑没顾上,现在才感到饿,就进了医院旁边的早餐店准备吃些东西再回去。
可一进到店里,他就改变了主意——原因是早餐店里的食物发出的味道很香,他想了片刻便决定打包吃食然后带着一堆生活用品回了病房。
倪斯回到病房是,杨东岑正在打电话给公司里的人安排上午和家属沟通的事情,看到倪斯走进来,好像是怕倪斯不高兴似的,赶忙多说了两句就放下了电话。
倪斯把生活用品放进储物柜里,又把自己的早饭放在病床旁的小桌子上,对杨东岑说:“你现在还不能吃饭,等能吃了我再让人给你送。“
说着,倪斯就坐下打开自己的早饭自顾自吃起来,香味在病房里四处扩散,拌面上的酱料刺激着杨东岑的神经,他也是从前一天午饭后就再没有吃东西,又折腾了这么一晚上,肠胃早就空了,可哪里敢去倪斯那要吃的,只能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倪斯满眼羡慕。
倪斯看杨东岑此时乖的像只温顺的大型犬,顿时觉得好没意思——杨东岑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上学那会儿,杨东岑是典型的起床困难户,能踩着早读铃进到班里就很不容易了,没时间吃早饭是再正常不过的常态。
倪斯一开始也没发现,后来有一次他起的也有点晚,于是带了点吃的到班里吃,同桌的杨东岑要肚子不要脸,对着倪斯一通讨好卖乖从他那分了半块面包吃。
从此,倪斯总是带些小零食到学校,等着杨东岑来要……
自己到底再想些什么……
倪斯没了什么吃饭的心思,也担心杨东岑闻着饭味难受,匆匆吃了两口就收起餐盒扔到了楼道里的垃圾箱内。
收拾妥当,倪斯坐在小沙发上摆弄手机,偶尔公司里的人会打来电话,或者就是他打过去交代工作。杨东岑无事可做,躺在床上数液体的滴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另一边的鼎盛商场就没有很太平,早上许牧衡得知杨东岑的情况,专门打电话给公司的行政经理赵振华,让他负责和家属的协商以及应付当地媒体,并且有事直接联系自己不要再去打扰杨东岑。
出事孩子的母亲再前一天一得知自己儿子死亡就已经昏厥被送到医院,此时还是不能接受事实,完全不能沟通,因此来的家属代表是孩子的父亲和前一天扯白幅带头闹事的孩子舅舅。
对方一来就因鼎盛的总经理副总经理都没在而发难,说鼎盛仗着财大气粗欺负他们平头百姓。赵振华安抚了又安抚,再三保证自己今天就是代表公司,并且绝对是诚心想解决事情的才让对方家属愿意和自己谈。
这事说起来,鼎盛有责任,对自家的施工现场看管不利才让外人进到了有安全隐患的大楼里,可出事的孩子到底也有十六七岁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自己逃课跑进去,怎么说也有一定的责任要负。
赵振华一开始按许牧衡的吩咐尽量满足家属的要求,既是为了安抚对方,也是为了息事宁人——新店筹备工作都已经开始了,他们绝不希望以后这个店要一直挂着个案底。可对方家属可能就是看准了这点,硬是叫出一个天价赔偿,并且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双方一直谈到下午,最后还是鼎盛妥协,答应了索赔金额,但要求对方家属签协议保证不往外泄露具体的赔偿事宜。
事罢,鼎盛又安排了宣传负责人对接媒体,这事才算堪堪处理妥当。鼎盛也算买了教训,重新对全国所有正在筹备的门店以及在营门店进行了安全排查,这是后话。
杨东岑一觉睡得实在,中间有护士进来拔针又有倪斯家的家政阿姨来送饭都没弄醒他,最后还是倪斯掐着他能进食的点把他叫醒的。
倪斯搭好床桌,两个人对着头吃饭,单人病房关着门,门外偶尔能听到医护人员说话的声音或者路过的人的咳嗽声。
门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如果不是两人还都在安静吃饭,画面仿佛就是静态不动的。
倪斯本身好静,从小家里教的就是食不言寝不语,此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杨东岑不行……即使这几年经得事多沉稳寡言不少,那也是较他小时候的泼猴性格而言的,平时和熟识的人在一起也都是炒气氛的那个。
可此时对面坐的是倪斯,他都怕平时那些混社会时学的习惯用语会冲撞了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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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了这个并不太恰当的比喻——自己对眼前这位也算是心心念念了,可真见着了,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半碗添了蔬菜碎的小米粥进肚,杨东岑简直感觉要消化不良了,一边拿勺子搅合着剩下的半碗粥,一边看着倪斯的脸色说话。
“这次麻烦你了,没耽误你什么事吧。”杨东岑说道。
倪斯手中的筷子一顿,“没什么。”
“那什么,刚刚我公司的人给我发信息,说都解决了。”
“那就好。”
杨东岑:“……”
他怎么不记得,这个倪斯还是个冷场高手。
两个人继续头顶头吃饭,杨东岑一小碗粥喝的越来越慢,最后几口像是硬往嘴里送的。
对面倪斯吃完饭,好整以暇看着杨东岑:“你这个身体到底是怎么能让你作成这个样子的?”
重逢没几天,又是胃出血又是风湿,这些都是常年累月的慢性病,杨东岑虽然是糙着养大的,可家里条件摆在那,也是没受过什么大苦的,怎么就能把身体折腾成这个样子。
倪斯还在搅合那最后几勺子粥,闻言想了想,说:“一个人在外面过的时候没在意,不是什么大毛病。”
“什么时候在外面单过的?”
“……就,就出来以后就单过了,二十吧……”
从哪儿出来,杨东岑没说,倪斯却是知道的。杨东岑从网上能找到的信息是从二十三岁就进了鼎盛,之后的消息一直没断过,要是有什么事,只能是二十三岁以前的事。
倪斯看着对面的杨东岑,这人此时盘腿坐在对面,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碗,脸色难看的很,虽然睡了很久但精神仍然不是很好,眼下泛着青色,嘴唇倒是被米粥清润不在干涩,却还是发白,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孱弱感。
看他饭吃的差不多了,倪斯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你说你坐了五年牢,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杨东岑手里不停搅动的勺子突然就不动了,静默了半晌,终于抬头看了倪斯一眼,轻轻说道:“当年从格兰图被遣送回来,没多久就判了,十年,后来减刑到五年。”
倪斯眉头一皱,呼吸有点急促,“你说你当年是被遣送回国的?从哪?格兰图?是那次参加军事夏令营吗?”
杨东岑看倪斯的反应有点奇怪,当年那事动静闹得太大,他自己拼了命,也只能把倪斯给摘干净,瞒是根本瞒不住。何况后来回了国,他直接就进了看守所,没多久就判了,他一直以为倪斯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些的。
杨东岑试探道:“就是那次,你不知道吗?”
“我去哪儿知道!你一声不响突然回国,我是让人横着送回国的,躺了两个月没你的消息,然后就听到你托我妈告诉我不想再联系了。”
倪斯有些激动,双手都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杨东岑看着倪斯的状况,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你说你当年被送回国两个月才清醒?我当年托你妈妈告诉你不想再和你联系?”
倪斯说:“不是吗?”
杨东岑怔住,从脖子到脸都泛起不正常的红色,胸口剧烈起伏,半晌,突然红了眼圈,再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格兰图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在问你当年为什么是被遣送回国?”倪斯此时也不平静,强撑着要问清楚,其实他最想问的一句话是:你为什么当年说分手就分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杨东岑却不管倪斯的质问,又重复了一边:“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格兰图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倪斯:“……”
两个人都看着对方,谁也不肯让步。
半天,杨东岑又开口,声音带着乞求:“倪斯,你告诉我好不好,当年,我们在格兰图最后一次见面是……”
倪斯打断杨东岑,恶声恶气答道:“是那场篝火晚会,当年红方赢了最后的演习,所有学员在山下面大本营开篝火晚会。那不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满意了吧”
杨东岑彻底呆住,看着倪斯说不出话,脑子里却在飞速回想刚刚倪斯告诉自己的事情。
他当年是在不清醒情况下被送回国的
躺了两个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遣送
他妈妈说自己想和他结束
……
杨东岑低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说出口就咬死了再也不能改的说辞。
杨东岑想了有两分钟,倪斯也没打断他,等着听他要说什么。
最后,杨东岑终于睁开眼抬头看向倪斯,眼底的红也退却,一片清明。
杨东岑缓缓对倪斯说:“当年,演习结束开篝火晚会,我们都偷偷喝了酒,你还记得吧。”
杨东岑也没等倪斯的答案,他知道倪斯肯定是记得的。M国严禁未成年人饮酒,当年参加夏令营的就没有一个是成年人,但一群半大孩子里总有几个出格的,有人偷偷准备了酒就是等演习结束后的晚会喝的。
那晚主办方只留了两个两队,也都是年轻人,想着演习结束大家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开始还是偷偷混在饮料里喝,后来就是摆在明面上。
“我那晚上喝多了,和一个M国的人动了手,我失手,”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把人打死了,当晚就被捕了。”
第一句话说出了,后面的也就没什么困难了,杨东岑侧头,眼看着虚空,徐徐说道,真真假假掺和着来,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就被遣送回国了,判了十年,我想着不能耽误你,就托人联系了杨阿姨,让她转告你,我不愿意了。”
“是我让她瞒着你我的事的,我想着你当时回营地宿舍回的早,应该不知道,能瞒住最好……”
“我不想你看不起我……”
倪斯则彻底愣住,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作出什么反应,他没有想到当年还有这样一件事。
杨东岑又问倪斯:“你刚刚说,你是被‘横着送回国的’,我能知道怎么回事吗?”
倪斯此时满脑子混乱不堪,也没深究杨东岑问这话什么意思,顺着答了句:“也是那天晚上,我提前回营地宿舍,被人绑架了,第二天被救后就直接被送回国了。”
一时间,病房里一片静默,两个人都对对方说出的话始料未及。杨东岑怕说多错多,思量半天才继续对倪斯说:“对不起,当年年纪小,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