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漫漫》灼NANA

6、第5章 倪斯追到厂

　　倪斯追到厂门口时只看到杨东岑的车飞速远去，想了想也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跟去干什么，但杨东岑刚刚的那些话和情绪让他无法平静，如果不是隐约听到电话里说的事情确实十万火急，他绝不会放杨东岑走，所以他决定跟上去，等那个人处理完事情后马上去理论清楚。

　　还想聊？当然要聊明白，十二年了，在他以为被杨东岑抛下的十二年后，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是哪里不对。

　　杨东岑的车开的快，等倪斯启动车子开到主路上时连对方的车影子都看不到了，刚刚在办公室匆匆翻过企划书，只大概知道鼎盛的新店是在市里的高开区，便一边往市里开一边在手机通讯录里找人。

　　电话接通后车内响起魏皓兮的声音，“什么事？”

　　“鼎盛现在在高开区筹备的新店具体地址你知道吗，有的话发给我。”

　　提起鼎盛魏皓兮瞬间气不打一出来，哪里还会好好给他发地址，“我不知道。”

　　听语气也知道魏皓兮是故意的，倪斯颇为头疼，“我现在有急事，你先发给我，等明天，我当着全体员工的面和你道歉都行。”

　　魏皓兮有点惊讶倪斯连这种诺都许得下，虽然明知道可行度不高，却也想到对方大概真有什么事，因此也没再纠缠，放了电话就微信发了地址。

　　杨东岑比倪斯早到了足足有二十分钟，路上就接到了许牧衡的电话——飞机起飞后他开了手机，已经联系过现场的陈升知道了这件事。许牧衡和杨东岑商量了解决方案，感觉当务之急就是先安抚好当事人家属并尽量联系媒体不要大肆报道，只盼现在不要有有心人从中作梗。
　　一到事发地就看到当事人家属高挂的白色横幅，以及几个举着摄像机的人正在拍摄还有留在现场的警察，陈升都没有见到杨东岑的面就已经被带到公安局做笔录。

　　陈升说那个高中生是下午两点掉进电梯井，随后就被同伴喊来的在B座楼施工的工人用绳子吊上来，现在距离事发连四个小时都不到，闹事的家属已经看不到悲伤，只是愤怒咆哮着要赔偿，而媒体如此快速赶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孩子是在全国老字号“鼎盛”出的事……

　　倪斯由于路不熟，车又没有杨东岑飚得快，等赶到时正看到他在安抚家属，走进后又听围观的群众议论了几句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着被人群围住的杨东岑，倪斯并没有上前去，此时并不是人多就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杨东岑本来想安抚住当事人的亲属看有没有可能先撤掉横幅大家坐下来谈，可交流了没两句就知道事情不好弄——来闹事的人中像是还有职业医闹，煽动情绪能力非常强。而记者也围着他不放，一直在问鼎盛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带头的是出事孩子的舅舅，看到杨东岑就知道他是个管事的，拽着他不放，说是孩子父母现在都进医院了，他就能代表孩子父母，让杨东岑马上给说法。

　　杨东岑一边安抚家属，一边和媒体协商能不能先不要拍摄，但收效实在甚微，后面直接交代了在场能管事的员工去和媒体交谈，并特别交代了什么不要做任何回应，只让媒体不要着急发新闻。自己就专心去安抚家属。

　　那孩子的舅舅软硬不吃就耍横，口口声声要说法可自己也不提条件，摆明了让杨东岑这边先开口，好再往上加码。

　　杨东岑就在那站着，对着坐在大楼门口台阶上的家属低声下气安抚，中间还想给那人递根烟，被对方一手推开。

　　人群之外，倪斯坐在车里往外看着不远处的杨东岑，双唇微抿。

　　一直闹到晚上十一点，杨东岑才和当事人家属协商好第二天对方去鼎盛商场的总店谈赔偿细节，而记者也在杨东岑再三保证会对这件事做出解释又由商场宣传部经理出面调停才收起设备走人。

　　留在现场的鼎盛的工作人员一直等到人群都散了才走，最后只剩了一个杨东岑和不远处他并没有发现的倪斯。

　　杨东岑坐在台阶上，可能是感觉冷了，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三月的汉江白天太阳好时还能勉强有点春意，到了晚上，就冷回了冬天。此时在惨白的施工探照灯的照明下，倪斯能看到杨东岑嘴边不断冒出的白雾气。

　　做了一会儿，杨东岑起身往身后的大楼里走去。

　　倪斯想了想，推开车门也跟了进去。

　　夜已极深，外面的路灯照进建筑物也只能让里面的人勉强看清楚路，倪斯一进到楼里面，首先看到的就是不远处一束手机打出来的灯光，便循着光走去，靠近后又怕自己突然出现吓到里面的人，就清了清嗓子，喊了声“杨东岑”。

　　杨东岑此时正坐在出事的电梯井旁，闻声扭头，看到倪斯的声音稍稍惊讶，本来想起身，结果倒是对方先一步坐到了自己身边。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漆黑的电梯井，难得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手机上的照明灯从下往上照着，光线里的微尘漂浮在半空。

　　半晌，还是杨东岑先开了口：“这几栋楼背靠着试验中学的操场，今天两个孩子逃课出来，

　　没地方去就跑到了这个楼里玩。”

　　“……”倪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早该想到会有学生进来……当初应该提醒施工方注意的。”

　　“刚刚问了对方的家长，才知道，那孩子才十五……”

　　“要是之前做好警示，电梯井周围也做好防护就好了……”

　　倪斯发现杨东岑不太对劲，只以为是他惋惜出事的学生又自责监管不力，便出声安慰：“谁也没想着会有外人跑进来，都是意外，你别太自责。”

　　可杨东岑仿佛有些进入到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太去听倪斯说了什么，不再说话，就只是呆呆望着前方的一团漆黑发愣。

　　如果是从前，倪斯大概会自诩是最懂杨东岑的人，可中间隔着这么多年的漫长光阴，此时的倪斯已经不太能理解杨东岑的内心是怎样的状态。甚至在这一刻，倪斯突然发现，自己怨恨了十多年的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杨东岑，而眼前坐着的二十七岁的杨东岑，他并不是特别熟悉。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中，大概又坐了半个小时，杨东岑才扭头对倪斯讲话，一开口声音已经有点哑：“太晚了，回去吧。”

　　倪斯没有注意到杨东岑声音里的一丝虚弱，也没注意他起身时轻微地踉跄了一下，杨东岑说要回去，他也就跟着起身往外走。

　　直到走出大楼，杨东岑才有点后知后觉，问道：“你怎么来了。”

　　倪斯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为何就这么一路跟来，一直看着杨东岑处理事情，到最后还陪着傻坐了半天。

　　而杨东岑似乎也没有太执着答案，或者是有点误会了杨东岑的意图：“今天太晚了，先回去吧。”

　　两人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谁知刚走了没两步，杨东岑就弯下腰蹲在了地上，旁边的倪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近距离一看，这人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稍微有点干裂的嘴唇呈现出病态的苍白色。

　　“你怎么了？”倪斯大惊。

　　“没事，胃有点疼，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这话显然说服力不足，杨东岑此时整个人几乎蜷缩起来，左手死命按着胃部，而右手却紧紧抓着右膝盖不放，大概是疼及，整个人开始发出战栗。

　　倪斯摸了摸杨东岑的额头发现他还有些发热，便打横抱起大步朝自己的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