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漫漫》灼NANA

3、第2章 杨东岑断断

　　杨东岑断断续续做了一晚上混乱的梦，梦里时间空间全部错位，偶尔会知道自己在做梦，偶尔又觉得自己就是十五岁的自己，一下喜悦一下悲伤，虽说是睡了一晚上，却一点没休息好，比熬夜还累人。

　　第二天再醒来，窗外在淅淅沥沥地下雨，杨东岑有点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依然在做梦，坐在床上愣了半天神，终于为他能再次遇见倪斯而泛出一脸傻笑，像极了一只患有老年痴呆的阿拉斯加。

　　杨东岑仅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忽略了前一天倪斯见自己时的冷漠嫌弃，觉得还有机会能见到倪斯这件事从哪方面看都是喜事一桩。

　　白天一到公司，许牧衡就问昨天什么情况为什么电话打不通。而杨东岑则是用中了彩票的语气告诉历战尧：“昨天锦悦珠宝的总经理不同意和我们合作。”

　　这狗东西是脑子坏了吗，许牧衡眼角抽搐忍不住想到。

　　紧接着杨副总就开始表忠心，信誓旦旦指天画地道一定要把锦悦珠宝拿下来，让其成功入驻鼎盛的每一家百货商场！对，就是每一家！

　　然后许牧衡语重心长的对自己的发小说：“东岑，这段时间公司事多，你要是太累了就放个假吧。”

　　而杨东岑丝毫没听出来历战尧话里关爱智障儿童的语气，只感受到了面前这位打从记事起就认识的发小兼现在的顶头上司满满的关心，觉得现在整个世界都被爱与惊喜包裹。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踌躇满志，从锦悦珠宝的历史、定位、现在的市场价值开始阐述把其招入鼎盛的必要性。最后一锤定音，向上司表达了决心和斗志，然后雄赳赳气昂昂走出了许牧衡的办公室。

　　从背后看去，许牧衡觉得杨东岑身后插两根鸡毛就能充孔雀了，十分纳闷这厮今天是中了什么邪。

　　而另一边，倪斯也正在办公室里接受来自自己总公司老板的教育。

　　锦悦珠宝本是倪斯、魏皓兮还有顾嘉辰于五年前一起创办起来的独立品牌，但创立之初魏皓兮并没有出资而且当时她也不确定自己的未来规划，因此就没有接受公司股份，后来顾嘉辰接手了自己家族的公司KCM，锦悦珠宝也就经历重组并购，成为KCM旗下的分公司。

　　今天总公司老板顾嘉辰亲自驱车来做和事佬——倪斯和魏皓兮的。顾嘉辰坐在总经理办的沙发上一边对办工桌后面的那把椅子的易主感慨万千一边给倪斯顺毛。

　　“诶呀我说老倪，咱们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还和姑娘生气。”顾嘉辰笑得一脸慈祥。

　　“我没有和她生气，”坐在办工桌后面的倪斯看都不看顾嘉辰一眼，盯着电脑屏幕审当月的财务报表，“魏副总私自给我安排约会，我为什么不能选择拒绝见面。”

　　“也算不上私自吧，当时你在飞机上，她是和你助理打了招呼的，从前我不也这么替你安排过？而且鼎盛商场这级别的，咱先不说你愿不愿意合作哈，就这级别的商场能主动来谈合作，实在也没什么拒绝的道理不是。”

　　“先前我们讨论的时候是说过的，锦悦绝对不进鼎盛，她是知道的，你当时也在。”

　　倪斯其实和顾嘉辰魏皓兮都是大学本科的校友，公司从成立时，业务就是顾嘉辰和倪斯一起在跑，而倪斯同时又是公司的主设计师，认识这么多年经了这么多事，倪斯对谁都是一副温和又淡漠的形象，唯独对着一个魏皓兮，平白就添了三分刻薄二分严格和五分的暴躁。而魏皓兮也是个属驴的，两个人在一起总是不对盘，可像这次一样公开佛了一方面子还影响工作的事还是头一次。顾嘉辰十分不理解。

　　“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他们的两个老总昨天堵着公司大门口干架，你让下面人怎么看。”顾嘉辰说道。

　　“爱怎么看怎么看，我早说了你趁早把她弄到总公司。”

　　“皓兮的性格还是更适合在生产线上，她哪里是KCM那帮高层的对手。”顾嘉辰说，“而且你别打岔，咱们现在在说你们两个吵架的事，怎么着，给个台阶呗。”

　　“什么台阶？”

　　“我们怎么能和一个姑娘计较，去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直男顾嘉辰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都是要让着女孩儿，眼下让倪斯去道歉绝对是政治正确的事情。

　　奈何倪斯不配合，“不去，没什么可道歉的。”

　　“阿斯……”顾嘉辰实在无奈，自己兄弟到哪都是谪仙，偏偏总在魏皓兮这下凡，每次两个人碰一起就针尖对麦芒。

　　大概是看顾嘉辰实在为难，倪谪仙稍稍让步，说：“最多我可以当没有这事。”

　　“行吧，还成你大度了。”顾嘉辰实在无语，转身又去隔壁安抚另一位去了。

　　锦悦上下都知道，倪斯绝大部分情况下是非常讲道理的，人虽然清清冷冷的不太容易深交，但至少面子工程还是能保证的，除了比较针对魏皓兮，对其他人还是非常温和有礼的。但魏皓兮就不同了，此人并不会针对倪斯，而是对所有人都不怎么讲情面，上到原材料、设备供应商，下到公司新来的学徒，中间连着高薪挖来的老师傅，就没有一个是她惹不到的人，再加上顾嘉辰在位时总把惹人的破事推给她，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干了。因此这次的事情一出，公司上下一边倒都在看魏皓兮的好戏，这才弄得顾嘉辰都来调停。

　　可当事人一个赛一个的淡定，隔壁的魏皓兮也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该干什么干什么。顾嘉辰想安慰都不知道从哪张嘴，倒是她自己无所谓地说道，“别听下面人瞎说，没什么事，我就是给牵了个线，鼎盛的杨东岑昨天还特意打电话让我别介意，倪斯爱合作不合作吧。”

　　“瞧瞧，还是我们魏女士懂事，那个倪斯我回头很很批评他。”顾嘉辰本来还想加一句一定让倪斯道歉，可想想自己好像也保证不了，及时闭了嘴。

　　“对了，”魏皓兮笑的一脸温良恭俭让，“我刚刚查了查上季度公司的账，有一笔倪斯出差的费用明细，他超支了，我已经用钉钉通报到公司的干部管理群里了，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顾嘉辰：“……”

　　爷，都是爷……

　　此时，隔壁办公室的倪斯手机一响，打开看，赫然是钉钉群里自己被扣了1000块钱奖金的消息，瞬间气得磨起后槽牙。

　　姑娘，她哪点符合这两个字……

　　回到自己办公室，杨东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倪斯和锦悦珠宝的信息。锦悦是近几年才开始发迹的品牌，没有任何历史背书，客户定位又都是年轻群体，因此广告打得多元，网上很容易就搜得到一堆公司成长史和老板信息。

　　倪斯是锦悦初代首席设计师，公司成立前三年都是倪斯在主抓产品选材和设计，后来公司重组后，倪斯成了锦悦的总经理，才开始主抓全面。杨东岑甚至还在网上找到一张倪斯拿到国际珠宝设计赛金奖的照片，算算时间应该是他大学时期的事情，照片上的倪斯看着比现在更加青涩腼腆，到底年轻不懂得压抑情绪，竟难得看到了他一脸志得意满的样子。印象中，倪斯总是一副宁静致远少年老成的样子，就连当初两人在一起是倪斯更主动一些，就连两人当初做最令人面红心跳的事时，倪斯也只是害羞，却从不曾肆意张扬。

　　十二年了，刚开始无法联系他，后来杨东岑也试着找过，但当时双方都会旧同学老师断了联系，倪斯又搬了家，根本没有任何希望能找到。

　　但这个世界就是有如此神奇的地方，平时无论如何也遇不到找不到联系不上的两个人，就突然在一个时间点出现交集，之后就如堤坝崩塌一般信息汹涌奔腾而来。而像杨东岑和倪斯这种本来圈子就相近的两个人，只要一个名字，对方的信息就纷沓而至，根本不用下功夫深挖。

　　倪斯大学在全国最高学府学习玉石鉴定，后来又学了珠宝设计的双学位。

　　倪斯还在校期间就开始从事珠宝设计工作，早早拿下国际上重量级赛事的大奖，一时间名声斐然。

　　倪斯和校友一手创办锦悦珠宝，成立之初几乎所有的珠宝首饰设计都是出自倪斯之手。

　　……

　　当然也有过低谷。

　　公司成立之初便锋芒毕现，后被人设计爆出有一款首饰原石被查出会辐射出有害物质，人民大众哪能都懂这些科学原理，新闻稿经有心人设计一篇篇发出来，顾嘉辰和倪斯不得以出面做出承诺一定查出真相。

　　新闻上的倪斯已经成长，一脸淡然让人看不到任何情绪……

　　看到这，杨东岑又想起前一天见到倪斯时的情景，站在厂门口和陆昭说话时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后来看到自己时那秒钟的错愕惊讶，还有对自己讲话时清冷的语气……

　　直到今天，直到看到这些照片，杨东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们两个人，终究还能有一个能如此干净得站着阳光下，到底还是值得的。